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聖歌起源 下（1 / 1）
噹噹兩聲輕響，凱爾文雙匕交叉懸在頭頂，堪堪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線生機，隨後一個靈巧的側翻從亞戈的巨力劈砍中脫出身來。他的身體彈跳力驚人，在地面上連彈數下，一舉竄出好幾米遠的距離，隨後才敢站起身來，忌憚的盯著亞戈。
亞戈緩緩轉身，投向對手的眼神中同樣帶著幾分警惕之意，方才那一劍，他心有所感。自從凱爾文開始退卻的那一步，他便開始蓄勢，血色黎明一浪高過一浪，彷彿催促他快點追擊。
亞戈也這麼做了，將凱爾文逼得退無可退之後，直接一劍重斬而下。
那一瞬間，他內心彷彿得到了某種明悟，如此樸實無華的劍技卻因為血色黎明的存在而變得與眾不同。
那璀璨的光芒，盛大、正義而又磅礴；那猩紅的血色，殘忍、嗜血而又瘋狂。兩種截然不同的立場，竟然生硬地組合到一起，挾著萬軍之勢將敵人摧毀，那感覺實在是妙不可言。
然而凱爾文亦不是一般對手，在武器交擊的一瞬間亞戈清楚的感知到，手上的劍鋒遇到了阻礙，雖然阻礙只是一觸即潰，但也確確實實阻攔了亞戈一瞬。
那是聖歌起源。
聖歌起源的功能性十分強大，在察覺到危機的一剎那便自發的傾巢而出，形成一個薄薄的防禦護盾橫亙在匕首前，這才擋住了血色黎明的傾軋。
凱爾文緩緩直起了身子，他的目光第一次不再淡漠，而是透著絲絲凝重。
光潔的臉頰上，一道細細的血線悄然蔓延。亞戈的長劍並未實際觸及到凱爾文，但是依然有一縷鋒銳的血色黎明滲透了聖歌起源的防護，留下了這道不足一指長的細微血痕。
凱爾文左手一揮，一道治療微傷便已放出，淡淡的金光化作一個金色的圓環，從頭頂擴散至腳底。隨著金光散去，臉上的血痕便也消失不見。
“再來！”美少年灑然一笑。下一刻，他再度猛然撲出，雙匕的刃尖帶著一點金光，隨著身體的無序竄動，在周身的空間中留下兩條璀璨奪目的光帶。光帶交錯編織，畫出一個又一個綺麗的圖案懸浮在虛空中，煞是好看！
而另一邊的亞戈也同樣邁步上前，他的眼中滿是炙熱的戰意。與聖歌起源那般活潑跳躍不同，血色黎明走的是殺伐果決的路子。
血金色的劍芒再次沖天而起，一舉突入金色編織的刃網當中。
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兩人倏忽之間就交手了數招，鬥得難分伯仲。
戰鬥持續不斷地進行，學員們也陸陸續續從被打敗的震驚中醒轉過來，圍在一起觀看這場戰鬥。
每一次短暫而激烈的碰撞，都會以雙方的悍然前衝為起始，再以互相拉開距離為終結。聖光與劍影飛舞成片實在分辨不清，所以學員們只能在雙方喘息的片刻空隙中仔細觀察，透過誰身上的傷口更多一些的細節來判斷戰局的走勢。
“喂，他們打得好激烈啊！”有人驚歎。
“確實，你說誰會贏？”身旁人附和。
“嗯……這個不好說。”
“有什麼不好說的？”又一位見習武士插話道：“那位可是梅耶爾家族這一代中年齡最小的貴公子，怎麼會輸呢？”
“什麼？你怎麼知道？”
“閣下，若是不篤定的話，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那名見習武士嘴角溢位不屑的冷笑：“我很確定，這一位殿下就是梅耶爾家族的小少爺凱爾文，只是剛才的戰鬥發生的太快，我才沒來得及回憶。”
身邊同伴又是一陣驚呼。
梅耶爾？
這三個字給大家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大，雖說西境的貴族也自稱貴族，並且領地、爵位一樣不缺。但是所有人包括他們自己，都覺得與帝國中部的正統貴族相比，仍舊差了一個檔次。
