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潛力(1 / 1)
“你怎麼看?”豪華寬敞的辦公室內,凱爾文正舒服的仰躺在做工精緻的軟墊座椅上,同時將腳隨意的架上書桌,絲毫不管鞋底的灰塵可能會弄髒這張主紅木書桌。
如果讓其他人見到梅耶爾家最為優雅的美少年,私下裡竟擺出這副做派,恐怕驚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濾鏡碎了一地。
奧德里安走到書桌旁,抄起凱爾文隨意丟在一邊的資料開始翻閱起來。僅僅十秒鐘,他就看完了這份十幾頁的資料上的所有內容。
第一頁印著一幅栩栩如生的人像畫,其上面正是亞戈。
如果亞戈本人見到這份資料,一定會感到驚訝,因為他與凱爾文見面才不過數個小時,梅耶爾家族的屬下竟然這麼快就能整理出一份有關他的詳細報告,效率顯然不是一般的高。
下面記載著一些亞戈的基礎資料,包括姓名、性別、年齡,還有身高、體重。
奧德里安在這一頁上停留了不到兩秒鐘就將紙張翻過。
第二頁講述了亞戈從出生以來經歷的所有事蹟,內容簡單的令人髮指。出生後總計十四年在奧托莊園經歷的一切都都用一句話帶過,之後也不過寥寥小事數樁,比如在宴會上與索恩的戰鬥,還有就是在伊恩大神官的指引下來神殿進修。
其中在神殿中的生活是描述的最為詳細的,著重講述了亞戈與桑德、福奇等人的恩怨。
看到這段時,奧德里安幾乎忍不住發笑。
在這些暴發戶眼裡,所謂的權謀鬥爭也就只能搞出這麼點花樣來了。
第二頁的內容只寫到紙張的一半便戛然而止,實在是因為亞戈的經歷太過簡單。
翻開第三頁,密密麻麻的字眼和圖畫頓時映入眼簾,抬頭寫著四個大字。
血色黎明。
從這一頁開始往後直到最後一頁,都以極為詳細的筆觸描繪了血色黎明的特性,並且列舉了史上數位擁有過這種聖光的知名強者作為舉例。
奧德里安粗粗看了幾眼,就將資料扔回桌上。
“這幫搞情報的傢伙真是越來越囉嗦了,後面那些東西根本就沒有用!”聖騎士不滿的皺眉。
凱爾文微微一笑:“可不能這麼說,他們也是盡心盡力的了,而且血色黎明確實厲害,也值得多花點心思研究。”
“哼,他們那叫研究嗎?那分明就是將家族資料庫中的內容照搬過來,應付了事罷了。”聖騎士氣哼哼的道:“不過也不用這麼麻煩,真正要了解某種品類的聖光,只要跟他的所有者打上一場就知道了。”
於是聖騎士向凱爾文投以詢問的眼神:“你感覺怎麼樣?”
凱爾文的表情終於變得凝重,他將雙腿放到桌下,微微起身,略微沉吟了一下才道:“從神力的濃度來說,血色黎明距離第一序列的三大聖光還有很大差距,如果他擁有的是晨曦啟明的話,我縮在角落被他逮到機會的那一下,恐怕會直接敗亡。”
奧德里安點了點頭,那一幕的驚險情形仍在他腦中浮現。要不是聖騎士對聖歌起源抱有極大的信心,恐怕在那一刻就忍不住出手救下他的殿下了。
亞戈的重斬在那時被聖歌起源形成的護盾稍稍阻隔了一下,如果是更加鋒利的晨曦啟明,勢必能一舉突入防護,連半分遲滯都不會有。
“但是血色黎明的攻擊同樣十分兇悍,比晨曦啟明也差不了多少,而且……”
聖騎士靜靜等待著並未出言打擾,然而思考了許久,凱爾文臉上的迷茫表情卻依然沒有退卻:“而且……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總是喜歡採取以傷換傷的打法,讓我非常不適應。”
“這有什麼好不適應的?”聖騎士疑惑不解:“武士的決鬥中不是經常有類似的對攻戰術嗎?如果是遊走在陰影世界的刺客,手段只會比這更加凌厲殘忍百倍。”
“不是的,不一樣的。”凱爾文搖搖頭,以一種極為模糊的口吻描述道:“如果是尋常武士的話,這麼做只是一種戰術,至少在有選擇的情況下,還是會選擇適當防守的,即使是刺客,也講究潛蹤匿跡之道,只在殺機畢現的那一刻捨身撲擊。可是亞戈……他好像完全沒有這種意識,彷彿自己的生命根本就不重要,反而殺傷對手才是第一要務。他非常的……”
“瘋狂。”
凱爾文雙眼一亮:“對,沒錯,就是瘋狂,而且血色黎明也同樣的瘋狂!”
