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正的強者 下(1 / 1)
“如果是西蒙的話,我敢說,即使只有三級,也敢獨自衝陣,一去不返!”
亞戈沉默,他知道武技長話語中的含義。
這並不是指西蒙會蠢到僅憑三級的力量去找根本不可能戰勝的對手,瓦登只是說,如果真的被逼到山窮水盡、不得不一戰的時刻,哪怕戰力處於極端劣勢,西蒙依舊會拔出他的劍刃,昂首挺胸殺向敵人,任何一個步伐,任何一次揮劍,都絕不會看到半分的怯懦。
這與等級無關!
亞戈眼前一陣恍惚,似乎在一瞬間回到了奧托莊園,又看到了父親高舉聖劍,正欲斬下卑微匍匐在地的母親的頭顱。
那時他怕的要命,可是無窮無盡的力量不知怎的就從四肢彙集,催促著他一把奪過蠻族侍衛的劍刃,向不知比自己強了多少倍的父親發起了挑戰,那時他可從來沒有想過什麼未來。
“已經沒有未來了,亞戈。”瓦登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的沙海,他的語氣蕭瑟,似乎有些感嘆:“實力可以憑藉時間慢慢積累,可是勇氣萬一失掉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我所說的個人主義並不是指西蒙傳奇之下第一人的絕對武力,而是他的靈魂,永不軟弱的靈魂!
你看神殿裡面那些連血都沒見過的廢物,他們擁有豐富的資源、財富以及家族的支撐。他們已經習慣了背後的力量會為他們提供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用來進行那些所謂公平的決鬥、切磋、磨練、培養。
可戰場上不講這一套,豺狼人會在任何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出沒,將利爪捅進你的胸膛,豪門之間的戰爭則更不要臉,若是有機會派出頂尖強者暗殺敵對方勢力具有天賦的小輩,你以為那些自詡公平正義的傢伙們會放過嗎,這也是為什麼我要用大亂鬥訓練你們的原因。
世上從來就沒有公平的環境,人們總是渴望別人給他們提供條件,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第一個站出來,為自己或者為別人創造條件的人。
哪怕戰鼓的聲音已經震天,臨陣的戰士們依舊會抱著可笑的念頭——‘但凡有一個領頭的衝出去,我就立馬跟上’。然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等待著那個所謂的‘領頭人’出現,同時用悔恨自己軟弱的方式一遍又一遍的折磨著內心。
總有一天會淪落到這種地步的。
如果一支軍隊的統領都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站出來的話,那就沒有人能夠站出來了。”
亞戈心神震盪,他第一次知道眼前這個粗獷野蠻的年邁老頭,竟也能講出這麼一番有哲理的話。雖然其中並沒有什麼理性的成分,聽上去更像是衝鋒的號角或是無序的誓言,但卻為亞戈開啟了一片新的天地。
桑德暗中嫉妒的目光、福奇幽怨狠毒的眼神、從前飽受欺凌的自己、重病在床慘遭拋棄的母親,還有天底下千千萬萬仍舊生活在奴隸營的斯克拉,以及那個站在耶格爾山巔、沐浴著烈焰般的聖光、驕傲俯視腳下的無盡疆域、只捨得留給他一個偉岸背影的男人,皆盡浮現在眼前。
如果你都不站出來的話,那就沒有人能夠站出來了。
亞戈的雙眼漸漸變得明亮,而內心也同樣被擦拭的一塵不染。
“那就請告訴我到底該怎麼做吧,老師!”話音未落,他朝武技長狠狠撲去。
……
“這傢伙……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凱爾文站在臺柱頂端,喃喃道。
亞戈今天套著嶄新的鎖甲,從外表來看,竟然比以往選擇的那件更加輕便一些。
他想幹什麼?
