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凱爾文·梅耶爾（1 / 1）
“怎麼了？”少年轉頭向身邊問道，聲音清脆悅耳。
一位高大威猛的將軍出現在他身邊，從銘刻著金紋的純白盔甲和周身溢散出來的淡淡聖光來看，他並不是一位普通的戰士，而是經過嚴格神術訓練的聖騎！
這個中年人相貌堂堂，忠厚老實的面相給人一種可靠之感。不過，無論是誰跟少年站在一起，都會顯得忠厚老實的。
聖騎士手中持著一柄長槍，槍尖正有殷紅的血正在流下。他單膝跪地，左手置於胸前，擺出一個標準的騎士禮：“殿下，方才有一支將近百人的馬匪團試圖劫持我們的車隊，屬下已率領護衛隊將他們趕回荒野之中。”
一般來說，即使是上下級的從屬關係，也很少有衛兵會如此鄭重的向主人下跪行禮。況且，這裡又不是正式的社交場合，而是不怎麼需要顧及禮儀的荒野。
然而護衛隊長就是這麼做了，看他虔誠和恭敬的表情絲毫沒有一點不情願的樣子。
“呵呵。”少年輕笑一聲，嘴角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他的笑容絕不似一般的貴族們在社交場合刻意做作出來的虛偽，而是渾然天成，自成一派，將自身的優雅氣質和自由氣息體現的淋漓盡致，卻也絕對可以稱得上合適與得體。
然而，最適合形容他的詞語絕對是——美。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馬車。馬車的框架由一種在帝國中部才有出產的罕見白木構成，再附以一些金屬支架，最後再加上金色的裝飾花紋，便構成了眼前這輛便捷快速，又具備一定防護能力，更體現出精緻和尊貴的藝術氣息的專屬座駕。
這輛馬車如此漂亮，在西境絕對找不出第二輛，其上面簡約而又優雅的裝飾和作風，絕對是興起不久的西境眾貴族無法模仿的品味。畢竟西境的世家要麼還停留在野蠻血腥的原始階段，要麼由於對帝國正統產生的嚮往而開始加以模仿，可是他們的模仿往往太過膚淺，將自己周身的所有物品都加上繁冗的花紋，那些好看的金色花紋若是過度使用，在少年眼中非但象徵不了獨特的品味，只會由於過度趨同而顯得噁心。
真正的尊貴，來自於內心！
如此獨特的一輛馬車在荒野中自然很是引人注目，再加上車隊後面拖載的一箱箱沉重貨物，也難怪會引來馬匪的劫掠。
少年再向四周望去，遍地都是屍體和鮮血。只掃了一眼，少年就知道，至少有五十名馬匪喪命於此。也就是說，在方才極度短暫的激烈交戰中，護衛隊斬殺了超過半數的敵人，而且並未出現任何傷亡，這可不簡單。
這些馬匪手中的武器極其粗劣，大多是風格粗獷簡單的大砍刀，身上更是連一件裝甲都沒有，有些披著破爛的單衣，有些便光著上半身直接上了戰場。
這裡距離耶格爾城已經不遠，然而在貫穿西境的康莊大道上依然會遇到盜匪的劫掠，真是令人有些意外。
少年仰天一笑，將手臂高高舉起，在烈日的照耀下，潔白冰冷的皮膚隱隱散發出絲絲縷縷的聖光，同時有血流聲正在迴盪。
少年臉上浮起陶醉的神情，那是血的聲音。
他很喜歡自己的血，因為每當閉目凝聽，總能聽見如同仙樂一般的美妙音律在血液中迴響，將身心的疲憊一掃而盡。
“真不愧是西境啊！”
……
黑熊城堡的某一處露天平臺。
西蒙正迎風站在石制欄杆前，欄杆上並未刻有通常貴族們喜歡的浮雕式的精美花紋，取而代之的在風吹日曬下形成的破片裂紋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西蒙依舊是一副醉醺醺的姿態，他微眯著眼，一刻不停的往自己嘴裡灌酒，粗壯的身形在風中微微搖晃，卻就是不倒。