最後一記對拼中,血色黎明完全變成血芒斬出的驚天一劍,確實令奧德里安也有些動容。聖騎士回憶自己的少年時代,跟這些年輕人處於一樣的等級時,他好像使用不出來如此具有畫面衝擊力的招數。
當然見多識廣的奧德里安也曾見過帝國的幾位皇子,或者是門薩、約瑟夫這些豪門的核心繼承人,不一不擁有與那一劍相當的實力。
凱爾文自然也是其中一員,他在戰鬥中的表現其實相當不俗。
但是,把亞戈與上述這些名字放在一起相比較,本身就讓聖騎士生出一種不安的怪異感。
儘管他知道亞戈是西蒙的兒子,並且也知道西蒙是帝國的第一劍神,但是來自帝國中部的人們總會自然而然的將西境低看一分,甚至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這種傾向。
而一想到擁有聖血的亞戈,其母親竟是一名出生卑賤的斯克拉,這種感覺就更加奇怪了。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奧德里安問道。
凱爾文手扶下巴,沉默了一會兒。
本來拜訪神殿就是他個人的選擇,梅耶爾家族為此次出訪設定的任務一共有三,除了和耶格爾確定合作事項以及提出聯姻的請求,剩下便是要考察一下西境整體的發展潛力。
潛力?這是一個十分模糊的用詞。
凱爾文為此思索了許久,他當然沒有蠢到去向父親要一個具體的解釋。因為有時候,這種模糊不清的用詞本身就是對繼承人的考驗。
奧德里安給出的建議十分簡單,所謂探究潛力,就是從多方面考察一下西境的這些貴族,包括軍事武裝、經濟命脈、傳承血緣等等,只要舉辦一場傳統的社交宴會,再深入考察其中的幾家,便能確定大體情況,如果有機會的話,還可以挑選其中幾位締結更進一步的關係。
不用擔心他們會不會到場,這些暴發戶們可恨不得掏空家底,把所有實力都展現給凱爾文看呢!
