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兄弟相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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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頓的音量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震耳欲聾的咆哮。

艾倫坐在馬上一動都沒有動,看著眼前同父異母的瘋狂弟弟,平靜地解釋道:“我的母親,已經故去的瑟莎夫人,的確是皇室的公主。可我終究是西境的子民,也是父親的兒子!

而你呢,你在幹什麼?你屢次來找我麻煩就不說了,還要針對其他的兄弟。你這次聯合門迪對亞戈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一個還在神殿學習的見習武士,我真搞不明白他能對你產生什麼威脅!”

“不不不不……”歌頓無辜地擺了擺手:“你可不要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亞戈的事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他自己和門迪家唯一的光輝之子產生了敵對,那門迪能放過他嗎?暗中的針對早已經不少,只是這次手段嚴厲了點。”

“嚴厲了點?你管下毒這種事情叫嚴厲了點?”艾倫氣極:“別以為我不知道,除了門迪之外,你近年來屢屢聯絡西境的諸多貴族,到處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卻對身為同胞的耶格爾子嗣予以打壓。

你想幹什麼?若是父親哪天不在了,你想要翻天嗎?”

“即使我翻天了又怎麼樣?”歌頓突然咆哮道:“那也總好過讓西境流落到帝國中部那些虛偽無能的老東西手中。別忘了,西境的所有土地,可都是父親帶領著出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戰士,一寸一寸用鮮血和性命打下來的,憑什麼要交給你這樣的人?”

艾倫張了張嘴,他簡直不敢相信歌頓一直以來竟然會是這樣的想法。

“不管怎麼樣,我的姓氏始終是耶格爾,而並非斯圖亞特。歌頓,我對西境的忠心也不是你應該懷疑的。”

然而哥頓根本沒有回應,而是自顧自的向旁邊走去,一邊踱步一邊講述道:“兄長,時間過得真快,我們都已經二十多歲了。在我們這麼大的時候,父親已經不知道在沙海中斬殺了多少豺狼人。

他年輕時是自由的,是瀟灑的,可是我們兩個不行,我們是他的兒子,還剛剛好,是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二的兩個兒子,我們沒有選擇,只能相互廝殺,直到一方徹底的倒下甚至死去為止。

這個就是命運!”

艾倫端坐在戰馬上,靜靜的看著歌頓從這一邊走到那一邊。

歌頓抬頭望向蒼穹,眼神中全是追憶的光芒,突然冷笑一聲:“可不幸的是,我總是那個第二名。你只比我大了兩歲,可就是這兩歲,成了我終年無法逾越的天塹。

我四歲的時候,你恰好六歲,那年你參與了神殿的覺醒儀式,之後的結果令所有人振奮。

晨曦啟明!

整個西境都沸騰了,儘管耶格爾一向很窮,可父親還是為你大擺宴席,無數的賓客來訪,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他們帶來了祝福、恭賀,還有堆積如山的禮品。

我還記得我當時坐在角落,由衷的為你感到高興。那是在為你高興,因為哪怕沒有人注意到我,我也毫不在意。

而等到我六歲那年,卻發生了截然不同的結果。

熔岩烈陽,第三序列!

沒有人為我歡呼,沒有人為我喝彩。那天,我興高采烈的跑到父親那邊,父親只是點了點頭以表明他知道了這件事,然後就什麼話都沒有說,將我趕到一邊。”

歌頓突然停了,然後輕笑了一聲:“很可笑吧?我為這件事情耿耿於懷了很久,一遍又一遍的陷入自我懷疑當中,懷疑我的熔岩烈陽是否真的那麼不堪,那麼無能!

