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戰藝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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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住這兒啊?”凱爾文走進屋內,左顧右盼將上上下下每個角落都掃視了一遍。

“很小,但很乾淨。”亞戈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口齒不清的說道。

負責送飯的麗雅站在一旁,這是第一次有不熟悉的人進入亞戈的屋子,所以她稍微有些不習慣。

聖騎士奧德里安也走了進來,沉默的站到牆角假寐著,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亞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牆角是視野最佳的位置,萬一有任何突發的危險,都能第一時間察覺並做出應對。奧德里安顯然沒有放棄戒心,而是盡責的擔任著護衛的職責。

“吃的不錯嘛。”凱爾文突然湊到餐桌前。

亞戈將一大塊極地雪虎肉塞進嘴裡,嚼了整整半分鐘才勉強嚥下,隨後道:“梅耶爾家族應該從不缺這些東西吧?”

凱爾文倒也不避諱,直接點了點頭,不過他很快就把話題轉到了另一個方向:“怎麼樣?對於今天下午的戰鬥,你有什麼看法?”

亞戈瞅了他一眼,只見凱爾文很小心的掩飾著眼角的得瑟,他雙手懷抱靠在牆邊,順勢還架起了二郎腿。

由此亞戈明白,這傢伙是專門過來炫耀的。

“沒什麼看法。”

“沒什麼看法?這怎麼行?”凱爾文臉上的笑意更甚了,緩緩繞至亞戈的座椅之後,這裡是亞戈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

凱爾文友好的伸出手,正欲拍拍亞戈的脊背,然後他就看到亞戈頸後的汗毛紛紛豎起,似是在威脅也似在抗議。

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陡然在心頭炸響,凱爾文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時間他竟覺得面前坐著的是一頭正欲爆發的野獸。

一直在牆角閉目養神的聖騎士突然睜開了眼。

凱爾文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的將手收回,那股莫名的危機感驟然消失。亞戈的汗毛乖乖躺下,聖騎士也重新閉上了眼。

凱爾文的表情還有些不自然,他故作優雅地踱回原來的位置,只是在經過側面時著重觀察了一下亞戈頸側的烙印。

亞戈彷彿什麼都沒有察覺,仍舊埋頭自顧自的吃著飯。

“很厲害的技巧。可戰鬥的藝術不僅僅在於蠻幹,尤其在團隊作戰中,一個好的指揮之於團隊,就相當於靈魂之於身體。”

亞戈猛地將盒中最後一粒黃金稀米飯舔舐乾淨,驟然靠倒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才道:“我指揮不動他們的,我又不姓梅耶爾,更何況還只是個……”

說罷,他指了指自己的頸側。

凱爾文默然,沉吟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其實……我稍微調查過你一些。”

“這很正常,你們這些貴族不就喜歡幹這些事兒嗎?而且調查過我的人也不在少數。”

凱爾文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自己飄逸的金色捲髮,卻突然想起了那份簡短的報告,反而忍不住抱怨道:“但說實話,你實在是沒什麼好調查的。”

亞戈點頭表示同意:“確實,如你所見。”

於是,兩人間又陷入了沉寂。

凱爾文在默默思索著什麼,亞戈則專注消化,並且關注著體內血色黎明的動向。

“其實我對你很感興趣。”凱爾文終於切入了正題:“神殿的訓練結束後,你跟我回梅耶爾吧。”

亞戈悚然一驚,迎向凱爾文灼灼的目光。他能讀出其中的認真之色,看上去不是信口胡說。

站在牆角的聖騎士又睜開了眼,張了張嘴,似乎欲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一個卑賤的斯克拉,對你能有什麼用呢?”

凱爾文認真的道:“你是一位富有潛力的光輝之子,一名未來的偉大戰士,如果訓練得當的話,成為一名將軍也並非不可。”

“可是我的目標是成為一名領主。”

“領主?”凱爾文疑惑,隨即卻對自己竟然會感到疑惑這件事本身感到疑惑。

是啊,亞戈是西蒙的子嗣,身上流有一半的貴族血統,就跟神殿中的其他學員一樣,打下一片疆土建功立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可他之前為什麼竟然自然而然的放棄了這種設想,難道只是因為亞戈的另一半是斯克拉嗎?

“領主?”凱爾文雙眼一亮,拍手道:“那這樣如何?我來資助你,以後等你成功打下了一片領地,收益則要按比例分成給我。”

“資助?”亞戈愣了一下:“資助些什麼呢?”

“自助些什麼,並不是取決於我有什麼,而是取決於你要什麼。然而現在顯而易見,金錢、糧食、軍隊、裝備、追隨者……該有的,你一樣都沒有。”

亞戈額前留下一滴冷汗:“軍隊我還是有的,我記得我的某一位……哥哥,索恩曾答應給我一箇中隊的高地蠻人,還有一些配套的裝備”

“哦,你就準備靠這個去打天下?”

亞戈一時被問住了。

看著他滿眼的問號,凱爾文不禁搖頭:“你根本不明白,亞戈。在一個貴族開拓領地的過程當中,最艱難的根本不是發現一塊地盤,或是戰勝其中的原住民和野獸,而是要如何在環伺的群強手中守住這塊領地!”