然而,凱爾文卻完全否決了這個提議。這位梅耶爾家族的小少爺竟然硬拖著艾倫和他的護衛隊陪自己在西境無拘無束的遊玩起來,並且拒絕了所有的宴請。
這可讓西境眾貴族愁眉苦臉起來,梅耶爾家族難得派來了一位地位不低的繼承人,若是不能抓住機會好好結交一番,那該是多大的遺憾。
在眾多表達善意的世家當中,門迪家族是最為熱情的一個。
伯爵大人送往的信件中多次提到自己來自於帝國中部,也算是正統的一員,並且使用了過於充分甚至有些油膩的詞彙表達了對梅耶爾家族和凱爾文字人的仰慕之情。
即使在半天以前,他連凱爾文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這封信完全是無用功,因為凱爾文吩咐手下,若是收到類似的信件,皆不用呈遞到他眼前,直接交給奧德里安處理就行。
而奧德里安處理的方式則是用神聖火焰將它們全部燒光。
遊山玩水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一眨眼時間已經來到了一個月後。凱爾文終於肯將艾倫放回私人領地,而他自己則在聖騎士的陪同下來到了西境神殿。
當他們看見神殿中來來往往的年輕武士和祭祀時,凱爾文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真正的潛力來自於這裡。”
奧德里安恍然大悟,迪布洛斯歸根結底還是一個以神學作為脊樑的國家,要看出一片地域的潛力如何,只要觀察他們在信仰體系上的發展程度就可以了。
若是沒有神明的許可,一切的世俗權力體系都不過是徒有其表。就連當年的那位大帝不也是因為獲得了聖血,才有了帶領人族一舉將血族趕出大陸的魄力的嘛。
帝國,終究是納魯的帝國。
聖騎士十分清楚,面前這些穿著武士甲或者祭司袍的年輕人,就是西境真正的潛力。
然而,聖騎士還有一事不解。為什麼殿下之前還要浪費一個月的時間,在西境做那麼多無聊的事情。
凱爾文淡淡一笑,並未作答。
直到某一天,奧德里安看到隊伍中某一位隨行的學者拿著一摞厚厚的地質報告交到凱爾文手中時,才恍然醒悟。
這份地質報告是特意整理出來的精簡版本,原件是數萬張厚重的紙料,至少能堆滿一個不小的房間。
奧德里安粗略地看了看地質報告所探究的地點,全是凱爾文遊山玩水經過的地域,魯特山脈、瓦哈倫沙漠、吉納塔雙子塔橋……而除了氣候、地勢,存在的生物群落之外,報告中花費了大量的筆墨描述了岩層和土壤的結構。
聽著那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學者,滔滔不絕的向凱爾文講解了整個西境的地質地貌,奧德里安突然驚覺,報告中的內容詳盡至極,已經到了無法更進一步的程度,至少以西境當地人的探測技術,是不可能對自己腳下的土地擁有如此深刻的瞭解的。
在不久之後,梅耶爾和耶格爾將會聯手開發多條巨型礦脈,到了那時,這些看似過於繁冗的資料將在討論如何分配利益的談判桌上,變成極為重要的情報和籌碼。
之後的故事便是兩人聽聞最新一批的學員正在神殿中進修,並且其中還有好幾位光輝之子,於是凱爾文見獵心喜,就想著來訓練場切磋一下。
凱爾文對自己的實力十分有信心,而且他的預判也並沒有錯,擁有第一序列聖歌起源的他,面對同級的西境貴族子弟,簡直就是一邊倒的碾壓。
唯一值得意外的,就是遇到了亞戈。
“這傢伙很有意思。”凱爾文想起亞戈那特有的不要命般的打法,以及滔天的血色劍芒,在不經意間露出一抹微笑。
“哦?那我們是不是有必要結交一下這名年輕的武士?”奧德里安在一旁建議道。
“不,我要親自打敗他!”
……
“這麼說……那個叫凱爾文的傢伙來自於帝都?”
“不,不是!”麗雅不滿的嘟囔道:“帝都,是斯圖亞特皇室的所在地,當然各大豪門也有進駐的據點,不過那更多隻能代表象徵意義。而凱爾文少爺則是出自位於帝國中部弗蘭半島的梅耶爾家族。”
麗雅已經強調了許多遍,可亞戈還是經常混淆帝都和帝國中部的區別。這很正常,畢竟對從未踏出過西境一步的亞戈來說,無論是帝都還是帝國中部都可以歸為一個籠統的詞彙,叫做“外面的世界”。
就像在奧托莊園時,亞戈覺得全天下的貴族都是一丘之貉是一樣的道理。直到去了黑熊城堡和神殿,才知道奧托騎士與西蒙公爵雖然都是貴族,卻完全是天壤之別。而西境的新興世家與中部的豪門,也隔著名為底蘊和偏見的天塹。
“梅耶爾?很厲害嗎?”亞戈一邊啃著一隻沙漠魔狼的大腿一邊問道。
“當然厲害了!”麗雅微仰起頭,大眼睛裡閃爍著撲靈撲靈的星光:“那位凱爾文殿下所掌握的聖歌起源具有特別強大的療愈效果,比一般人的神術不知道強上多少倍。”
麗雅的夢想可是成為一名治病救人的祭司,自然對聖歌起源擁有更深的豔羨。
亞戈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我那時傷了他好多劍,可是他的聖光輕而易舉就將傷勢復原,治療微傷的效果確實比我的強上不少。”
麗雅驚歎道:“那可是第一序列的聖光,你還能傷到他?”