“大人。”
“嗯？”西蒙轉頭朝身後看去，只見穿著一身黑色禮服的老管家站在那裡。
老管家永遠都是這樣精神矍鑠，衣冠筆挺。
西蒙皺了皺眉，與他相伴數十年的老管家十分了解他的脾性。這座露天平臺是他的私人領域，西蒙十分享受在這裡獨處的時光，眺望遠方浩瀚無垠的沙海，能夠讓他的心底泛起無數珍貴的回憶。
不過，既然老管家冒著觸怒他的風險也要來打擾清淨，也就說明將要彙報的事情十分重要。
“大人，梅耶爾家族的來使就快要到了。”
“那就讓他們等著！”
西蒙將酒瓶舉到眼前晃了晃：“在我沒有把這瓶酒喝完之前，不要來打擾我！”
老管家瞥了一眼，發現公爵大人手中的酒瓶還有超過一半的酒液，而西蒙今天顯然很有興致，竟然難得一改豪放猛灌的姿態開始輕酌慢飲，想要喝完簡直遙遙無期。
於是老管家覺得有必要做出一些提醒：“大人，這次來的是梅耶爾家族這一代中最小的小兒子，凱爾文·梅耶爾。”
“哦，只派了個小輩過來應付我。”西蒙撓了撓頭，咧嘴笑道：“那些自詡帝國正統的傢伙永遠不會高看我們這些野蠻人一眼的，不過這裡是西境，是我的地盤，既然他們不尊重我，那我也沒必要給他們面子，你去幫我隨便應付一下就完事了。”
老管家面露難色，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大人，這位凱爾文雖然年僅年輕，但已經擁有了不小的名氣，受到多方關注，被外界認為是梅耶爾家族下一任繼承人的最有力競爭人選，絕對不只是個小輩那麼簡單。”
西蒙不屑的冷哼一聲：“切，每過幾十年總要換個繼承人的，能有什麼花頭。”
“他覺醒了聖歌起源。”
“咳！咳！”西蒙突然用力咳嗽了兩下，彷彿是被烈酒嗆到。對於常年浸淫於美酒中的西蒙來說，這可真是件稀罕事。
他好不容易捋平了自己的呼吸恢復鎮定，那雙慵懶的熊目卻突然暴射出奪目的精光。
“聖歌起源？”
老管家微微點頭，不卑不亢的道：“正是聖歌起源，位列第一序列的三大聖光之一。”
西蒙眼中拂過一絲凝重之意，終於放下酒瓶，開始仔細思索起來。
這一思索，便是一刻鐘的時光。
老管家很有耐心，侍立在一旁靜靜等待，沒有半分催促。
“讓他們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到。哦，順便把艾倫也叫來。”
“遵命。”
說罷西蒙便不再理會，轉過身去繼續眺望遠方的沙海，駭人的熊目也再次恢復了慵懶和迷醉，徹底的沉寂下去。
……
“這可真是新奇。”坐在豪華軟墊座椅上的凱爾文好奇的向四處張望。
對他來說，這間過於幽暗的會客廳，以及牆壁上不知何種武器留下的錯落兵痕和特有的鮮血與泥土混雜的氣味都別有一番新意。畢竟在梅耶爾家族的城堡中，牆壁上都是些精緻美麗的浮雕，又或是名貴華麗的壁畫。
聖騎士奧德里安站在他身後，這位身負白銀戰鎧的護衛隊長一旦站定，便不會有絲毫的動搖，那柄銀白色的長槍也屹立在身側。
一串轟雷般的腳步聲從門外的通道響起，凱爾文回頭注目，然而剎那間便發現一道雄壯的身影已經擠進廳內，出現在對面的座椅上。
西蒙大大咧咧地將自己塞進座椅，主位的座椅更加豪華，也更加寬大，足以塞得下西蒙遠超常人的身形。
隨後一個相貌端莊的年輕人，在一位舉止優雅的老人的陪同下一道步入了會客廳。
艾倫在西蒙身邊的位置上坐下，而老管家則侍立在一旁，與奧德里安的位置遙遙相對。