而梅耶爾，那可是神秘優雅、實力深厚的頂級豪門，只看凱爾文這位初初長成的美少年，就知道這個家族自帶的誘惑力有多麼致命。
一時間眾人紛紛將羨慕的目光投向指出凱爾文身份的那名見習武士，彷彿單單能認出容貌就已經是件值得稱道的大事。
“難道……亞戈要輸？”
“有這個可能。”
“我也這麼覺得。”
絕世的容顏，瀟灑的身姿，貴族頭銜的加持，好看華麗的戰鬥方式以及方才敗盡一眾見習武士的輝煌戰績，頓時讓學員們心生嚮往，不自覺的，他們就將立場站到了凱爾文這一邊。
亞戈的強悍，他們也是明白的。可是血色黎明比起聖歌起源，名氣弱了不止一籌。
然而，所有人都不願意承認，如果輕易將他們橫掃並且擁有崇高血統的凱爾文竟然輸在一名斯克拉手中，那才是真正不能令人接受的結果。
激戰仍在持續，足足十幾次碰撞分離，兩人各有負傷。令圍觀學員們遺憾的是，凱爾文所受的傷勢似乎要多一些，也嚴重一些。
但是，聖歌起源一遍又一遍地在凱爾文身上閃現，竟將所有的傷痕全部抹除。
“他釋放了幾次治療微傷了？”
“十七次。”有一直在計數的學員面色凝重的給出了答案。
事先發問的那人突然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又問：“那亞戈呢？”
“九次。”
全場靜默。
在聖光的品階面前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絕望。
叮！
匕首再次精準的點在長劍的劍尖，然而這也意味著，凱爾文的進攻又一次無功而返。他抽身急退，躲開席捲而來的血腥光芒，站到遠處，惱怒的盯著亞戈。
他從年幼時就開始接受梅耶爾家族的殘酷訓練，手中的雙匕早已到了得心應手的地步，可從未碰到過像眼前這場戰鬥一樣束手束腳的情況。
血色黎明的殺性太重，金色的光輝從正面碾壓，而血芒則會自動的尋找對手的空隙，伺機造成致命一擊，給凱爾文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然而更令他惱怒的是，對面的這個斯克拉從來不做任何防守，只是一味的拼命搶攻，一副全然不怕死的模樣。
看著亞戈眼中屢屢閃過的真火，凱爾文不禁詫異：一場切磋而已，有必要打的那麼拼命嗎？
亞戈已經再一次舉劍前衝，朝凱爾文撲來。
聖歌起源實在太過獨特，這種聖光的屬性偏向於柔和，不露鋒芒，不顯殺機，流轉之間施放出可以洗滌人心的聖潔音律，讓人如臨仙境一般，身心都受到了治癒。
可凱爾文的打法卻截然不同，鐵製匕首精準狠辣，若是對手陶醉在聖音編織的夢境中，便很有可能被突如其來的匕首一舉貫穿胸膛。
亞戈從未遇到過這麼特殊的對手，在他的眼中，論綜合戰力，凱爾文或許不及在黑熊城堡中交過手的索恩，但凱爾文獨特的戰鬥風格和個人魅力，卻會被每一個觀看過他戰鬥的人深深銘刻在心。
這絕對不是一般的聖光，亞戈盯著匕首上跳動的聖潔光芒如是想到，而凱爾文不論何時何地都極為從容自然的優雅氣質在亞戈眼中更是刺眼。
一幕幕往事在回憶中浮現，染滿屈辱的童年、身患重疾的母親、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所展現的光輝之子與斯克拉之間的戰爭。一股熱流突然湧上心頭，憤怒，委屈、倔強、不屈等等複雜的情緒交匯融合在一起，隨著劍意直斬而去。
一道聖光突然從天而降，直直的擊打在亞戈身上。其中的穿刺力量被鎖子甲堪堪抵住，可是巨大的衝擊力卻需要用肉體硬抗。
亞戈痛吼一聲，直接被擊飛出去，被正面轟中的前胸如遭雷擊。同時，一條條細微的金色電蛇在全身上下流竄，帶來劇烈的麻痺感。
