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各方風雲 中（1 / 1）
不過，深知他習性的老管家貿然出現在這裡，也就意味著一定有什麼不得不要他立馬下決議的重大事情發生了。
一想到這裡，西蒙就不禁無力的扶了扶額頭。
“西蒙大人！”老管家邁著標準而又優雅的步伐走進西蒙身邊，他的動作看似十分柔和，可步伐的速度實則快的驚人，一點都不影響效率。
西蒙接過老管家手中遞來的信件，摘掉上面的細繩，將羊皮紙鋪開來翻看。
信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然而西蒙對著那些為數不多的字眼硬生生盯了足足三分鐘。
老管家十分有耐心，並未發出一句催促。
終於，西蒙將羊皮紙重新合攏，與細繩一起交遞給老管家，而老管家則細心的將信件重新裹上。
“父親！”一聲年輕的呼喝從身後傳來。
兩人回頭一望，竟見艾倫出現在這裡，正朝他們走來。
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艾倫，此時的臉色卻陰沉的可怕，即使頭頂的陽光正燦正烈，也完全掃不去他臉龐的陰霾。
“父親，亞戈出事了，是門迪家族動的手。”艾倫一上來就開門見山的道，他的拳頭不自覺已經攥緊。
“前半句我已經知道了，可後半句呢，你是怎麼推測出來的？”西蒙漫不經心的問道，甚至還有閒心向平臺一側的圓桌上瞅了一眼，然而並沒有找到他預料之中的龍舌蘭酒。
看來這個月的庫存又被他提前喝完了。
艾倫見西蒙毫不在意的樣子，便越發著急：“我在神殿中也有些人脈，這種事情稍微調查一下就會知道。門迪家那小子叫作桑德，與亞戈在神殿中處於競爭和敵對的關係，這件事情早已眾人皆知了。而且……”
“可是神殿官方的通告上不是這麼說的。”西蒙粗暴地打斷了他：“通告上清清楚楚的寫著，亞戈之所以瀕臨死亡，是吃了有毒的地行龍肉，而毒則已經被查證，是他身邊的那名僕役下的。”
剛才老管家送來的信件上，前半段以客觀視角描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而後半段則附了一則神殿的相關通告。通告上並未迴避耶格爾家族的子嗣竟然在神殿中被人下毒這一惡性事件，並把所有的責任歸咎於負責照顧亞戈起居的那名小小僕役。
也就是麗雅，下面甚至還附了一張麗雅的人像畫！
“父親，即使是傻子都知道……不，總之，這是不可能的！”艾倫今天的情緒顯然過於激動，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口不擇言，於是勉力壓制怒火：“一名僕役，根本就沒有傷害亞戈的理由，即使有這個可能性，也是被教唆的。”
“證據呢？你有證據嗎？”西蒙的語氣慢慢變得嚴肅。
“只要深查下去，就一定能得到證據！那種毒藥一定大有來頭，神殿的僕役都是從難民中收來的少女，根本不可能得到那種級別的毒藥。”
西蒙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一對熊目炯炯的盯著艾倫：“與這件事相比，我更加在意什麼時候家族的急件在送到我手上之前，要先經過你的查閱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還看似不經意的瞟了旁邊的老管家一眼。
早在兩人開始爭吵的那一刻，老管家就一直低頭，注視著自己腳尖前方寸之地，一動都沒有動過，對西蒙的目光也恍若未覺。
艾倫啞口無言。
西蒙又將目光移回艾倫身上：“還是說你自覺現在羽翼已經豐滿，擁有了自己的情報渠道，所以就敢來這裡當面對我指手劃腳了？”
黑熊公爵的聲音很平靜，可無論是艾倫還是老管家，都知道西蒙常常保持著微醺的狀態，真正高興時才會露出喜悅的笑容，而在戰場上則只能以狂暴來形容，可當他真正平和下來，甚至表現得十分冷靜時，那才是災難的開始。
“可是門迪……這已經算是明目張膽的屠殺我們的嫡系血親！”令人意外的是，艾倫竟然沒有選擇退讓，依舊咄咄的逼問著。
西蒙不屑的冷哼一聲：“什麼時候我們耶格爾也有嫡系血親這種說法了？你不要以為你兩年來都是排行榜上的第一位就高枕無憂了，我告訴你小子，排名時刻都在變化，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我死之後，耶格爾公爵這個位置要讓誰來坐！”
艾倫臉色陰沉，在西蒙的數十位子嗣之間向來爭鬥不斷，流血事件時常發生，什麼時候有過真正的和平了？
而西蒙本人更是強絕一時的超級強者，就算失掉這麼幾隻小崽子，他又豈會在意？
“這麼說，父親，你是要放棄亞戈了？”
“這取決於他能為我帶來多少價值。”
艾倫想了想，道：“就我所知，血色黎明是第二序列的聖光。”
西蒙不屑地哂笑，心裡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艾倫向來聰明睿智，又覺醒了晨曦啟明，確實是極好的苗子。可是性子太過柔軟，今天更不知為何一再阻撓他的意見。
