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毒(1 / 1)
“你今天可是狠狠出名了一把。”麗雅巧笑嫣然地趴在桌邊,向著亞戈道。
亞戈正在狼吞虎嚥,大戰過後的身體急需補充營養。因此,他吃的又急又快,好幾次都差點噎著。
百忙之中,他抽出空來,口齒模糊的回了一句:“還行吧?”
“你管這叫還行?”麗雅刻意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那可是梅耶爾家的殿下,梅耶爾家族即使在帝國十二大豪門中也是實力雄厚的存在,整個帝國加起來像凱爾文這樣地位尊崇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一百個。可是你今天竟然打贏了他!”
“不是我,是我和我的隊友們一起。我們這是模擬戰役,不同於一般的決鬥。”
麗雅的眼裡卻全是星星,她用手託著下顎,笑道:“可是我聽他們說,你才是那個關鍵人物。”
亞戈“咕嚕”一聲,艱難的將一大塊火焰地行龍的大腿肉吞進腹中。
凡是能跟龍沾邊的生物,即使是血脈不純的地龍、亞龍,也都不是尋常生物。或許在遠古時代,天穹和地面上還佈滿了龍族這種神秘而又強大的生物,可是現在想要發現巨龍的蹤跡卻是難上加難,即使傾盡迪布洛斯的國力,每年也才只能獵殺不足百頭。
所以像這樣的珍稀食材,很多都是耗費鉅額的運輸費用,從別的上層大陸進口過來的。
在今天的這頓晚飯當中,若論價格和品質,這塊地行龍的大腿肉絕對是首屈一指,所以亞戈第一個就選中了它,抱著大啃特啃一頓。
若是換了凱爾文來,則一定是另一種方式。從小就養尊處優的少爺們,都是喜歡先從品質較劣的配菜開始品味,一步步……一步步將自己從小就被養刁的食慾慢慢調動起來。
除了品嚐美味,他們還會細細觀察食物的色澤、香氣,對於一些更加考究的貴族來說,用餐並不僅僅是進食,而是一種藝術。既然是藝術,那就不能只用嘴巴去品嚐,而要用身心去體驗!
當享用餐點的興致被調整至最高點時,才是享用主餐的絕佳時機。
不過對亞戈來說,自然是哪道菜最好就先吃哪道,而且一定要以極快的速度迅速的將其消滅,因為年少時在奧托莊園的經歷告訴他,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最美味的食物很快就會被別人奪走。
亞戈每次都會將菜餚吃得乾乾淨淨,餐盤上一滴油水都不會剩下。要知道也只有在神殿才能吃到這麼優質的食物,若是到了外面可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了。
即使以神殿的財力,也不是每一頓都能提供龍肉這麼極品的食物,亞戈大概每一週才能吃到一次,但是每次吃完都會感覺血液通暢。第二天起來渾身有力,不管前一天戰鬥的有多麼苦痛,都蕩然無存。
而龍肉的另外一個好處則是口感極佳,尤其在烹調大師的特意調製下,每一塊地行龍的肉都極其富有韌性,需要嚼上百下才能被磨碎到勉強能吞入腹中的程度。
對於貴族來說,這是個享受的過程,可是亞戈卻因為過於追求速度,每一次都把自己的牙齒咬的生疼。
嗯,今天的地行龍肉怎麼有點不一樣?亞戈暗自思忖。
他嚐到了一種極為奇異的味道,有些甜,卻又有些辣,而且刺激得舌頭有些發麻,要知道任何一道上品的菜餚,味道都要講究渾然一體,若是驟然打破味蕾的知覺,只會帶給食客不好的體驗。
不過亞戈卻沒有多想,對他來說,味道只是次要,能夠增強體內的聖血才是重中之重,於是他又投入到大吃特吃中去。