但事實上,第三序列的聖光已經毫無疑問處在金字塔的上層,只是因為有了晨曦啟明,所以它的光輝才顯得那麼暗淡。

我第二個想到的就是你,那天我跑到地下的鬥技室,你好像鼓勵了我一句什麼,但是也沒有再多搭理我,而是回頭對著一具人偶練習著劍技。

那一年你才八歲,可是劍技已經小有成就,將軍、管家、教授劍技的老師都誇你是個天才,就連侍衛、侍女、衛兵之中都流傳著‘耶格爾家的長子完完全全的繼承了劍神西蒙的天賦’的傳聞。大家都對此很高興,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西蒙之所以能夠獨步天下,除了聖光之外,便是仰仗劍技,所以大家一致認為又有一輪稚嫩的太陽正在徐徐升起,遲早有一天會取代頭頂之上熊熊燃燒的烈日,繼續照耀西境的整片疆域。

於是,那一年,我的心裡多出了一個念頭,或許磨練出一身完美的劍技才能證明我的存在。

從那天開始,我瘋狂的練劍,可能你已經不記得了,每當你在鬥技場的中央練劍,我就在角落裡模仿著你的姿勢對著小一號的人偶胡劈亂砍。

那時候你是其他人心中的光輝,在我心中也是如此。我知道自己的天賦一向不及自幼聰慧的兄長,於是等你回屋休息後我仍然堅持每夜多抽出兩個小時訓練,就算比你年幼兩歲的身體根本經受不住高強度的訓練,我也一直咬牙堅持了下來。幾年間,脫離暈厥的次數將近三位數,而唯一的目標就是超越你!

我有時候會找你對劍,雖然每次都被打的抱頭鼠竄,但是任何一點微小的進步都會讓我欣喜若狂。

可是,還沒等我贏下這場一直深藏在心中、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戰爭,你就離開了。自此之後,城堡裡再也找不到你的身影。

老管家告訴我,你去了沙海,那裡有可怕而且強大的敵人正在侵擾邊境,而你作為耶格爾冉冉升起的新星,遲早有一天要代替父親面對這些可怕的威脅。

我欣然接受了這個回答,繼續刻苦的磨練劍技,心想著等我的水平達到你的程度時,或許也就可以為了耶格爾的榮耀出征了。

只不過,令人遺憾的是,鬥技場中再也沒了合適的陪練物件,那些看似強壯的衛兵、比我更加年輕的兄弟姐妹、甚至是自稱專業的武技老師都慢慢的敗於我的劍下。

再後來,我也去了沙海。我第一次出征的時候,只帶了一百名耶格爾家族的戰士,他們身上的裝備簡直爛到不能再爛,就連我也只配了一套稀有級別的裝甲。當我離開黑熊城堡的那天,父親沒有出現,因為你正巧從前線回來,身後跟著的部隊浩浩蕩蕩將近千人,每一個都裝備齊全,而圍在你身邊的則是兩百名高達十五級的宮廷禁衛。他們是當年瑟莎公主嫁往西境一路上的衛隊,也算作皇室的隨禮。”

騎在馬上的艾倫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他記得那天。那天,西蒙公爵說是要檢查他的戰果,最終的結果卻是將他臭罵了一頓。

歌頓笑了:“我後來聽老管家說,你每次回到城堡,父親都要罵你一頓。可是你知道嗎?每次我回來的時候,一個迎接的人都沒有。西蒙對你很是嚴厲,可那也是建立在細心認真的聽完你講述每一次戰爭的經過之後才給出的批評,況且他每次都會為你補充軍員軍備,甚至藉此機會親口傳授些軍略和戰術。可我呢?我什麼都沒有。

你的戰績日漸輝煌,而我的進展卻止步不前。我在沙海中吃了好多的虧,無數次險死還生,可是沒有人指點我,沒有人對我的死活關心過哪怕一句。

再後來,你獲封了父親賞賜的領地,幾座重要地域的小鎮。糧食充盈,產業自足,不用你多費心就能自行運轉。而我的領地,那塊終年閒置的土地曾一度盤踞著耶格爾領地上最大的一支流寇團,並且他們與地下的黑暗世界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我花了足足兩年的時間,總共受到了五次暗殺,才將那塊土地吃下,每一塊地都是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我佔領了城鎮,修建道路連通附近的村落。可即便如此,我那塊領地每年的產出還不及你的五分之一。

