第23章 血!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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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法伊早已用勤奮和努力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並且擁有了不低的地位,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不起眼的毛頭小子。

除了禱告的功課十年如一日之外,法伊每天的工作還包括處理一些神殿事務,或是接待來訪的客人。

法伊是一個極其注重自我形象的男人,每日早晨的洗漱穿戴都必須一絲不苟,其認真程度恐怕僅次於對神明的祈禱。若僅僅從外表上看,養尊處優的法伊的確是一個優雅的中年人。

他的職業又是神官,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都待在室內,所以皮膚自然極為白皙。

法伊突然低下了頭,凝視著自己的手臂。

此時那隻正在劇烈顫抖的手臂仍舊顯得光滑白淨,所以皮膚之下的粗大動脈血管也清晰可見,那裡有血液正在流動。

到了法伊這個層次,生命力不知比普通的凡人旺盛多少倍,若是集中注意力仔細觀察,便能感受到脈搏的湧動,血管中的血液如江河般浩奔流,散發出旺盛的生命氣息。

那是生命的炙熱!

可是,法伊卻咬牙切齒。

“血!都是這些該死的血!”這位分殿殿主壓抑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怒火終於在此刻轟然爆發。

他死死的盯著自己的手臂,準確的說,是體表下流動的血液,目光之中閃現著深切的仇恨,彷彿看見了什麼罪惡的東西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覺醒聖光?這究竟是為什麼?!”法伊再也不顧及形象,在私人的會客廳中發洩般的怒吼起來。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年輕人的形象,不是亞戈,而是桑德。

“為什麼你就可以擁有聖血,而我不能?”

法伊喃喃問道,一抹清淚竟然從眼角流溢,而無數記載艱辛歷程的畫面控制不住地在腦海中播放。

沒有勢力、沒有背景、沒有天賦,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見習祭祀,成長到一位二十三級的神官,只有法伊自己才知道箇中的辛酸苦辣。

他自認從未有過一絲懈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在家族那幫人眼中,他的價值還比不上一個初出茅廬的臭小子?

平心而論,桑德雖然同樣具有雄心壯志,可他所付出的實際努力根本不及法伊的一半。相比於分殿殿長年輕時的廢寢忘食,桑德則從來不介意奢靡的享受,他更精於玩弄權術,經常搞出些沒有用場的花樣。

可即便如此,在神術造詣上不及法伊的桑德卻依然得到了比前者多出無數倍的重視。

原因只有一個,他是光輝之子。

法伊從口袋中抽出一封信,信紙的表面經過特殊處理,看上去十分古老,頗顯歷史的底蘊,可是實際書寫起來便會發覺十分粗糙,所以只有一些具有特殊癖好的貴族世家才會寧願放棄一些實用性而選擇這種信紙。

法伊顯然早就看過這封信,所以閱讀起來一目十行。不過信的篇幅十分簡短,恐怕全篇加在一起都不足十行。

內容則更是簡單粗暴,以一種告誡甚至是命令的口吻要求法伊在三個月的期限內,無條件幫助桑德,不惜一切代價滿足他所提出的任何要求。落款,赫然是門迪的現任家主,那位伯爵大人。

法伊怒火中燒,直接將這封無理的信撕得粉碎,手中燃起一團神聖之火,將其灼燒成再也無法復原的灰燼。

他急促的喘息著,胸膛如同洶湧的浪花一樣急劇起伏。

法伊突然轉頭望向掛在牆壁上的聖耀十字架,十字架永遠閃耀著奪目聖潔的光輝,似乎永遠也不會因為法伊的心情而變得暗淡,當然也不會變的更加明亮。

每一期神殿課程的前三名,都會得到教廷上層的注目,不僅有軍隊裝備等實質性的獎勵,頭名還有可能獲得前往帝都的布萊尼茲大神殿進修的機會。

那可不是隨隨便便的進修,傳聞會有26級以上的的大神官和神聖武士親自教導,甚至還有機會面見皇帝。

當今的帝國皇帝,可是一位傳奇強者!