西蒙不禁惱怒，然而正當他要開口駁斥艾倫，將這場對話終止之時，又有兩道身影走上了露天平臺。
“嘿，父親，好久不見！”
來者是一位青年，從外表上看，與艾倫的年齡相差不大。
他的身軀格外高大，甚至比西蒙還高出一個頭，身上披著的血紅戰甲更為他增添了一分猙獰殺氣。不同於常見的防禦型鎧甲，他的戰鎧上佈滿了銳利的尖刺，無規則的向外突出，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些尖刺顯然具有相當的殺傷力，可以想象，要是誰在戰場上用肉體與這件戰鎧來了個親密接觸，恐怕會被捅個透心涼。
而青年背後那柄三米多長的巨大戰斧則更是透著濃重的血腥氣味，佔據了斧柄前端1/3的巨型斧刃上甚至還滴著鮮豔的血跡。
艾倫皺了皺眉。這位青年名叫歌頓，是父親的另一位子嗣，在排行榜上位列第二。
與艾倫相比，歌頓的性情顯然活潑豪邁許多。他興奮的向西蒙打個招呼，又揮手朝老管家致意，最後則故作驚訝狀，指著站在一旁的艾倫。
“啊，我親愛的兄長，你怎麼也在這？”
黑熊城堡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那麼融洽，原因也很簡單，歌頓覬覦排名第一的位置已經許久，屢屢想找艾倫的麻煩，甚至動過直接出兵進攻私人領地的念頭。
艾倫冷冷地瞥了哥頓一眼，根本不想搭理他，正想轉過頭去繼續勸說西蒙，卻見到歌頓的身旁還跟著一道身影。
“父親大人，由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來自於門迪家族的米哈烏，也是門迪伯爵的長子。”歌頓伸出一隻手，朝西蒙示意。
門迪？艾倫悚然一驚，目光中噴出鋒銳的光芒。
米哈烏正微笑著向西蒙行禮，卻感知到身側一道鋒銳之氣襲來，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稍稍後退一步，膽戰心驚的望著艾倫。
艾倫的眼中隱隱藏著敵意，身上的白金光芒正處於欲出未出的狀態，只要他心念一動，鋒銳的晨曦啟明就會在瞬間透體而出，將米哈烏斬成兩半。
歌頓冷哼一聲，跨前一步，身上爆發出火熱的紅芒，將晨曦啟明全然擋下。
米哈烏嚇了一跳，只覺得近在咫尺的歌頓身上傳來屢屢熱力，並且一縷縷濃重的紅光從左胸位置出發，透過戰甲朝四面八方射去。若是仔細聆聽，還能聽到他的心臟正在沉重的跳動，宛若一輪烈陽不斷向外散發著濃稠的紅色光芒。
與晨曦啟明相比，歌頓的聖光是厚重的深紅色，如有熔岩那般凝稠厚重。
熔岩烈陽，第三序列！
“我的好哥哥，你是要對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做點什麼嗎？哦，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太令人遺憾了，畢竟我們耶格爾再怎麼說也是西境的霸主，哪有對客人如此無理的道理？”
艾倫則分毫不讓，身上的白金聖光甚至更加鋒利了幾分。他目光炯炯的盯著米哈烏：“門迪家族的長子是吧？我倒想問一下，針對最近我們兩家的年輕子嗣在神殿中發生爭端一事，你是怎麼看的？”
米哈烏在短暫的恐懼之後，立馬回過神來。
就算艾倫再怎麼強勢，自己有歌頓守護，想必也不會出事。更何況，耶格爾再怎麼說也是西境第一大家族，不會在自家的城堡裡對來訪者做出出格的舉動。
想到這裡，米哈烏頓時恢復了鎮定，臉上重新露出自認為十分有魅力的微笑：“艾倫閣下，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議。我此次來訪，是代表父親大人向西蒙公爵表達誠意，已聯絡我們兩家之間長年來締結的深厚友誼，為此我特地帶了禮物。”
說完這話，不只是艾倫，就連西蒙和歌頓臉上都浮現出淡淡的不屑，只有老管家才能保持神色如常。
友誼？耶格爾和門迪能有什麼友誼？
不同於西境本地的貴族，門迪的家主大人是西蒙聲名鵲起之後才來到西境投靠的，根本不屬於與公爵大人當年在沙海中征戰時相伴的那批人的行列。
西蒙的每一位子嗣都是英勇狠辣的戰士或者領主，要麼就是在成為這些角色的路上，因此在他們眼中，門迪的那位伯爵大人除了會玩弄一些無用的藝術，根本就沒有什麼可值得稱道的。
米哈烏似乎早就料到這種情形，絲毫不驚慌，甚至連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沒有變化分毫。
他拍了拍手，於是四名門迪家族的侍衛，抬著一隻巨大的劍盒從下面上來。
劍盒很是沉重，所以落地時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劍盒的外表十分華麗，由紅色的精鐵打造而成，上面佈滿華麗的金色花紋，既足夠沉穩厚重，又不會太過低調呆板。
眾人都微微點頭，顯然門迪伯爵在這支劍盒的外觀上花費了不少心思，很有他的風格。
然而只有西蒙在看到劍盒的第一眼起，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米哈烏信心滿滿，他一揮手，示意侍從們將劍盒開啟。