“你是說……真正的威脅來自於身後?”亞戈若有所思。

“在帝國中部,迪布斯的疆域基本已經開發完整,邊境之外的幾處險地,都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方,比如地下魔窟、妖靈之森、紫血之域。我們這些新生代要想擁有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領地,難度可謂登天。要去那些極其危險的地方開拓,必須要藉助家族的力量。

然而,梅耶爾看中的地方,其他家族也會看上。所以,那些陌生的地域就成了年輕一代們的試煉場,各自率領軍隊在其中相互拼殺。至於原住民本身的威脅,反倒可以放在次等。

而你們西境或許略有不同,畢竟沙海太大了,怎麼佔都佔不完,可是其中真正有價值的綠洲卻又少得可憐。

再者,你可是西蒙的兒子,如果我的調查沒錯的話,耶格爾家族只有十二個正統排位,也就是說西蒙的子嗣彼此之間互為競爭關係,你確定不會招致某位兄弟姊妹的覬覦嗎?這些傢伙可比豺狼人還要兇悍吧?”

亞戈皺眉,沉默了許久才道:“這麼說,我需要力量。”

“確切的說,是你現在根本就沒有多少力量。”

亞戈深吸了一口氣,凱爾文徹徹底底的點醒了他。就拿排位第十二的索**說,身後也有蠻族的母系支援,可他卻什麼都沒有。

戰爭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軍隊和裝備只是基礎,後勤、補給、貴族的敵視以及出征的名義,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有可能將所有成果葬送。

“聽說這次神殿訓練的第一名,還可以獲得一隊十級左右的神聖武士,也算是一點助力吧,不過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接受我的資助。”凱爾文笑盈盈的道。

“不,我不要那些武士,也不需要你的力量!”

“什麼!”凱爾文皺眉:“亞戈,我是真心實意為你考慮的,現在可不是……”

“我知道,但是再多的兵力都沒有用,難道他們會聽命於一名卑賤的斯克拉嗎?”亞戈猛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凱爾文。

凱爾文心神一震。

這的確是個極為現實的問題,別說梅耶爾的私軍,即使亞戈真的奪得了第一名,那些高傲的神殿武士也不可能屈從於一名斯克拉。

如此深想下去,限制可就多了。如果亞戈的斯克拉名義被有心人四處傳播,那麼出於聲望的考慮,即使是他,也很難以個人名義給予亞戈任何形式的資助。畢竟帝國中部對神學道統的重視程度,比西境不知道高出多少。

“我需要我計程車兵對我保持絕對的忠誠。”亞戈淡定的道。

凱爾文嘆了一口氣,絕對的忠誠,這談何容易。即使是貴族豢養的私軍,大多也沒有什麼忠心可言,只要另一家開出的薪水和糧餉更高,他們立馬就會轉投別處,當然核心培養的正規軍除外。甚至還有些不要命的散兵,竟會為了高額的撫卹金寧願投死於戰場,不過他們往往也是為了家人。

“我知道迪布洛斯的邊緣地帶佇立著許多中立的小城鎮,那些城鎮名義上仍舊受到帝國的保護和管制,可實際卻基本由當地的土著自治。那是血腥和野蠻盤踞之地,沒有什麼道德和禮法可言,各路勢力盤根錯節,有些是帝國本土的罪犯,或是因各種原因不得現身於人前的殺手,要麼就是來自上層大陸其他國度的人類。

他們為了利益來到此處,各種違禁物品的走私販就有不少,甚至還有敢賣魔法卷軸的。”

亞戈雙眼一亮,竟然還有這種地方,他立馬明白過來這意味著什麼。

果然,凱爾文緊接著說道:“那些地方的水太深了,即使是西境的貴族,如果不像耶格爾這般強勢,也輕易不敢進犯那些小城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戰爭。

如果你有本事能在那裡混得開,倒是可以安全的積攢實力,作為向沙海推進的跳板。畢竟那裡什麼都不缺,僱傭軍、裝備、追隨者、物資,最多品質差一點,比不上帝國中部的資源罷了。”

“很感謝你的情報。”亞戈由衷的說道。一條若隱若現的道路似乎已從迷霧中升起。

凱爾文無所謂的擺了擺手:“不過,這種道路實在太辛苦也太危險了,我還是建議你追隨我,如果這幾天你改變主意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說罷,他就領著聖騎士準備離去。

走到門口時凱爾文突然轉過頭來,戲謔的道:“哦,對了,如果你不想明天也輸給我,或是哪一天因為你拙劣的指揮本領而導致全軍喪命於沙場的話,最好早點學習一下統領的藝術。”

說完,不管亞戈鐵青的臉色,徑直溜出了門外。

屋子裡又陷入了寂靜。

過了一會兒,麗雅才躡手躡腳的走到房門前,將門開啟,再小心翼翼的合上。

“剛剛那位少爺就是凱爾文,梅耶爾家的凱爾文?”她小跑著竄到亞戈身前,睜大眼睛問道。

“對呀,怎麼了?”