凱爾文的眼睛微眯，眼前這位鬍子拉碴的男人身材和氣質都太過獨特，必定是傳聞中的黑熊公爵無疑。
於是他站起身，那張美到極致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溫和又富有魅力。當凱爾文綻放笑顏時，就彷彿從一尊高冷的天使，化身成為童話中消融冰雪使萬物復甦的春日女神，可是那眼角流露出來的絲絲輕佻卻又給人一種想捉卻捉不住的誘惑。
凱爾文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節，微微欠身道：“您好，尊敬的耶格爾公爵，我的名字是凱爾文·梅耶爾，我謹代表……”
可是他話說到一半，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因為坐在對面的西蒙突然從桌櫃下面摸出一瓶朗姆酒，竟然旁若無人的痛飲起來。
聖騎士奧德里安的嘴角有些抽搐，似有怒意在臉上繚繞。他早聽聞，這位耶戈爾公爵行事魯莽粗鄙，不按套路出牌，可也沒想到，在面對他們梅耶爾的殿下時，竟也敢無禮到如此地步。
這位高達28級的聖騎士眼神微眯，他也曾聽聞西蒙擁有帝國第一劍神的稱號，心中倒是生出些較量的念頭。然而剛剛生出這個想法，背後的頸毛忽然紛紛倒豎。
聖騎士的眼前出現了一雙血色的瞳孔，這雙熊目恐怖駭人，血光的朦朧背後彷彿充斥著一個遍佈殺孽和屍體的血腥世界。
奧德里安心頭震動，他突然覺得這雙眼睛十分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可是那其中傳來的恐怖威壓已經讓他的額角流下一滴冷汗。
“哼！”西蒙不屑的哼了一聲，收回了目光。
血目在一瞬間消失，威勢猶如潮水般退去。奧德里安依舊站的寧定，可是微微抽搐的眼角卻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他此刻終於想起，西蒙的眼睛竟與城堡大門上掛的那顆碩大熊頭有幾分類似。
“小子，有什麼話就快說！你要知道，跟你家那個老頭一樣，公爵可都是很忙的！”
面對西蒙漫不經心的態度，凱爾文卻絲毫沒有怒氣，他淡然一笑。，開始娓娓道來：“此次前來拜訪，主要有兩件事情。其一是想與西境各世家合力開拓一條貫通帝國中部和西境的商道，方便我族與西境各位之間的貿易來往，並且簽署一份協議來確定雙方擔任的權責和利益分配製度。
據我所知，西境這幾年來發展速度異常迅猛，各種豐富的物產層出不窮，很多物資對於整個帝國來說都是獨一份的。並且以我對西境的瞭解，大家也都到了該對帝國中部富饒資源產生需求的時候，卻苦於沒有合適的通商渠道。而如果公爵大人對我們梅耶爾有所瞭解的話也就會知道，梅耶爾家族控制著整個帝國份額最多的礦脈，即使是皇室也稍弱我們一籌。
家族盤根錯節的政治關係和血緣紐帶在整個帝國都能造成極大的影響力，這就意味著，在除了耶格爾之外的十一大家族中，我們梅耶爾是西境的最佳合作人選，可以最大程度地減少不同地域之間產生衝突的可能性。”
啪！
西蒙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凱爾文殿下講話簡潔有力，十分富有條理，寥寥兩三語就將事情講的清清楚楚，而且顯然特意照顧了西蒙直爽的喜好，將那些多餘的贅述和修飾還有煩人的禮節全部減去。
然而，更令西蒙意外的是，黑熊城堡內部血腥肅殺的氛圍竟然完全沒有驚到凱爾文。他原以為，帝國中部的貴族子弟都是些嬌生慣養的傢伙，或許會受不了這難聞的血腥氣。要知道，即使是西蒙的有些私生子，在初入黑熊城堡時都表現的很不適應。