凱爾文摸著下巴,居高臨下俯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昨天的戰鬥,他用簡單的兵力調動把亞戈安排的明明白白。這小子應該明白,單靠他一人是無法突破這樣嚴密並且帶有強烈針對性的攔截的,可是更輕便的裝備也就意味著他仍舊選擇輕裝突破的思路。
凱爾文嘴角浮出一抹淺淺的微笑,在他的眼裡,亞戈的舉動並不明智,單點突破是絕無可能的,這是一條徹徹底底的死路。
不過他也絕對不會相信像亞戈這樣無聊的傢伙,如果沒有點什麼別的用意,會特意在裝備上做出改動。所以凱爾文很期待,這個同時身負光輝與罪血的傢伙,能玩出點什麼新的花樣?
“殿下,我們今天怎麼打?”福奇興沖沖的擠到凱爾文所在的臺柱下方,高舉雙劍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關於亞戈和福奇之間的恩怨,早就在神殿傳開,只要稍微打聽下就能知道。說實話,雖然凱爾文對亞戈的興趣明顯更大,但是福奇昨天的表現著實不錯,既不乏戰士的勇猛,又將凱爾文的命令完美執行了出來,成功起到了牽制的作用。
於是,凱爾文也對這個道爾家族的繼承人多了一些好感。
不過從長遠來看,如果不考慮兩方的背景,只憑個人實力的話,他並不認為福奇能對亞戈造成一分一毫的威脅。
“到時候聽我就行。”凱爾文隨意擺擺手。
“好嘞!”福奇高聲回應,幾個連竄又回到了陣列的最前方。
“尊敬的凱爾文殿下,亞戈那個傢伙可不好對付,不如我們今天再多派幾個人……”
凱爾文立馬擺手,制止來人繼續說下去。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很是不滿。
如果說對福奇他尚且心存好感的話,那麼對桑德就是純粹的厭惡了。這個傢伙已經不止一次用門迪家族的名號前來叨擾。
或許他自認為背後來自帝國中部的家族,可以使自己在他口中的暴發戶們當中鶴立雞群,可在出生於梅耶爾的凱爾文眼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分別。尤其是這副刻意逢迎的嘴臉,凱爾文自出生到現在已經不知道見過多少次,實在是有些厭煩了。
桑德趕忙住嘴,立馬後退了兩步,縮到一旁,不敢再多話。
這位殿下的脾氣實在有些陰晴不定,雖然平時的氣質是那樣的優雅和清冷,可獨獨面對他時似乎總有種淡淡的不屑。
桑德恐怕還沒有察覺到,有時候人們瞳孔之中倒映出來的映像並非是事物的本貌,卻只能反映出自己內心中某一部分的投射。
桑德不敢對此有什麼微詞,凱爾文身上那種自然而然逸散出來的貴氣,正是他最崇敬也最害怕的天敵。他最多也只敢在夜深人靜時狠狠咒罵兩句,輾轉反側想著如果自己不姓門迪而姓梅耶爾就好了。
可是他好像並不記得,在人生的絕大部分時候,他都曾以他的姓氏為榮。
依舊是熟悉的鬥技室,依舊是兩支隊伍相對而立,依舊是法伊、瓦登、奧德里安作為裁判,與昨天完全相同的場景,唯一不同的則是亞戈這邊的隊伍中比昨天赫然少了兩個人——那兩個傢伙已經偷摸著溜到凱爾文那邊的隊伍中去了。
雖說分隊是自由隨機的,但這麼點小小的把戲自然瞞不過幾位超過二十級強者的目光。
法伊注意到了,但他沒有去管。在分殿殿主心中,真正值得在意的本來也就只有凱爾文、亞戈、桑德、福奇等寥寥數人,其他的小貓小蝦不過是來給他送金幣的罷了。
戰鬥一觸即發!
當戰令下達的第一瞬間,眾人眼前一花,就見到一道身影從隊伍中急衝出去。
所有人,無論是師長還是學員,都以為第一個動手的會是福奇,原因自然是他對亞戈有目共睹的憎恨。
然而大家定睛一看,才發現衝出來的那人竟然是亞戈。
亞戈的隊友們此時還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昨天的慘敗經歷還歷歷在目,雖然貴族子弟們並非軟弱無能、不敢再戰之輩,但是像亞戈這樣豪邁的一人越眾而出,衝擊敵方戰陣,即使給他們一百個膽子都想象不到。
亞戈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與身邊的戰友脫節,仍然孤身一人衝刺,在衝刺的途中,一抹血金色在身上漾起,那是祝福術的加持。
“我去對付他!”福奇怒吼一聲,眼神中已是殺氣騰騰。
“不!”凱爾文急忙喝止:“格林,你先上!”