於是，一柄四米多長的巨型重劍就展現在了眾人眼前。
“唔！”這回即使是艾倫、歌頓、老管家都看的眼睛發直。而西蒙則冷靜的掃過巨劍的每一處細節。
米哈烏在一旁介紹道：“這柄巨劍名為‘沉重的蠻荒’。如各位所見，它的長度和劍寬比最大規格的標準型劍刃還要大上兩號，正是西蒙公爵最喜歡的劍型。”
西蒙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得出來，門迪家族在討好他這件事上，不惜耗費了許多心力。
米哈烏繼續道：“劍體成古樸的深黃色，恰好對應蠻荒這一主題。其次，它的材料主要來自於卡薩斯家族的特產——斯科爾鐵礦，以堅韌緻密的特性和極大的密度著稱。所以正適合西蒙公爵這樣的力量型戰士使用。
除此之外，‘沉重的蠻荒’還被附加了十六個基礎屬性和三個特殊屬性。我就拿三個特殊屬性來說，分別是‘極致鋒銳’，‘極致堅韌’，還有‘極致撕裂’。”
鋒銳和堅韌都很好理解，而撕裂，則是指武器砍進敵人的身體之後，除了直接的貫穿傷害之外，還會造成許多細密的撕裂傷口，導致整個創口極難癒合。而極致撕裂，正是最大強化了這一特性，破裂的傷口有時連神術都無可奈何。
“另外它還附帶了兩個技能，分別是‘蠻荒打擊’和‘橫掃千軍’，分別針對單體和群體的敵人。總的來說，‘沉重的蠻荒’是一柄傳說品質的絕世好劍。”
嘶！
艾倫和歌頓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身為親自上過戰場廝殺的武士，他們都知道這樣一把劍刃對於強者來說意味著什麼。
如此恐怖的劍長和劍寬，所有的特性和技能都是圍繞攻堅展開，足以使任何一位能舉得動它的強者在戰場上變成一臺真正的殺戮機器。
西蒙的手伸進劍盒，將“沉重的蠻荒”舉起，隨意揮舞了幾下，巨大的闊劍在他手中恍若玩物，可是身邊的圍觀者就沒那麼輕鬆了。
沒有鬥氣和聖光防身的老管家直接後退到安全距離，而艾倫和歌頓則臉色慘白，這柄傳說級巨劍即使隨意揮動，所產生的勁氣都具有切切實實的殺傷力，這也是為什麼兩人在身上分別升起晨曦啟明和熔岩烈陽的原因，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會被勁力割傷。
“沉重的蠻荒”殺性太重，進取有餘而防守不足，不過西蒙從來就不需要防守。
“呵呵，好劍！”西蒙公爵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於是米哈烏心頭的一塊巨石也就落了地。
他暗暗詛咒起那個可惡的弟弟來，桑德這個名字曾一度成為米哈烏的夢魘。
一般來說，貴族的繼承機制都是從嫡系長子開始，依次往下排位。然而，為了維持家族的強盛，更多時候，人們都希望能有一位英明的領導者能帶領全族在大陸上蒸蒸日上，而不要將家主之位讓給一個沒用的廢物。
米哈烏一直覺得自己屬於前者，他自小就開始修煉鬥氣。17歲那年，他就已經是一名13級的戰士，雖然在父親的阻撓下從來沒有切實的上過戰場，但自身的武技基礎打的十分紮實。然而今年他已經24歲，等級卻只向上提升了一級。
原因在於，自桑德覺醒了聖血以來，米哈烏所有的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
光輝之子！
米哈烏曾在無數夜晚輾轉反側，狠狠地咒罵著這個可惡的名詞。而當他獨自一人在床單上撒潑打鬧，或是在可憐的侍女身上發洩完所有的體力和恨意，好不容易陷入夢鄉之後，桑德渾身沐浴聖光的光輝形象總會在他的夢境中出現。
那是他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米哈烏曾無數次針對過桑德，可是每次都遭到家族長老的干涉和呵斥。原本那些極為疼愛他的長輩，自從桑德覺醒了聖光之後，便對他置之不理。甚至是他的母系，都不再給予更多的支援。
米哈烏沒有放棄，他甚至想到過謀殺！
他失敗了，並且被門迪伯爵，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親手綁上了十字架。在鞭打了上百鞭之後，讓他獨自在烈日下活活炙烤了十四天。
要不是從小刻苦訓練打下的堅韌體質，米哈烏根本熬不過那場劫難。
然而自始至終，米哈烏經歷了從憤怒、到怨恨、到驚恐、到無助、到求救、到沒有力氣求救，最終墮入絕望的全部過程，家族中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過哪怕一句話。
從此之後，米哈烏終於認命，在心底放棄了第一順位繼承人的位置。不過這個位置本身，也早就被門迪伯爵冠在了桑德的頭上。
米哈烏的命運是悲慘的，他突然覺得人的一生也未必要建功立業，像門迪伯爵那樣，整天玩玩藝術、吹吹牛逼也是一種不錯的活法。
於是他開始頻繁出沒於各種社交場合，學會了建立並維護自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