桑德已經明確要在神職者這條道路上發展下去,那麼這樣的機會自然是千載難逢,勢必不能錯過。

這本來沒有什麼,可是他倒黴的遇到了一個無法跨越的對手——亞戈。

而更悲哀的地方在於,他無法跨越的障礙卻必須由法伊來加以摧毀。

門迪伯爵甚至絲毫不留情面的指出,如果桑德未能爭取到神殿考核的頭名,那麼法伊日後將不會得到家族任何形式的支援和援助。

法伊真的很想現在就衝到門迪家族去,指著伯爵大人的鼻子將他厲聲喝罵一頓,然後氣勢昂揚的告訴他:老子不需要你們這些暴發戶的支援和保護!

可是理智又在清醒的告訴他,他根本沒有這樣做的資格。

神聖教廷在帝國總共擁有十二座大神殿,除了帝都的布萊尼茲大神殿,其餘的十一個均勻分佈在帝國的各大疆域。

按照規矩來說,信仰體系不得輕易干涉世俗事務。但是,規矩只是規矩,事實上,每一位神殿的代理殿主都在帝國的政治舞臺上擁有極大的話語權,並且他們直接掌管神殿的軍隊。

由高階聖騎、神官、聖武士所組成的軍隊絕對是一支連皇室都要忌憚的力量,所以無論在哪裡,教廷都擁有崇高的地位。

唯有一處是例外,那就是西境。

西境的暴發戶貴族們同樣熱衷於做出諂媚姿態來討好神殿,可是他們的眼界還僅僅停留在世俗的權利和財富,接觸信仰體系的目的,更多是為了和帝都的各大勢力取得連結。直接點說,就是獲得擠進上流社會的通行證。

這些該死的傢伙,怎麼就不明白,神聖教廷才是帝國真正的根基,也才是真正的上流!

法伊幾乎忍不住怒吼,在對於西境貴族粗鄙無禮、鼠目寸光的評價上,他和桑德卻是出奇的一致。

可以看到,西境神殿培養出來的貴族子嗣,很多都會回到家族中,繼續進行無休止的征戰和擴張,很少有人能在神殿中潛心打磨自己的神職道路。

也就是說,個體的神職者,無論實力多強,在西境都得不到真正的尊重。當然,瓦登這種極端變態的存在除外。

而另一方面,西境又是西蒙一家獨大,神殿若想插手現世的政治,則根本無從下手。

大小勢力盤根錯節,政治形勢極為混亂,又有一個堪比巨龍的地頭蛇盤踞在耶格爾山頂的黑熊城堡。所以西境神殿的殿主一職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完全就是個沒人要的苦差。

教廷中的其他神官們誰都不願意來擔任這份差事,相比於在這種骯髒貧瘠之地擔任負責開闢信仰體系的領軍人物,他們還是更喜歡呆在高貴大氣上檔次的帝都,專心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至於大神官則就更不願意了。

所以法伊才撿了個空子,以二十三級的神力水準就坐上了分殿殿主的寶座。而目的也只有一個,與失聯多年的門迪家族重新取得聯絡。

由於平凡的身份,法伊沒少在富麗堂皇的帝都被權貴子弟們歧視,更是因為體內沒有聖血錯失了許多珍貴的良機。所以,法伊十分需要門迪再一次站回他的身後。

或許這位年輕有為的神官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一開始走上神術的道路,也不過是為了權勢和財富這種現世的虛榮而已。

可是來到西境的幾年,收攬信徒的工作受阻,集結神殿獨立武裝的想法被西蒙扼殺,唯一剩下的門迪家族也與他處在斷絕的邊緣。

多方的受挫讓法伊將怒火和仇恨都糾集在了桑德身上,他痛恨他,具體來說,是痛恨他體內的聖血。

“明明是個第八序列的聖光,根本什麼用都沒有,為什麼家族還要在他身上付出那麼多,如果這些資源都給我的話……”

