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破陣!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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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好,我叫德安德雷,來自烏斯曼家族。”那名高大的重劍武士突然回過身來,一把摘掉腦袋上的牛角頭盔,露出一張憨厚的圓臉。他的膚色有些暗淡,但卻並不能阻擋臉上洋溢著的明媚笑容。

“你好……我叫亞戈。”亞戈仍舊不太習慣跟別人打招呼,向德安德雷自我介紹時還有些不自然,他想了一想,還是沒有在最後加上一句——

“來自耶格爾。”

“嗯,我們都知道,不過我們一般喜歡叫你‘最能打的那個傢伙’。”德安德的性情倒十分豪爽,嘴角咧開豪邁的大笑。

亞戈似被他開朗的性情感染,嘴角到底多出一抹笑意:“我以為你們會稱呼我為‘卑賤的豬玀’。”

德安德雷的笑容立馬凝固,條件反射般的瞅了一眼亞戈頸側的烙印,隨後立馬收回目光,訕訕的道:“不會,不會……怎麼會呢?”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說實話,我們打了這麼多天,都被對面按在地上打,我已經忍了好久了!不管怎麼說,今天我們一定要贏!”

德安德雷又恢復了豪邁的氣場,伸手朝身後的隊友一招:“都靠到亞戈身邊來!”

亞戈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德安德雷的行為完全是無用功,這位忠厚的重劍武士能為他擋下一劍已經很讓亞戈感動了,可那些其他的貴族少爺們即使在同一隊伍,又怎麼會管他的死活呢?

然而,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隨著德安德雷的吶喊,竟然真的有不少見習武士紛紛朝這邊靠攏。

亞戈回頭,神情變得十分驚訝。

這些人的名字後面無一不帶著顯赫的姓氏,好幾位都覺醒了較低序列的聖血。

亞戈詫異的將視線轉向德安德雷,然而德安德雷也正好予以回望。

這個高大的見習武士笑了,他笑得燦爛:“別看我,他們肯乖乖聽話,可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

“我?”亞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卻見到已經聚攏過來的七八名武士周身繚繞著祝福神術的光輝,竟然真的將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到他身上。

不止如此,亞戈發現遠處的見習祭司們也正在圍攏過來,有一個甚至將已經祈求完畢的祝福術加持在他身上。

“儘管我們是不一樣的,呃……”德安德雷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焦急地將手搓成一團,盡力辯解道:“我是說……好吧,我們就是有點不一樣。但是至少現在,你可以帶領我們奪得勝利。”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神色已經變得十分嚴肅。

亞戈微微錯愕,伸手摸了摸頸側,德安德雷並沒有刻意迴避他與他們之間的差距。

亞戈一直以為,這些貴族子弟出生時就與他處在截然不同的階級,他們鄙視斯克拉,甚至根本就沒有鄙視的觀念,而將其視為理所應當。

因為這裡的每一名少爺都擁有成百上千的斯克拉作為奴僕,用以伺候他們的日常生活或者供他們發洩毫無來由的怒火,斯克拉本就是他們私人財產的一部分,也因此可以隨便壓榨、剝削、打壓。

但如果拋開這一層關係,貴族本身也並非完全是一無是處的生物,亞戈可以清晰的從德安德雷還有其他人的眼中看到,至少在這一刻,他們對勝利和榮耀的渴望超越了不同階級之間的傾軋和歧視。

亞戈深吸了一口氣,說實話,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不喜歡那麼多擁有貴族血統的傢伙跟在他身後,長久形成的經歷一遍又一遍的告訴他,這些傢伙絕不可靠,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在背後捅上他一刀。

可是胸前那抹不斷翻湧的滾燙卻不斷的告訴他,他身上的一半也是這些傢伙中的一份子。

思緒驟然間變得混亂,亞戈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但是他知道,無法解決的事情就先放在一邊,不要去管。

於是他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他重新握起自己的武器,轉身迎面向凱爾文望去。

凱爾文早就見機不對,回到了陣型的中央,此刻正有些虛弱無力的站在臺柱上,剛剛的對拼耗費了他大半體力,聖歌起源富有節律的在身上閃現,儘可能的滋養著身體。

凱爾文現在的臉色凝重到無以復加,自從德安德雷出現在亞戈身邊幫助他擋下那一劍開始,他就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一直固執的認為,沒有戰場指揮的敵對方簡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任何一位稍微懂點軍事理論的將領都會知道,沒有領袖的隊伍不能算是一支真正的隊伍。

可是現在,他們已經有了!

“殿下……”桑德在臺柱下憂心忡忡的道。

“重整我們的佇列,嚴陣以待!”凱爾文怒吼一聲,同時伸手指向前方。

可是看上去他的鼓舞收效不大,下面的武士們皆有些迷茫,他們很是不解的看著已然結成陣勢的對面。

一直以來,凱爾文這邊的武士都覺得戰鬥格外輕鬆,在凱爾文的安排下,他們輕輕鬆鬆就能完成分割戰場的任務,常常以多打少形成區域性優勢,同時每個人都能得到祭司的悉心照料。

可今天……不知何時局面就變成了這樣。

然而亞戈這邊已經動了,與凱爾文位居隊伍的後方不同,亞戈正站在最前列。

他邁步向前,身上的鎖甲已經碎裂不堪,所以亞戈索性將它脫下留在原地,不帶絲毫防護的走向了數以十計的敵人。

咚!咚咚!

