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審判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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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一名長著人類身軀,卻有三顆蛇頭的獸人,他的身高達到了三米,對麗雅來說就是個龐然大物。他的牢房經過特殊設計,牢門足有三層,估計是為了防止那幾條長長的蛇頭伸出牢房傷人。

麗雅甚至見到了一種奇怪的種族,他們長著猩紅獠牙,個個面目俊美到如人類中的貴族一樣,他們一見到麗雅就露出猙獰和貪婪的目光,口中竟然流出“嘶嘶”的涎水聲。

麗雅還不知道,他們就是曾在大陸史上差點將人類趕盡殺絕的強大種族——血族!

麗雅是震驚的,誰能想象的到,一向被視為聖地的神殿之下竟然藏著一塊汙穢之地。

許多的牢房中正發生著殘酷的搏鬥,罪犯們相互廝殺,有些地方則是負責看守這裡的守衛正肆無忌憚地鞭打著裡面的罪犯。

每當特製的神聖鞭子抽擊在罪犯身上,那些守衛的嘴角皆露出可怕的笑容,宛如發洩一般,一直潛藏在內心的某種情緒似乎得到了極大的釋放。

麗雅只看了兩眼,便只得低頭閉目,不敢再多看,任由守衛們抬著前往黑牢的深處。

他們不知走了多久,只能感到正在一路往下,可是越往下,寒氣便越深重。

麗雅是恐懼的,來到這種環境,沒有人能夠保持鎮定。然而,從小在山林中頑強生長起來的麗雅知道,恐懼是沒有用的,山林中的猛獸並不會因為你感到害怕就饒你一命,過往的經驗告訴她,唯有相信和希冀才有可能帶領自己走出絕地。

於是,麗雅開始了虔誠的祈禱,祈禱的物件卻是納魯!

守衛們似乎聽出了麗雅嘴裡喃喃唸叨著的,是對至高神的敬仰之詞,嘴角不禁露出了諷刺而玩味的笑容。

當他們的腳步停止之時,麗雅也來到了目的地。

整間囚室內充滿了潮溼和髒汙,面積更是比想象中大了數倍,麗雅只看了一眼就雙腿無力的栽倒在地上,牙齒止不住的打顫。

雖然她年紀尚小,卻仍舊能夠認得出,牆壁上掛著的一件件金屬製品正是各式各樣的刑具!

在無數史詩般的精彩故事中,都少不了囚牢和刑具的存在。麗雅很早就從同樣身為僕役的姐妹們嘴裡聽過,關於刑具的用途。

然而滿眼都是陽光和星辰的女孩又怎會想到,如此殘酷和血腥的故事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砰!

鐵門被關上了,身後傳來兩名守衛陰惻惻的笑聲。

絕望!

……

審判庭內,火刑仍在繼續。

“她在說些什麼?”法伊突然發現十字架上的麗雅似乎一直在唸誦著什麼,於是問道。

“哼!殿主,你別看她只是個孩子,可難纏的很呢!”身旁一名神聖武士接話道:“我們用盡了所有的辦法,都沒能讓她承認,是她在亞戈的餐盒中投了毒。”

“哦?這事怎麼現在才跟我說?”法伊皺了皺眉頭,同時感到十分詫異。他非常清楚神聖武士口中說的手段是指什麼,那可是黑牢裡的手段,一想到那些東西,即使是終年沐浴在神聖光輝之下的法伊,都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反正也無所謂了,不是嗎?”神聖武士攤了攤手:“她終究是要死的,不論承認還是不承認。”

法伊的神色有些不愉,一直對神殿教義保持高度虔誠的法伊仍然認為,任何的審判都必須要嚴格按照程式進行,即使程式本身就充斥著暴力、不公和鮮血。

“至於她口中說著什麼?”旁邊的神聖武士又道:“嘿,這事可有意思了!我聽黑牢的守衛們說,這小姑娘每次被殘酷的刑罰弄得承受不住時,總會念叨這麼幾句話。”

“我不能死!”

“我已經學會了治療微傷!”

“我還要回去救人呢!”

武士擺出柔弱的神態和極細的聲線,刻意模仿了麗雅的語調,將她當時的無助和可憐刻畫的淋漓盡致,隨後低低笑了幾聲:“真是可笑!殿主你還別說,那些黑牢的傢伙真不是東西,這麼小的孩子也下得去狠手!”

他們的對話引得周圍幾位大人物紛紛側目,於是法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現在可是火刑,這裡可是審判廳,能不能嚴肅一點?!

咚咚咚咚……一陣悶雷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包括法伊在內的幾位大人物都突然皺了皺眉,他們知道來人是誰,而每當這人出現時,也就意味著麻煩要到了。

瓦登驟然出現在審判廳,如風雷一般幾個跨步就來到眾人眼前。

“瓦登,你也是來見證這至高無上的……”儘管知道是麻煩,可法伊還是微笑的迎了上去,這是殿長的職責,同時他的心底泛起一絲不妙,生怕這個衝動的武技長做出什麼傻事。

啪!