“我嗎?也沒有吧,我只是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所以受的傷也是最多的。”
亞戈灑然一笑,他抬頭望天,夜空中又已繁星點點。
胸前的創口已經癒合,只留下一道猙獰的傷疤還隱藏在衣服之下。
戰鬥結束之後,法伊用聖治癒術療愈了他的傷勢,而瓦登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將他從人群中拖走,回到了武技長自己的住處。
瓦登的住處十分簡樸,幾乎和亞戈的一模一樣,只是放在床邊的武器架上多掛了幾柄武器。那些兵器有些光彩照人,有些則古樸無波,所以亞戈也分辨不出它們的品質。
武技長從牆角翻出幾隻草藥罐,堅持著一定要將草藥塗抹在亞戈胸口的傷疤上。
那些藥物帶有極強的刺激性,讓亞戈疼的齜牙連嘴,簡直比再重新大戰一場還要難受,可是武技長堅定的死死按住他的四肢,不讓他動彈。
於是亞戈在床上翻騰了整整兩個小時,才生生將這段痛苦的折磨硬熬過去。
而當亞戈目瞪口呆的看著胸前的裂口進一步縫合之後,他的想法就完全變了。
經過劇烈的痛苦之後,傷口處竟然伴著一股淡淡的清涼之感,再也不覺得火燒火燎的疼。
“你這是什麼藥?竟然比神官的治癒神術還要厲害。”他當時十分吃驚的問道。
瓦登卻冷哼一聲:“我在沙海中打了幾十年的仗,若沒點保命的手段,還能活到現在?這點草藥不是什麼神奇的東西,是我精心調製的秘方,可以保證受傷之後的身體不會留下疤痕。不過若是真比較療愈效果,是萬萬比不上神官的神術的。”
說到這裡,武技長漫不經心的瞟了亞戈一眼:“但是法伊給你治傷的時候,並沒有用盡全力。”
等所有的事情處理完,天色已暗,於是亞戈頭頂著星光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麗雅早就等在這裡了,手裡還提著他心心念唸的晚餐。
“你可真是厲害,天賦異稟,又肯勤奮吃苦。假以時日,你一定會實現你的夢想的。”
亞戈這兩個月以來的辛勞全被麗雅看在眼裡,尤其近段時間以來,每天下午都要經歷一次慘烈的失敗,被送回房間時往往遍體鱗傷。可即便如此,晚上亞戈還是會堅持從床上爬起來去找武技長加練,而當接近凌晨,亞戈重新爬回自己的床上時,身軀又被折磨得疲憊不堪。此外,亞戈還要抽出時間來研究新的神術。
如此高強度的訓練帶來的收效也是顯著的,現在的少年相比於兩個月前完全變了一個人,身板變得筆直強壯,血色黎明更是不知道成長了多少。亞戈在神殿學會了納魯的神術和超絕的武技,更重要的是,無論發生什麼,他雙眼之中的精氣永遠不會消散。
現在的亞戈已經成長為一名名副其實的神聖武士了。
夢想?夢想麼?
亞戈抬頭望天,腦海中又浮現了那個男人的背影,依然如高山般巍峨,似若不可攀登。
可是真的不可攀登嗎?
亞戈狠狠的攥緊拳頭。
如果他的背後始終站著那個溫柔的女人的話,那一切便也不是不可能。
西蒙當時斬出的那一劍,勢必要讓他償還!
亞戈又突然想起他和麗雅第一次締結友誼的那個夜晚,彷彿聊的也是有關夢想的話題。
麗雅突然興沖沖的道:“我也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說罷,她將白嫩嫩的小手放在胸前,雙手合十,低頭閉目,嘴裡喃喃唸誦著什麼。
這是在……祈求?
亞戈驚詫。
十秒鐘之後,一道尚顯稚嫩的光輝從麗雅的手中飛出,直接落在亞戈的身上。一股溫暖之意貫通全身,這種感覺亞戈今天已經體驗過太多次,再熟悉不過了。他的雙眼蹬的老大,其中閃爍著難以置信之色。
“這是……治療微傷?”