然而凱爾文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優雅得體卻又好似獨立於世間。
西蒙目光微凝：“我們西境這幾年的確發展得好的很，可是關你們什麼屁事，我並不覺得我們需要來自外界的幫助。”
凱爾文臉上的笑意更甚了：“是嗎？據我所知，西境由於特殊的日照環境，所出產的漿果、美酒都是帝國獨一檔的上品。然而，這裡的土地卻頗為貧瘠，即使是耶格爾城附近極為有限的農田，也是公爵大人您費了好大的力氣將聖勞倫斯河一路西引，經過長年累月的滋養才形成的。可是您也知道，那種品質的土地只能勉強達到耕種的最低標準，糧食的產量和質量都會受到限制。”
西蒙面無表情，對於凱爾文能從容不迫地說出這些並沒有絲毫驚訝。他相信，這個漂亮的小傢伙竟然敢站到他的面前，自然是做了功課的，若是連西境常年匱乏糧食這一點都不知道，那他也就不用混了。
然而，這名年輕人說話時的神態和氣場卻令西蒙也有些欣賞。他的臉上永遠洋溢著自信、張揚，卻又不至於刺傷他人的光芒。說起話來更是富有節奏和韻律，就彷彿在歌唱一般令人心曠神怡。
“而我們帝國中部擁有大片肥沃的平原，糧食年年過剩，需要大量出口到遙遠的聯邦國度艾爾蘭卡才能消耗滯餘，可是上層大陸之間昂貴的運輸成本使得買賣糧食這種大批次交易極不划算。既然如此，對帝國中部的各貴族來說，西境也是個絕好的潛在客戶。
另外，關於礦石和金屬製品。西境的地形複雜，山脈林立，在其中一定藏有許多的礦物儲備。然而，由於缺乏先進的探測和開採技術，開發進度一直緩慢不前。如果西蒙大人願意放棄一部分利益的話，梅耶爾十分願意提供這方面的幫助。對於我們雙方來說，都將是雙贏的結果。
西境的民風彪悍，貴族私軍更是戰力驚人，可是由於缺乏精良的裝備，在與沙海中的豺狼人戰鬥時依然會出現極大的傷亡。我認為貴方十分需要大量的武器裝備供應，以及先進的、體系化的軍事戰爭理念。
我剛剛在來時的路上看了一下，耶格爾城的校場上，軍士們穿戴的裝備都是最普通的屬性，連稀有品質都算不上，並且只要略微觀察就能發現，裝備的細節打造方面實則存在很大的漏洞，恕我直言，這足以說明西境的鍛造工藝還停留在極其落後的水準。
為表誠意，擁有全套裝備製造體系的梅耶爾家族願意為貴方提供一定的援助。我們是繼皇室之後唯一一個從礦山所有、開採技術、鍛造工藝到組裝能力全部齊備的家族，並且有能力生產所有職業者的裝備。”
凱文滔滔不絕的演講突然停頓，他從容不迫的接過一名侍衛從旁遞過來的水杯，似乎根本不用擔心和顧忌什麼，直接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同樣是粗獷的仰頭，放在這位美少年的身上，竟然也能變得優雅悅目。
“聽起來條件似乎很優厚，那麼，你們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西蒙目光灼灼，毫不放鬆地問道。
共同開發礦脈實則也早在西蒙的預料之中，並且符合雙方的利益。可是裝備供給，並且是大批次的裝備供給，可就不是個簡單的問題了。
這種東西與糧食不一樣，即使是帝國中部的各大貴族也根本不可能有富餘的裝備或者裝備製造產能。畢竟，戰爭和摩擦連綿不斷，誰都不會把涉及生死存亡的關鍵要素輕易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