“好帥!”

亞戈無語。

凱爾文的確氣質出眾,卻更偏向於陰柔冷酷的美。

煩心的事太多了,不過亞戈經歷過的悲慘還少嗎?那些苦痛的經歷教會他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那就是不要為了控制不了的事情而擔憂。將過度的思緒投入在不切實際的未來是一種奢侈的浪費,將手頭上的事情做好,才是對飄渺無定的未來的最大保障。

“你說,我該怎麼才能學會統領軍隊的藝術呢?”亞戈愁眉苦臉。

“我怎麼知道?”麗雅翻了個白眼,同時手腳利落的收拾著餐盒:“你不是西蒙大人的兒子嗎?西蒙大人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唄。”

亞戈雙眼一亮。

……

夜涼如水。

此刻已是深夜。

一道身影正盤坐在山石上,這片小山位於神殿背後,是整塊耶格爾山脈的一部分。

龐大的耶格爾山脈如同一道天然屏障,擋住了西、北兩個方向,然而瓦登所選的位置十分奇特,向西望去,兩邊的山石間恰好有一條極其狹隘的通路。

通道一路向前蔓延,直通沙海,沙海之上便是皎潔靜謐的明月。

瓦登的身形依然雄壯,卻不似白日那樣挺的筆直,而是佝僂著,略有些頹廢的坐在那裡。他的身旁擺著一隻碩大的酒瓶,然而只看酒瓶之中的液體在星光下泛起的色澤就知道,那並非任何一種知名的烈酒,而是寡淡的清水。

瓦登有一口沒一口的酌著,每酌一口,嘴巴都要細細砸吧兩下,彷彿真的在品味美酒一般。

“你怎麼會找到這兒來?”他突然開口。

背後的黑暗中傳來一陣輕響,過了一會兒,亞戈的身影緩慢從中走出,來到星夜底下。

“找個熟悉你的人,打聽一下你的蹤跡並不很困難,比如說你的僕役。”

瓦登冷笑:“我從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個地點,沒想到,那幾個幹雜事的倒很清楚。”

亞戈答道:“如果一個人連續十餘年每天晚上都跑到同一個地方觀景惆悵,那麼被人摸到行蹤也是很正常的事。”

瓦登的臉色微變,語氣已經有些不善:“小子,你知道嗎?我很討厭你這副模樣,太淡定,一點都不夠狂野,彷彿是在說教一般。不要以為你很瞭解我,也不要以為你很瞭解西境,至於沙海,你更是一無所知。”

他狠狠的往喉嚨裡灌了一口水。

“當然,你最不瞭解的,是你的父親!”

亞戈沉默了一會兒:“我的確不瞭解,可他也從未用心瞭解過我的母親。”

瓦登哂笑:“哼,你的母親?那是誰?跟你一樣,都是斯……”

月光之下,武技長突然瞥見了亞戈的臉,少年臉上嚴肅和凝重的表情讓他將後半句話生生憋了回去。

“好吧。”瓦登無奈的攤了攤手。現在的他完全不似那個兇猛嚴厲的武技長,而只是一個略帶疲憊的普通老頭。

“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我想學習統領軍隊的藝術。”

“統領軍隊?好大一個課題。”瓦登抬頭望月:“可是,這並沒有什麼難的,只要像控制你的武器一樣去控制軍隊就可以了。”

“控制武器一樣?”亞戈疑惑不解。

“小子,這並沒有什麼定數,每一位著名的領軍人物對軍事理論都有完全不同的理解,真正值得銘記的史詩戰爭都具有獨創性、甚至不可複製的戰術價值,永遠不可能從模仿前人的作戰藝術中產生。你應該學會找到自己的道路,而不是等著別人來告訴你。

當然,其他人的成果也是可以借鑑一下的。比如凱爾文,那個小傢伙的指揮模式就非常正統,除去那些尚且稚嫩的、帶有個人情緒的部分,一看就是中部那些老頑固們教出來的。”

亞戈有些驚訝。聽瓦登的語氣,他好像對中部十分了解,而且對那些所謂的老頑固們盡是不屑。

“當然,我覺得另外一個例子更加適合你,那就是你的父親西蒙。”

亞戈心裡咯噔了一下,不禁皺了皺眉。

他的心底同時升騰起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正派的念頭告訴他,西蒙可是西境的第一大霸主,除了超強的個人武力之外,在用兵之道上肯定也別有風格,所以聽一聽瓦登的建議再好不過了。

這是理智思考的結果,然而反派的觀點則要情緒化的多,只是單純不想模仿西蒙而已。

瓦登可不管亞戈的小情緒,徑直說道:“西蒙從來不會考慮什麼軍隊,他的關注點永遠在自己身上。”

亞戈愣住了。這算什麼回答,不是說了跟沒說一樣。

“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注重戰前準備、軍隊建制、具體的戰術執行、後方的補給脈絡,但這些都是在戰爭開始之前就預先處理好的,而等真正上了戰場,西蒙的眼中就只有自己。

他給自己的定位並非領軍,而只是一名個人武力出眾的精銳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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