釋放完神術的麗雅似乎有些疲憊,然而這不能掩飾雙眼中的興奮。此刻的她就像一個將心愛的玩具展示給信任之人所看時,激動、興奮,驕傲地等待表揚,又有些害怕期待落空的小女孩。
亞戈發自內心的感嘆道:“這簡直……太神奇了!”
得到了肯定的麗雅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然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壓抑了興奮的勁,不好意思撓撓頭:“其實……我偷偷看了你的神術手冊。”
亞戈回頭望向床邊,枕頭旁放著幾本小小的冊子。
亞戈都快忘記它們了。法伊每次在教授新的神術時總會發下一本小冊子,大約十幾頁的模樣,大部分篇幅都是在讚美神,或者稱頌祂的追隨者。亞戈一般會直接忽略這些部分,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因為只有那裡才會刻上詳細的神力序列圖。
那幾本小冊子疊放得整整齊齊,顯然麗雅是偷偷閱讀了這幾本冊子,才學會了治療微傷,但是她每次看完之後也不會忘了將冊子認真的放好。
“這根本就不重要!”亞戈猛的一擺手,轉過頭來望著麗雅。
他依然十分驚訝:“你能夠聆聽到納魯的聲音?”
麗雅點了點頭。
“那你……也知道該怎麼擺放神力結晶?”
麗雅又點了點頭。
“你積攢到了足夠的神力?”
麗雅點頭,補充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第一次凝聚出神力之後,至高神的回應就越來越頻繁,聲音也越來越清晰,每次祈禱就能得到許多神力。”
亞戈倒吸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神蹟!
他還清晰的記得,兩個月前,麗雅還只能凝聚出一枚神力結晶,然而即使是最低階的治療微傷,所需要達到的最低標準也是十三枚神力結晶。可是她不僅完成了神力的積累,還透過虔誠的祈求得到了納魯的回應,並且成功釋放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神術。
毫不誇張地說,麗雅已經是一名合格的見習祭司!
亞戈又想到了與他一同學習的學員們,那些骨子裡個個充滿著極致驕傲的傢伙們,可是在名師的指點下不知祈禱了多久,才能勉強達到這一步的呢。
神殿中不乏到現在也只能釋放出一次治療微傷的學員,甚至他們的祈求時間還會比麗雅稍長一些,如果讓他們知道神殿中一個年僅七八歲的小僕役,已經超越了他們的成就,不知會不會氣得發狂。
亞戈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他是由衷的為麗雅感到高興,他還記得小女孩的夢想是要成為一名合格的祭司,回到家鄉幫助當地的村民和狩獵隊減輕傷痛。
這是個偉大的夢想,雖然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同樣可以被稱為渺小。
但不管怎麼樣,從今天開始,麗雅的夢想不再僅僅是夢想而已,亞戈已經看到了麗雅用雙手將其變為現實的可能。
亞戈很高興,他緊握著雙拳,為麗雅歡呼雀躍。他似乎有些太高興了,所以不知怎麼的,呼吸有些急促,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不少。
“亞戈,你的臉怎麼紅成這樣?”麗雅也在開心著,可是卻突然停了下來,指著亞戈的臉錯愕的問道。
亞戈也覺得臉上發燙,似乎有一股驅散不了的熱力一直在體內盤旋。
“沒事,沒事。”不過他隨意的擺了擺手,將異常狀況歸於用餐造成的副作用。
自從第一次之後,亞戈已經很少產生進食後渾身發熱的不良反應,但是今天吃的是地行龍肉,那麼出現點意料之外的情況也屬於正常。
事實上,亞戈很期待這樣的反應,因為這往往意味著食物中蘊藏著驚人的熱力,連血色黎明都不能一時消化,對身體的好處自然不言而喻。
咚!咚!
心跳聲逐漸清晰可聞,亞戈起先還不覺得有什麼,可是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沉重,到了最後,那聲音根本無法忽視,竟像一頭蠻荒巨獸正在踏地一般!