我一直以為是我哪裡做的不對,並且以你為目標在心中不斷的鞭策自己。可是漸漸的我發現,這條路是沒有盡頭的。”

說到這裡,歌頓突然抬頭,死死的盯著艾倫:“我一直以為,你今日的成就能夠高於我,是你比我刻苦、比我努力、比我更加不要命。

但是有一天我發現我錯了,你從小使用的打熬身體的珍稀食材和藥品不知有多少,請的全都是最優秀的武技老師,甚至父親原來軍隊中的武技長——那個叫瓦登的老頭也時常親自教你。

而就因為你的母親是皇室的公主,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可以帶上最精銳的部隊,在沙海中平推數十個豺狼人部落,攫取最珍貴的資源和礦藏。至於領地的經營,則不用我多說。”

歌頓的眼中驟然閃現出紅光,他的語氣中不知何時帶上了哽咽:“我還清晰的記得那個永生難忘的晚上。那天夜裡,一個名為‘血龍’的刺客團派出了整整二十名殺手,趁著夜色意欲取我性命。我帶著我的隊伍一路奔逃,可是距離最近的魯格爾鎮,也與我們相隔了30公里。對於戰馬來說,這點路程並不算什麼,可若是有一群頂級殺手吊在身後,則完全是不同的情形。

當黎明升起的時候,我倒在了魯格爾鎮的門口,渾身是血,身上斷了二十多根骨頭,而追隨者們卻全部戰死!”

歌頓狠狠攥緊了拳頭,咆哮道:“那都是陪伴了我七八年的兄弟,從第一次出征就陪在我身邊,他們不僅會打仗,而且精通領地運營、藥物製備、礦物鑑定等等領域,不少人曾經不止一次救過我的命。

那一晚,幾乎將我一生的心血摧毀了一半!

從那之後,我便不再開始模仿你,我接受了我的熔岩烈陽,哪怕它的威力還不到晨曦啟明的一半;我丟掉了一直用著的寶劍,換成了最適合我自己的戰斧;也不再幻想著追逐你的步伐,我叫歌頓,我將會成為我自己,成為耶格爾新一代的王,而不再是那個只會追著兄長背影的蠢蛋!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有足夠的錢給我的追隨者們人人備上一套精良級護甲,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如果我麾下計程車兵再多一點,或許就能嚇退那些可惡的刺客。而如果我不去主動招惹耶格爾境內最大的黑暗勢力,就根本不會有這場變故。”

歌頓停了,愣愣地望著艾倫。

“可是我沒的選擇,但剛好有這麼一個人完美的擁有這些條件,那個人就是你,艾倫!”

艾倫看著眼前這根幾乎要戳到他臉上來的手指,眼神依然古波不驚。他平靜的道:“可這也不應該成為你私自勾結各貴族的理由,若是讓父親知道了……”

“父親?哼,他什麼時候管過我?”歌頓突然變得激動:“還有,什麼叫做‘勾結’?我只是與他們在一次次的利益交換中締結了友誼,這是很正常的舉動,有什麼問題?”

艾倫咬了咬牙:“你這是想要造反?!”

歌頓猛地後退了幾步,驟然開啟雙手,瞪大眼睛喊道:“可是我別無選擇!我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從你覺醒了晨曦啟明之後,我們倆便只有兄弟之名,再無手足之實。我想要追逐你的腳步,可這從一開始就是妄想,因為我和你從出生起就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有皇血,有晨曦啟明,也就有了之後的一切,而我什麼都沒有。

別說我想要造反,我想要針對的並不是父親也不是耶格爾,而只是你!別以為耶格爾的王座就一定非你艾倫莫屬了,我只是和你公平競爭而已。你我之間終有一戰,不是嗎?