法伊不忿的自言自語,可是他知道,這是無法改變的。就算不談門迪,換了門薩、約瑟夫、梅耶爾這些大貴族來,也會在此事上採取同樣的態度。

法伊明顯感覺到晉升二十級之後,神力的積攢速度變得格外緩慢,無論他多努力,此生的成就也僅限於此了。可桑德不一樣,對於光輝之子來說,突破二十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二十五級則要看重運氣和資源。

也就是說,桑德這輩子的保底便是法伊的巔峰,而他即使無法成為大神官也根本不重要。因為哪怕他天天吃喝玩樂、為非作歹,只要他願意找個配偶締結婚約,體內的血脈就有流傳下去的可能,也就相當於為家族許諾了一個充滿無限可能性的未來。

如果他肯再多找幾個情婦的話,那伯爵大人肯定要開心死了!

天邊的月依舊皎潔明亮,宛如夢境中的神女將寧靜灑向世間。

然而法伊今晚是註定無法入眠了,他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血液也隨之奔流。

血!這該死的血!

……

“血!這該死的血!”

偌大的居室內,一場風暴正在愈演愈烈,桑德把視線所及之處所有的東西都通通砸的粉碎,包括桌椅、木櫃,以及那些珍稀的藝術收藏品。

尤琳站在牆邊,在震天的咆哮和滿地的狼藉中,好不容易才尋到一處棲身之所,卻依舊時不時被飛彈而來的破片在潔白如藕的雙腿上割出一道道裂痕。

尤琳緊抿著性感的嘴唇,單臂懷抱身體瑟瑟發抖著,一句話都不敢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風暴才漸漸平息。

桑德滿臉陰鬱的站在落地窗前,雜碎了總計價值萬金的藝術收藏品,似乎讓他的心情得到了些許的釋放。

他伸手叉腰,面帶怒色,望向窗外。夜空是寂靜的,只留一輪月亮靜靜的掛在天邊,然而安寧靜謐的銀輝卻無法撫平桑德暴躁的心。

“血色黎明!”他狠狠地咬牙。自從下午得到福奇被亞戈刺毀右眼的情報之後,桑德就一直深陷在暴躁的狀態中。

他當然不是在擔憂福奇,事實上,自從拿到情報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分出過哪怕一絲心神為這位“已經締結了深刻友誼的盟友”所付出的犧牲而感傷,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亞戈。

被派去專門監視神聖武士那邊情況的侍衛告訴桑德:今天下午亞戈在大亂鬥中以一人之力抗衡九人,一舉刺傷福奇的右眼,並且在多人圍攻之下奮力抵抗,將近半數的對手驅逐下擂臺後才倒地暈厥。

聽到這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後,桑德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而當得知,在戰鬥中亞戈給自己施加了一個初階的“祝福術”,足足將自己的戰力提升了兩成,才摧枯拉朽地摧毀了圍攻的陣線後,桑德直接將手中一件做工精緻的酒杯連同裡面的名貴紅酒全部砸在地上。

兩成!提升的幅度足足有兩成!

桑德清楚的明白,若是換了自己來施展祝福術絕對不可能達到這麼好的效果。

隨著課程的持續進行,高階聖血的優勢已初見端倪。強大的自愈能力、天才般的神術天賦、再加上堅毅不倒的頑強鬥志和一手宛若渾然天成的劍技,當這些優點全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亞戈所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要讓桑德窒息。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他都遠遠不及亞戈。

三個月,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他根本不可能超越仍在飛速成長中的對手。

血,這一切都是因為血!

桑德憤恨的感知著體內的聖光,第九序列的晨星爛漫正隨著聖血一同在血管中流淌。可與亞戈的血色黎明那般超乎尋常的活躍相比,桑德的聖光完全死氣沉沉,有時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不僅蘊含的能量極為有限,而且幾乎沒有任何活性。

血色黎明可以直接編織神力形成有效的序列,而不需要任何的施法時間,可桑德卻完全做不到,晨星爛漫或許能被動的幫他積攢神力,方便他與納魯之間的溝通,卻絕不可能擁有自行釋放神術的許可權,至少現在神佑還算不上特別豐厚的桑德做不到。

這就是高低序列的聖血之間,若隔天塹的差距!