“這並沒有什麼難的,第二序列和第一序列也沒差那麼多,而且戰鬥更強調武技,不然兩邊武士只要站到場地中央報一下聖光的名號就行了,還打什麼呢?不過,那傢伙可真是堅韌,恐怕我只要退縮一步就要戰敗了。”
其實亞戈雖然沒有接受過系統化的戰鬥理論,但是天生的戰鬥直覺卻十分敏銳,面對凱爾文這種危險、追求一擊必殺的對手,退卻實在是最愚蠢的舉動。只有用蠻橫的實力連番前壓,壓制的對手抬不起頭來,將戰鬥強行拖入自己的節奏,才有可能克敵制勝。
夜已經深了。
麗雅收起飯盒,從亞戈的居所走出。
街道是寂靜的,只有旁邊雜草叢中輕微的蟲鳴為寧靜的夜帶來一份活力。
麗雅並不想打擾這份令人心安的靜謐,於是輕手輕腳的向外走去。
亞戈的住所位於整片區域的邊緣,麗雅必須要穿過這片居住區的中心,才能回到神殿專門為僕役提供的住所。
中心區的建築豪華太多,一幢幢裝修得富麗堂皇的複式小樓,在鋪灑成片的綠化帶中安靜佇立,牆壁上刻著的花紋在月輝的渲染下折射出奇妙的光芒。
麗雅看都沒有看那些頗有品位感的建築一眼,她在心中哼著家鄉的小曲兒,歡快的向外走著。
“麗雅!”
一道輕呼聲打斷了她心底的音律,麗雅被嚇了一跳,朝側邊望去,只見那邊的街道上走來了四五位少女。
“嘿,麗雅,你也剛剛結束工作嗎?”
“是的,艾莉森姐姐。”麗雅微笑著回應。
這幾名少女顯然都是與麗雅一樣的僕役,唯一的區別在於,她們的年紀已接近成年,所以艾莉森足足比麗雅高出兩個頭,身段也更加飽滿圓潤。
這個年紀的少女正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同時擁有兩個年齡段截然不同的女性特質,由此也具有別樣的魅力。
幾名少女無一不是清秀美麗之人,臉上塗著或濃或淡的妝彩,髮飾也打理一絲不苟,更有許多能為自身增添少女氣息的裝飾品點綴全身。
“哦,這麼晚呀?”艾莉森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於是少女們皆鬨然大笑。
麗雅的小臉上頓時籠罩了一層陰霾。
“哎呀,麗雅妹妹還小呢,她不懂的,不要跟她說這些。”
幾名少女有說有笑,拉著麗雅一起向外走去。為了不影響到附近小樓中的住客,她們刻意將聲音壓低了一些。
“貝茜呢?今天怎麼沒看到她?”
少女們一陣沉默,突然有一道細細的聲音說:“她好像留在索萊姆家的少爺那邊過夜了。”
於是,一股壓抑的情緒頓時在少女們中間蔓延。
麗雅知道她們在難過什麼,也知道她們在羨慕什麼。雖然她年紀尚小,但是腦袋卻頗為機靈,在神殿裡呆的久了,對貴族少爺和僕役少女之間的那些事情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起初天真單純的麗雅在得知這種……合作時,內心充滿了震驚,她完全沒有想到,在光輝聖潔的神殿中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然而神殿高層對此置之不理的態度也讓她明白,這或許本身就是神殿的潛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