“懲擊！是懲擊！”一旁有學員大叫道。
懲擊，仍舊歸於初階神術的範疇，就如治療微傷和祝福術分別是整個治癒系和加持系神術體系的基石，神術懲擊對於具有殺傷力的進攻系神術體系也具有同樣的意義。
然而若論釋放的難度係數，同樣並稱為“三大基礎神術”之一的懲擊比另外兩者要高出許多。
一記懲擊所消耗的神力結晶大概是治療微傷的五倍，攻擊力度大約相當於同級武士揮動戰錘的全力一擊，然而具有神聖力量的懲擊同時自帶光輝的穿刺和高溫的灼燒效果，能對敵人的肉體造成極為可觀的傷害。
“那些電弧是怎麼回事？”一直站在後方的瓦登突然開口道。
聖騎士奧德里安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隱隱帶著對強者的敬畏，隨後便又回過頭去注視著戰場：“這是凱爾文殿下的特殊效果。”
“特殊效果？”瓦登摸了摸光溜溜的大黑腦袋，疑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聖歌起源在治癒和加持上擁有許多可怕的血脈效果，但是這些帶有麻痺效果的電弧顯然屬於第三序列的聖光金辰燦電，怎麼會出現在聖歌起源上？”
奧德里安的目光一直關注著場上的殿下，聽到瓦登的發問，嘴角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在梅耶爾家族中，覺醒過金辰燦電的強者也不是沒有人在。就我所知，凱爾文的某一位先祖就是覺醒了這一道聖光，所以凱爾文殿下擁有這部分特殊能力也就不足為奇了。況且，聖光可是一直在進化著的，而並非一成不變，這也正是血脈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嗎？”
瓦登沉默了，他盯了對方的臉許久，隨後深吸一口氣，將視線轉回到了戰場中的凱爾文身上。
如果真如聖騎士所說，在凱爾文身上覺醒的聖歌起源帶有金辰燦電的部分特質的話，那可是個了不得的情報。
隨著神聖武士實力的提升，聖血中的效果將會被一項項開發出來，這也是為什麼越到了後期，血脈和天賦的巨大差距會越來越體現在現實中的原因。
但是，瓦登覺得，奧德里安臉龐的淺笑中還有更多的意味。如果說，這是梅耶爾家族有意促成的結果呢？
瓦登胸膛中那顆如鋼鐵般堅硬的心臟猛然一顫。
聖騎士的話初聽很有道理，深究卻全然沒有邏輯，凱爾文的先祖所覺醒的聖血或許與他本人有些關聯，但也很少發生直接傳承某一部分特性的情況。
血脈的流傳是一門極為精深並且神秘的學問，一般不受常人控制，這也是為什麼每一位光輝之子覺醒的聖光品類根本無法預測，但是現在看來梅耶爾家族極有可能已經掌握了一些培養或者傳承血脈的技巧，就算成功的可能性極低，那也是劃時代的創舉。
瓦登彷彿看到，這個一向以優雅、尊貴、美貌顯於世人眼前的古老世家，或許正在暗中一點一點的磨礪著自己的爪牙！
飛在半空的亞戈悶哼一聲，血色黎明隨即做出反應，在身上一個沖刷便將電蛇全部驅散。在治癒和抗性方面，血色黎明中的金光比血芒擁有更強的效力。
然而一道冰寒直指喉頭，鋒銳武器高速運動撕破空氣的聲音已近在耳邊，隱隱出現的穿刺感幾乎讓亞戈窒息。
亞戈的身體尚未落地，根本不可能改變方向，只好憑藉本能舉劍格擋，然而又一道聖光從天而降再次將他轟飛出去。
“怎麼又是懲擊？”
“這個傢伙……這位殿下究竟有多少神力？”
凱爾文的表現再次引發了全場的震驚，算上祝福術以及十餘次治療微傷，再加上兩次懲擊，這已經是多少的神力總量？
學員們不知道的是，在第一序列的三大聖光中，聖歌起源是最柔軟但也最為悠長的一種，平靜柔和的表面之下往往蘊藏著旺盛的生命力。聖歌起源蘊含的神力總量至少比同級的晨曦啟明高出一倍。