而為了那一戰,我會傾盡全力!

力量並不單指武力、聖光,亦或是自己的領地和軍隊,還包括這世上一切可以借用的力量,比如……門迪!”

艾倫無力的扶額:“將西境的勢力牽扯到你我之間的鬥爭來,必定會造成一陣血雨腥風。”

“閉嘴!”歌頓聲嘶力竭:“可是,你難道不是生來就藉助了母系的力量?如果你不是皇女之子,我又何須假借他人之力?”

艾倫突然正色道:“西境與中部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密切,這是大勢所趨,而並非我個人的私慾。你這樣一味的糾集西境的其他勢力,而削弱耶格爾的力量,只會動搖家族的根本。

若再一意孤行,帝國中部的豪門或許不再會支援耶格爾管理西境,而是挑出其他的幾支世家暗中給予支援和鼓勵,策動他們謀反,到時候所有的耶格爾都要完蛋。如果真到了中部勢力不得不派出大軍侵擾我西境的那一天,你就是罪人!”

“別拿這些大義來壓我!”歌頓怒吼:“如果我有你的血脈,有晨曦啟明,有你這張可以吸引到中部豪門前來簽訂婚約的好看的臉,我也會告訴別人,只要安於現狀就可以了,然後趁著兄弟姐妹們還沒反應過來,一舉奪取耶格爾的大權,從此在中部和西境各站一隻腳,既有壓制西境各貴族的實力,又不完全受制於皇室,成為比父親還要偉大的一代霸主!

艾倫,你可千萬別說你的野心比我小!”

艾倫深吸了口氣,道:“可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想要主動打壓你,這只是……”

歌頓突然伸出一隻手打斷了他:“哼,你想說什麼?你想說我倆之間的那些差距都不是你有意造成的,也不能看作是你掠奪了屬於我的東西,而是本該如此,是嗎?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本該如此,正是一直以來插在我心頭的最兇惡的尖刀,而我卻寧願那些都是幻境和謊言!”

艾倫徹底啞口無言,歌頓的立場已經很清楚,就是誓要與他爭奪耶格爾的王座,而且兩人各自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艾倫想引入帝國中部的力量以鞏固西境的統治,卻依舊希望保留足夠的自治權。而歌頓則暗中挑撥西境的世家,希望獲得他們的支援獨立為王。

可問題在於,對於遠在萬里之外的斯圖爾特皇室來說,讓體內流有一半皇血的艾倫擔任耶格爾家主才是他們最樂意見到的情況。因此,歌頓此舉實則是站在了皇室的對立面。

艾倫身下的戰馬突然踏了下幾下蹄子,似乎是覺得腳下的土地已被太陽燒的灼熱。

“殿下!”兩人正僵持著,一名貼身侍衛卻突然跑近艾倫的身邊。

這名侍衛追隨艾倫已有十個年頭,是他最信得過的幾個人之一。

艾倫輕輕將身俯下,當聽到貼在耳邊的侍衛口中的驚人情報時,嗖的睜瞪大了眼睛。

“歌頓!”他怒吼出聲。晨曦啟明比方才鋒銳了數倍,而且變得極不穩定,隨著艾倫急劇的情緒變化在體表上下起伏著。

“怎麼?你不急著回自家的領地,難道要在這裡與我決鬥嗎?”歌頓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抬頭不屑的道。

嘶!

艾倫的劍突然橫空而出,從歌頓的眼前一掠而過,白金光芒的亮色使歌頓陷入了短暫的失明,然而片刻,他的視力就恢復如初。

視野中,身著黃金戰甲的艾倫正騎著白馬一路奔下山去。

歌頓一路目送他消失在地平線的遠方,隨後不屑的笑了笑。

直到此時,他額間的幾縷碎髮才飄然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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