而若說對身體和靈魂的滋養,即使是十個晨星爛漫加在一起,也比不過血色黎明。

亞戈那小子每每重傷暈厥,第二天就能恢復的生龍活虎,讓桑德簡直難以置信。

“那傢伙簡直就不是個人!”他狠狠的攥緊了拳頭,咆哮道。

一道溫香軟玉攀上了桑德寬闊的脊背,聞著鼻尖傳來的陣陣清香,桑德彷彿被人注了一劑鎮定藥水,激動的情緒也終於平復少許。

“不要這樣糟蹋自己,我們總還有機會。”尤琳在他耳邊柔聲細語的道。

桑德嘆了口氣,抓住纏在胸前的玉手,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機會?還能有什麼機會?”

作為家族年輕一代中唯一的光輝之子,桑德本以為自己在神術一途上稱得上天才,然而直到見到真正的天才,才知道自己根本什麼都不是。

祈禱七年積累的成就,不過是亞戈信手拈來的天賦,未來又還哪還能出現什麼希望?

“如果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好了。”桑德突然喃喃地道。

背後的尤琳猛然一震。

……

西境的天穹永遠那麼湛藍,就像它的土地永遠佈滿深不見底的溝壑。

礦野是無垠的,放眼望去,看不見一絲人煙的蹤跡,除了巨石,便是枯木。

然而,就在這樣一片人跡罕至的曠野中出現了一行車隊。

包廂式的馬車中正坐著一個面目清秀的少年。不,不能說是清秀,那微微側倒倚靠的身形和過於柔軟的面部線條,甚至都可以說是有點柔媚了。

少年的膚色極為白皙,甚至在光線並不那麼明亮的馬車中都亮的發光,宛如傳說中出產自外層大陸神秘古國中的夜明珠。

他的臉蛋漂亮的令人窒息,五官精緻的彷彿天使的面孔,即使讓名門貴女看了也要嫉妒的發狂。

一頭淡金色的半長卷發肆意的披撒而下,少年的手指十分修長,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完全看不見一絲汙垢。

身上是一套做工優雅精緻的貴族禮服,轉為宴會設計的那種,然而看得出來,少年喜歡寬鬆的版型,所以即使在顛簸的路途中穿上這樣的衣服,也不會覺得氣悶。

少年正側著身子,用手支撐著腦袋閉目歇息,忽然聽到外面一陣混亂,兵戈的交擊聲和士兵的叫喝聲不絕於耳,於是便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喜歡安靜。

少年想了一想,雖然對自己的衛隊十分有信心,但還是起身準備下車察看一番。

當他睜開雙眼,那對幽藍色的眸子宛如澄澈湛藍的海水,散發著神秘、單純的光芒。可要是盯得久了,便會發現平靜的海面忽然捲起一個深沉的漩渦,那雙靈眸眼波流轉,屢屢湧起深色的波紋,似要將人的靈魂吸納進去。然而,若猛地一抖機靈,從漩渦中掙脫出來,海面便又恢復了平靜,依舊是澄澈的湛藍。

少年踱步下車,站到曠野的空地上。似乎漫長的顛簸讓他感到有些疲乏,於是一下車就仰天打了個哈欠,再慵懶的伸個懶腰。

西境的畫風永遠是粗野的,與少年自帶的氛圍感極為不符,畢竟在破碎乾涸的大地上突然出現一個絕美的優雅少年,總會讓人感到有些違和。

可少年本身似乎對這種差異毫不在意。他優雅的捋了捋自己的金髮,發現並不能阻止它隨著狂野的烈風肆意飄揚,於是便也罷手,索性不再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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