紛亂的腳步在身後響起。

然而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亞戈行走的速度越來越快,不知何時就變成了奔跑。他一點都沒有留力,奔跑的速度甚至比往常還要快。

軀幹上那條恐怖的傷口又開始崩裂,新生的皮肉經不起如此劇烈的運動,縷縷鮮血從中溢位,然而亞戈恍若無覺,依舊保持最高的速度向前衝鋒。

“擋住他!”凱爾文在臺上用力的嘶吼,這位向來風度翩翩的美少年在今日已經少了些令人心醉的優雅。

明面上,他們這邊的戰鬥力依然佔據優勢,畢竟亞戈只是強弩之末,而福奇和格林仍然保留著相當程度的戰力,還有桑德,他的神術掌控是除開凱爾文和亞戈之後的第一人。

可是凱爾文心裡卻升起莫名的惶恐,他的瞳孔中對映出一張張陌生的臉,他根本認不出對面這些見習武士的名字,因為他從未刻意關注過他們,只有亞戈才是他從心底認為有些意思的人。

可是現在,這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傢伙聚攏到了一起,準確的說,是聚攏到了亞戈的身後。

他們踏著散亂的步伐,卻保持著一致的方向朝這邊衝刺而來,若從空中俯瞰,那就是一個尖銳的箭矢形,而箭尖,則是亞戈。

凱爾文只覺得一股浩瀚的壓力撲面而來。

“頂住他們!”他又一次咆哮道,卻毫未察覺到自己已經有些驚慌失措,也沒有意識到自己連續兩次下達的命令其實根本算不上命令,只能勉強算是鼓舞和激勵。

但是隻要看看臺柱下這些顫抖著雙腿的隊友們,他就知道他們的心底也同樣浮現起與自己一樣的恐懼。

福奇又是第一個發出衝鋒吼叫的人,他同樣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對面的陣型中透出,幾乎要將他壓倒在地。然而相比於隊友,他實在算得上有勇氣的了。

福奇第一個抽出雙劍,一上一下向亞戈刺去。

亞戈左右交叉揮出兩劍,將福奇的攻勢全然擋下。

福奇被微微震退,可是他看到亞戈的腳步也在原地停滯,不免心中大喜。

亞戈果然已經不剩下多少力量,僅僅一次初步的試探,便不能像往常一樣銜尾追擊。

他再一次向前猛撲過去,然而亞戈寸步不讓,繼續與他纏鬥。

福奇越戰越喜,越戰越興奮,他可以看到亞戈胸口的傷痕正在不斷的擴大放血。亞戈的狀態大不如前,竟然只能跟他鬥個旗鼓相當。

兩人交錯進攻,不斷的在彼此的身體上增添傷口。

連對戰他一人,亞戈都無法繼續擴大戰果,更何況福奇根本不是一人。

格林已經到了,就在他身後!

盾戰士突然從側面撲出,一個沉重的盾擊精準的朝亞戈頭上拍去。

福奇大喜,連忙抽身而退,切換到另一個角度,雙劍同時從下往上撩起直攻亞戈的根基。

可是“當”的一聲嗡響,一柄巨劍橫空出現,狠狠的斬擊在塔盾上。

“讓開!”格林滿臉惱怒。

德安德雷臉上立馬浮現出一抹潮弄的哂笑。

格林隨即臉色漲得通紅,他立馬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喊話是多麼的愚蠢,在戰場之上用言語向敵人發動這種無用的壓迫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是重劍已經斬到眼前,他不得不舉盾防守。

福奇大吃了一驚,眼睜睜的看著德安德雷在關鍵時刻出現,以巨大的蠻力逼退了格林,儘管重劍武士的聖光品級也排在較低的序列,並且格林的力量和戰技都不遜色於他,但是格林已然陷入纏戰,想要及時過來支援是不可能了。

當!

亞戈的重劍已迫至頭頂,本欲偷襲的福奇只得被迫改變了想法,雙劍前舉,硬生生的架在頭頂。

亞戈的打法一直那麼霸道,福奇承受不起巨大的力量,只得微微彎曲膝蓋將力量洩進大地。

然而他臉上的陰狠之色並未完全散去。

沒有關係,他還有另外一名幫手。

僅存的一名戰錘武士突然在亞戈身側出現,手中戰錘虎虎生風猛地朝他的腰際襲去。

可令福奇絕望的是,亞戈的身後不知何時又出現了另外兩名武士,一左一右合力向戰錘武士攻去,生生將他逼退。戰錘武士暴吼連連卻毫無辦法。

與此同時,還有一大束治療微傷重新洗刷在亞戈的身上,使他身上的力道又增大了不少。

福奇驚愕的發現,現在又只剩下他一人獨自面對亞戈了。

同樣鬱悶的還有凱爾文,他不斷的排程兵力,所有命令的核心都只有一個。

圍攻中心!