亞戈只覺得頭暈眼花，眼前一片五光十色，各種斑斕的色彩在面前無序的閃現。被懲擊連續轟擊兩次，讓他幾乎快氣悶的吐血，鎖子甲終於出現了破損，肋骨差點被轟斷，渾身上下提不起一點力道，已是陷入絕境！
然而一道狂怒的意志突然從心底升起。
血色黎明！
金光不知何時已經完全隱去，全然被滔天的猩紅血芒所取代，亞戈周身浮現的象徵聖潔和榮耀的淡淡金輝，也換成了刺目、爆裂、極其富有攻擊性的紅光。
亞戈跌落在場地邊緣，兩道刺骨的寒芒如影隨形。
他想也不想，用盡所有的餘力一劍揮出。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劍浪脫劍飛出，以極快的速度向凱爾文飛射而去。
推出這一劍之後，血色黎明以極快的速度黯淡下去，顯然已是耗盡了神力。
從亞戈身上金光淡去血芒湧現的瞬間，凱爾文便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可是連續釋放了太多神術，他的神力也已經瀕臨告罄，眼下便是最後的機會！
他一咬牙便猛然前衝，可是血色劍芒的速度太快了，直到斬到眼前，他才察覺到，即使以自己過人的敏捷，也完全不可能避開這兇猛的一劍。
凱爾文這才想起來，暗殺者的第一信條——永遠要相信自己的直覺！
第二條則是——永遠不要抱有僥倖心理！
可是為時已晚，金色捲髮無風自動，凱爾文竟然脫手將兩柄匕首扔出，直射倒在角落中的亞戈。最後的聖歌起源全部附著在匕首之上，在背後畫出兩道絢麗的光帶，推動著匕首電射而去。
場地外的觀眾們有些已經發出了驚呼，然而更多則根本來不及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雙方的神力都已見底，再也沒有任何手段可以保護自身，而且最後的招數卻同樣的兇猛狠辣。誰也沒有想到打到最後，竟然是兩者雙雙喪命的結局。
亞戈兇悍的威名早已在學員中傳開，然而這位梅耶爾家族的尊貴少爺竟然也擁有如此倔強的氣性。
一道厚實的金色聖盾突然懸浮在兩者之間。
咚！
叮！叮！
血色劍芒率先撞上，然而金色聖盾連動都沒動一下，就將滔天的血光全部吸納。
凱爾文的匕首戰果倒是更勝一籌，大約刺入了聖盾一寸的距離，終究力竭落在地上。
“聖盾術！”
不少學員回頭望去，只見瓦登和奧德里安正急匆匆的朝這邊走來。
聖騎士雙手一抬，兩束同樣溫暖治癒的光芒便落在亞戈和凱爾文的身上。
亞戈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全身都受到了滋養，肌肉和骨頭得到了充分的活力，重新支撐著自己從地上爬起。
只有用力過猛的血色黎明依舊蟄伏在胸膛一動不動，仍然是一副衰弱的樣子。
凱爾文也同樣挺立在場中，他已經將匕首收起，這位美少年隨意的站在那裡，就有種說不出的尊貴與優雅。但是此刻，他望向亞戈的目光中已經有了深切的忌憚和凝重。
那是對對手的敬意！
然而，每當視線的餘光掃過亞戈脖頸的斯克拉烙印時，凱爾文還是會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真是精彩的對局，可惜沒死人，不然就更完美了！”瓦登突然哈哈大笑著拍手進入場地中央。
奧德里安則站到凱爾文背後，陰沉沉的看了瓦登一眼。要是他梅耶爾的殿下在這裡受到什麼不可承擔的傷害，那這座神殿也就可以準備覆滅了。
“很好，小夥子們，這場戰鬥簡直是精彩絕倫，今天就到這裡！”
瓦登猛然瞪了亞戈一眼，然而那雙兇悍的虎目中卻滿是笑意，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