於是,一名虎背熊腰的盾戰士越眾而出,舉著一面比他的身形還要寬碩的巨大盾牌,堵在了亞戈衝刺而來的必經之路上。
凱爾文不慌不忙,一邊將一個個祝福術拋在隊友們身上,一邊有條不紊的釋出著命令。
“福奇走到格林身後準備突襲,你們兩個用戰錘的也過去側應。其他人分別往左右拉開,朝兩邊包過去,記得務必要切斷亞戈後退的線路,不要給其他人支援的空間。桑德,你也選一根石柱站上去,盯緊福奇和格林那邊,只要困住亞戈,我們就是必勝的!”
見習武士和見習祭司們轟然稱是,他們對凱爾文很有信心,對他的聖歌起源還有姓氏則更有信心,昨天摧枯拉朽式的勝利仍舊曆歷在目,這給凱爾文這邊的人增添了不少信心。
看臺上的法伊搖了搖頭:“看來明天要平均分配一下戰力了。”
在法伊的眼中,兩邊的戰力本就不均衡,而且還未接觸,士氣就出現了明顯的高低之分。一方的關鍵人物,竟然像個二愣子一樣,直接脫離了陣線的保護,陷入敵軍的合圍之中。
在真正的戰爭中,這可是大忌,打都不用打,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奧德里安也差不多是同樣的看法,他微微轉過頭,瞟了一眼瓦登,只見到武技長依舊懷抱著雙臂,不置一詞。
接觸戰開始了。
咚!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從格林的塔盾上響起,並且經久不衰的迴盪在整間鬥技室內,亞戈一記飛撲重重的撞擊在他的盾牌上。格林緊咬牙關,連續退行了五六步,就連盾牌都有些握持不穩。
格林也同樣是一名光輝之子,可是聖光的品階根本不能與血色黎明相提並論。
說實話,他真的很羨慕亞戈。格林記得就在兩個月前,亞戈還是個骨瘦如柴、營養不良的無力傢伙,可是在營養供給充足的情況下,僅僅兩個月他的身體就已經強悍到了如此地步。
這些都是血色黎明帶來的!
正思索分心時,格林突然發現前方上空出現了一道極強的能量波動。
格林心中警兆驟生,渾身汗毛倒豎,立馬用力將重型塔盾拉回身前,整個人則半趴伏的縮在盾後。
轟!
一道劇烈的聖光將他連人帶盾打飛出去。
亞戈的懲擊!
血色黎明引發的懲擊自然厲害,巨大的金色光柱直接讓塔盾反拍在格林的胸膛,讓他一個照面就被擊傷吐血。
然而,在格林的記憶中,亞戈的懲擊還有獨特的二次攻擊!
一道極細的血芒驟然在虛空中浮現,竟然詭異的在半空中畫出一條折線,如有靈性一般繞開塔盾的阻攔,如閃電一般重擊在格林的胸膛。
格林的瞳孔霎時收縮,他根本來不及防禦,身在半空還未落地就再一次被擊飛出去。
這道血芒可比金光恐怖的多,格林覺得胸前的骨頭似乎斷了一根,那股熱力持續不斷地在體力穿梭,極具破壞性的摧毀著屬於他的聖光和身體機能。
格林驚恐地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亞戈的血芒一路融穿了重型裝甲,突破了凱爾文的祝福防護,刺破了皮肉,最後才擊碎了骨頭。
怎麼會這樣?重重倒在地上的格林噴出一口鮮血,悲憤的想到。
“該死!”福奇怒目圓睜,衝刺到亞戈面前,當頭就是一劍斬下。
按照凱爾文的安排,格林一人是全然不可能防住亞戈的,所以才需要其他幾人從旁策應。
盾戰士的身軀明顯比一般人厚重許多,只要還有喘息的空間,他就能一波波抵禦住亞戈的攻勢,而後者則猶如困獸猶鬥,總有體力被耗盡的那一刻
可是今天,福奇和另外兩名戰錘武士慢了一拍,這一慢就導致格林直接被亞戈打成了重傷。
福奇震怒,或許是被昨天的勝利衝昏了頭腦,對陣早已銘刻在心底成為夢魘的亞戈,他今天反倒信心十足,沒有太多的恐懼,也正是這一份輕視和大意,讓他側應格林的進攻節奏慢上了那麼一拍。
可是,這並不應該成為決定戰局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關鍵在於亞戈放棄了所有的防守!