對方戰陣的核心毫無疑問是頂在最前的亞戈,整個楔形戰陣銳不可當,狠狠的扎入凱爾文這邊的陣型。

亞戈的左右兩側和身後皆有武士的保護,他只需要專心對付正面,而正面,又有誰能在一對一的較量中阻擋他的腳步?

福奇已經在退卻了,他憤怒的咆哮著,可是毫無作用,金光加血芒的雙重懲擊直接將他擊飛出去,又被法伊的光輝拖住,穩穩移出場外。

極度虛弱的狀態下,釋放懲擊幾乎消耗了亞戈所有的體能,他腳下一陣虛浮,血色黎明也只剩下十分之一。

但是他仍然在衝鋒,毫無猶豫的衝鋒!

亞戈能感受到身後和身側爆發的戰鬥,德安德雷還有其他的武士們一直守衛著他,祭司的加持也經久不衰的祝福在他身上。

亞戈心頭一片亂麻,他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詞彙稱呼這些傢伙。同伴?還是下屬?

然而無論哪一種,他都有些漸漸瞭解了西蒙在率軍抽衝鋒時的心情。

只要我還沒有倒下,那麼戰爭就不會結束!

他再次向前壓迫,失去了福奇的牽制,根本無一合之敵。

而當騰出手來的亞戈一劍刺傷格林的右腿,而使他被德安德雷一舉壓在身下制服之後,凱爾文這邊的陣型便開始潰散。

亞戈左衝右突,總體的方向是朝前,朝著凱爾文所在的那根臺柱。

“殿下……我們……”臺柱下的桑德顫顫巍巍,他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神力,哪怕半個治療微傷都放不出來了,可是前線的戰局一點都沒有好轉。

桑德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為什麼佔盡優勢的己方會一觸即潰,武士們皆顫顫巍巍,盡力逼開敵陣的中心——也就是亞戈的所在,可是越是這樣,陣型就越發散亂,被敵人各個擊破。

而弱小的對手卻個個爆發出驍勇鬥志,哪怕面對強大的敵人也充滿勇氣,桑德甚至看見一名普通武士面對光輝之子都毫不畏懼的迎了上去。

為什麼?是亞戈給他們的勇氣嗎?可是難道不是我們這邊的強大武士更多嗎?僅憑亞戈一人也無法做到這樣的戰績啊?

桑德在心底不斷地疑惑著。

亞戈在突進,在衝鋒,領著所有人一起!

而臺柱上根本就沒有傳來回答,凱爾文手腳冰涼,眼神呆滯,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早在六歲那一年,梅耶爾家族為他提供的數種培養方案中,他就為自己選擇了最明智的那一種——一名冷酷的殺手,尊崇的領主,還有睿智的指揮者,三種身份相結合的道路。

自出生起,身邊的人就告訴他,他的身份有別於常人。凱爾文也是這麼想的,事實上他完全有資格這麼想,體內的血和聖歌起源就是最好的證明!

凱爾文一直堅信,正是因為地位尊崇,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所以恪守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的信條,他要好好的躲在後方,擔任智腦的關鍵角色,以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可直到今天,他的眼前才出現了另外一種此前從未設想過的道路——一名偉大的統領也可以衝在最前線!

軍隊的靈魂遠比軍隊的智腦更加重要!

這句話可不是瓦登個人的名言,而是在帝國無數偉大將領嘴邊口口相傳的至理格言。

凱爾文一直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看著對面氣勢洶洶、渾身騰起滔滔殺氣、發出無畏咆哮、緊跟在他們統領身後的武士們,凱爾文突然明白了。

亞戈,就是軍隊的靈魂!

戰陣毫無疑問的被沖垮,凱爾文焦急,卻無能為力。他真的很想下場跟亞戈再戰一次,可他知道自己的狀態根本做不到這一點。若是全盛狀態的凱爾文或許有一線機會,可如果亞戈也是全盛狀態呢?

凱爾文越想越驚慌,他這才發現,殺手職業的最大缺陷就在於永遠無法成為帶頭衝鋒的將領!

在豪門當中,永遠不乏勇猛的異姓武將、戰士或者騎兵隊長來擔任衝鋒的位置,所以凱爾文此前根本沒有擔心過這個問題。

哪怕不在這裡,不在西境神殿,以凱爾文的身份,日後少不了被牽扯進風雲湧動的豪門征伐當中,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戰場。

但現在凱爾文卻深深的感到遺憾,未來,他或許會擁有一支忠於他的軍隊,並且,他的軍隊會擁有一名出色的智腦,可卻永遠不會擁有靈魂!

他真的很後悔,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將兵力調向兩邊,繞過楔形戰陣,直接指向敵方陣後的祭司,那樣或許還有一線勝機。

可是亞戈實在太過耀眼,不知不覺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只要亞戈倒下,敵陣不攻自破,遺憾的是,他始終沒有倒下!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已經遲了,臺柱之下已經空無一人,就連桑德也被驅逐到一邊。

漫天的金輝已經將他包圍,一道血芒象徵性的從耳邊擦過。

戰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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