咚!咚!
越來越多的血液全部湧上腦門,亞戈突然覺得頭太重了,相比之下無力的脖子似乎有些支撐不穩。
麗雅急忙湊了過來,一臉焦急的注視著亞戈的變化,此時的亞戈臉上已不再是鮮豔的紅色,而是發紫發黑,一副瘮人的模樣。
可是在亞戈的視野中,麗雅的小臉卻開始變得模糊。眼前不再是實景,而以幻境取而代之。
無數的回憶霎時湧上心頭,母親、父親,伊恩、瓦登、奧托莊園、黑熊城堡,還有神殿,一幕幕過往交替在腦海中閃現,一遍遍的刺激著神經,可是亞戈的意識終究漸行漸遠,逐漸墮入深不見底的黑洞。
咚!
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
夜空下,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走在居住區的街道上。
“今天的夜色真不錯。”奧德里安雙手背在身後,抬頭似在欣賞耀眼的星辰。
身旁的凱爾文則無精打采的低著頭:“嗯。”
“這個……這裡的綠化佈置弄得真是不錯。”奧德里安又指著街道兩旁的樹木和花朵如是道。
“嗯。”凱爾文又應答了一聲。
“呃,這個……你看……”奧德里安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額頭,支吾了半天,才終於找到了新的話題,又再次開口。
誰知凱爾文卻直接打斷了他:“你可以閉嘴了。由於特殊的氣候條件,西境很少下雨,天穹上自然也少有云朵,每天晚上都是一模一樣的星夜,沒有什麼好在意的。而且這幾塊草地的佈置,如果按我們那邊的標準來說,簡直爛的不能再爛,也就只有西境這些暴發戶才會裝腔作勢,故弄玄虛,卻只得其形,不得其神韻。”
“呃……好吧,我確實不是故意要找廢話的。”聖騎士無奈地攤了攤手,承認道:“但這只是一場模擬戰役而已,殿下您也不用太過在意。”
“我並沒有在意!”凱爾文突然抬起頭,目光炯炯的直視前方:“我的未來自然不可能侷限在這裡。縱觀帝國曆史,所有的大人物都有過一段極為艱難的時期。在光明中,就是連瘸腿的瞎子都知道該怎麼走路,可若遇到了混沌和挫折,才能體現一個人真正的品性。”
說罷,他轉頭向奧德里安:“難道你覺得,我凱爾文就是這麼一個容易被失敗擊倒的傢伙嗎?!”
奧德里安連忙搖頭:“當然不是!呃……可是殿下,那為什麼你在決定拜訪亞戈之前,整整猶豫了三個小時呢?”
一抹尷尬在凱爾文眼裡閃現,不過他很快就將一閃而逝的情緒掩蓋下去,故作鎮靜的咳嗽了兩聲:“那是因為我在考慮別的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你知道的,作為梅耶爾家族的繼承人……之一,我的每一項決定都必須深謀遠慮。”他又強調道。
說完又覺得說服力尚顯不夠,於是增添了一樁論據:“就像我與艾倫出行遊玩的那一個月,你不是也沒搞明白,我的真實目的其實是收集西境各塊地域的地質結構和土壤情況麼?”
“哦……”奧德里安恍然的點點頭。可是這個“哦”字的音調卻被拖的很長……很長。
聖騎士好歹也是超過二十級的強者,能被選中成為凱爾文的護衛,自然也不是簡單之輩,一生經歷的磨難不知道有多少,如果殿下的這番鬼話也能將他糊弄過去,那以後怕是也別在外面混了。
兩人就這麼慢悠悠地走著,又陷入了沉默。
隔了好一會兒,凱爾文才開口道:“你說,我的選擇是不是錯了?”
聖騎士立馬張大了嘴巴,故作驚訝地道:“啊,怎麼會呢?我們的殿下每一項決議可都是深謀遠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