在撞飛格林之後,他竟然站在原地立馬放出了懲擊,儘管是順發神術,可依舊會讓亞戈的身形在原地有一瞬間的遲滯,亞戈不會不知道這點,穿著輕型鎖甲的他竟然敢如此冒險,福奇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亞戈根本不將他們幾人的進攻放在眼裡!
一想到此,福奇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悲憤,就如火山般井噴,他怒而重斬,誓要讓亞戈付出代價。
“當”的一聲,雙劍交擊,亞戈倉促之間果然支撐不住,竟然沒有完全格住,而讓福奇的重斬從他的劍刃滑落,在右肩留下了一條深可見骨的傷痕。
福奇興奮的怪叫一聲,血液的氣味鑽入他的鼻尖,狠狠的刺激著他的神經。
傷處的森森白骨清晰可見,數不清的血液從裂口迸出,這是福奇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重創亞戈,所以他興奮的簡直要發狂!
可當福奇抬眼望去,試圖從亞戈臉上找出一抹驚慌失措的表情時,他卻失望了。
亞戈臉上平淡無波,既沒有屈辱、服從,甚至連一絲痛感都找不出來。
福奇難以置信,他仔細瞅了一眼自己的劍刃,可刃鋒之上明明白白有鮮血正在順著血槽流溢。
這傢伙不會痛的嗎?
砰!砰!
兩柄重錘接連找到亞戈的腰側和腿腹,狠狠砸了下去。
亞戈這次終於有了反應,他悶哼一聲,然而並未過多理會,僅一瞬之間就彷彿忘記了疼痛,一個俯身衝刺越過三人,朝被打飛至遠方的格林奔去。
盾戰士此時正倒在地上一片頭暈眼花,體內的聖光自發浮現,緩解他的痛苦和傷勢。
格林剛將沉重的盾牌扶起,好讓自己的身軀脫出身來,突然眼角的餘光瞟到一道身影飛奔而來,頓時驚駭欲絕。
怎麼會?
他又望了一眼遠處正在銜尾追來的福奇三人,頓時明白,防線竟然被攻破了。
盾戰士幾乎要忍不住破口大罵那三個蠢貨,可是他們又怎麼跑得過亞戈?
血色黎明已經殺至眼前,挾劍勢力劈。
“這是要單點突破?”看臺上的奧德里安突然喃喃道:“可是有意義麼?他為了搏出先手追殺的機會,硬生生扛了幾下,可那幾下造成的傷勢不容小覷。你看他跑步的姿勢都有些變化,顯然是受到了影響,而肩膀上那道傷最重,揮劍的力度也會大打折扣。這不明智啊!”
瓦登則滿臉嚴肅:“至少表明了一種態度。”
奧德里安眼神閃爍,沉默不語。
這時候,法伊突然伸出了雙手,召喚出一片聖潔的光輝,化成一個無形的神術防護,將格林套在其中。因為他看到亞戈已經召喚了第二道懲擊,並且劍鋒上的血色黎明如摧枯拉朽般摧毀了格林的護甲。
“這個瘋狂的小子!”法伊咒罵道。
亞戈揮劍之時當真不帶絲毫猶豫,如果他出手再慢一點,恐怕無助的格林真的會被他一舉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