一道清脆的響聲迴盪,所有的武士和神官都瞪大了眼。

法伊倒在地上,用手捂著嘴角,那裡正有殷殷鮮血正在溢位,他半伏在地上,抬頭驚恐的望著瓦登,打死也想不到武技長竟然會如此不留情面嗎,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你幹什麼?!”一名身披戰甲的武士喝到。那名武士已超越20級,達到了聖域的標準,不論去哪裡都能算得上一方強者。

然而瓦登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雷光閃爍。那名武士如觸電一樣本能般的倒退一步。

可又突然意識到這一舉動已經可以被定義為退縮,於是臉上一紅,更加惱羞成怒,突然發現有不少人也與自己一樣怒視著瓦登,於是重新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瓦登,這裡可不是你亂來的地方。”旁邊另有一名神官將法伊扶起,惡狠狠的向瓦登威脅道。

在場三分之二的大人物都隱隱站成一個環形,將法伊護在當中,與瓦登對峙。而剩下的則有意識地退開了些許距離,擺出一副冷眼旁觀的樣子。

現在,瓦登的對面站著十幾位神殿的高層,無一不是超越了20級的強者。然而,武技長的臉上沒有一點退縮之意,根本不理會那些無聊的威脅,只是死盯著法伊道:“我就問你一句,亞戈的毒到底是誰下的?”

法伊臉色慘白,顫顫巍巍地站起,嘴角還滴著血跡。26級神聖武士的一掌可不是那麼好挨的,而神官和神聖武士在近戰方面又沒有絲毫的可比性。法伊毫不懷疑,若是瓦登全力出手,剛剛那一下就能將他的脖子折斷。

“這個問題的答案好像無需來問我吧,神殿的通告上都已經明明白白的寫著了,投毒者是負責亞戈起居的貼身僕役,這個叫做麗雅的瀆神者!”

法伊伸手朝十字架上一指。

然而瓦登看都沒有朝十字架上看一眼:“哼,法伊,你當我是三歲半小孩嗎?不要以為這麼多人站在你身後,神殿就是你的天下了你我都心知肚明,你這幾年暗中乾的醜事還少嗎?要是出手針對別人,管你是栽贓嫁貨,還是蓄意謀殺,都跟我沒有關係,可是你惹到了亞戈頭上,這就是在觸怒我的底線。”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法伊似乎也被激怒了,他冷冷地道:“亞戈的事跟我根本就沒有半點關係,我只是在擔任一個執法者的角色,這也是分殿殿主的職責。畢竟亞戈是耶格爾家族的子嗣,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須要站出來,給一個合理的解釋,不是嗎?”

“哼!合理的解釋,可並不一定是真實的解釋,不會是刻意為了掩護真正的殺人者,才將所有的罪責推到一名無辜的僕役身上吧?”

“你……不要血口噴人!”法伊的聲音驟然高了八度:“倒是我要警告你,神殿中的任何人不經允許都不得擅自參與到世俗的權力鬥爭中去,這是教廷的教條。而瓦登你這麼重視亞戈,該不會是跟耶格爾家族有什麼不能公之於眾的協議吧?”

瓦登面色凝重:“法伊,你遲早有一天會付出代價的!”

說完,這位武技長周身爆發出雄渾的氣場。

一股極其冰冷的寒意逸散而出,所有站在瓦登對立面的大人物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到周圍的氣溫驟降,冰冷的意念攀上身軀,就連血液都有些流動不暢,彷彿暗中正有一頭兇惡的猛獸釘視。

有幾名神職者甚至忍不住施放出神術或者聖光抵禦瓦登的“冰冷意志”。

武技長用極其霸道的眼神掃視了一遍全場,與他目光對視的眾人要麼低下頭顱,要麼倒退一步。

然而片刻後所有人才反應過來。他們這麼多人,僅僅面對瓦登一個,竟從心底生出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再度抬頭,瓦登早已不見蹤影,沉重的腳步聲正如風一般遠去。

法伊狠狠咬了咬牙:“審判繼續進行!”

於是,卡迪普又開始唸誦起審判的宣告詞,象徵著正義和公平的聖火越來越旺,也越來越熱烈,簡直宛如懸掛在天邊的太陽。

卡迪普臉上流下一滴冷汗,神聖火焰可不是靠他一個人自身的神力燃燒而成。火刑的審判是一種極為特殊的儀式,需要嚴格的程式和教條才能執行,卡迪普透過那些莊嚴的宣判詞與納魯取得連線,從而被賦予了更加強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這些神聖的火焰根本就來自於納魯。

十字架上,麗雅已經奄奄一息,但是嘴裡依舊在唸叨著那幾句話。

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是在恐怖的黑牢中失去的,可面前依然浮現出幾抹綺麗的畫面。

巍峨的高山,幽深的密林,熟悉的村莊,淳樸的村人,以及第一次見到光輝神術時的震撼。耶格爾城的寬闊街道,山脈之上的黑熊城堡,神殿居住區的樓房,綠化帶上的草地……

然而一切畫面的最後則露出了一張尚顯稚嫩的臉。

亞戈!

麗雅突然笑了,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亞戈時,這個少年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濃重的衰弱味道,這並非是肉體上的弱小,而是精神上的衰弱。

那少年不論何時都不會露出微笑,彷彿終日揹負著壓力和仇恨,對外界時刻保持警惕,就連進食和睡覺時都留有三分拘謹,臉上的陰霾更從不曾散去。

可短短兩個月之後,亞戈的臉上出現了光,那對澄澈乾淨的眸子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和盼望。

他會成為一名強大的神聖武士,也遲早會成為一位合格的領主,他會實現自己所有的夢想!

麗雅對此深信不疑。

可是,她的夢想卻永遠也實現不了了。

“我不能死!”

“我已經學會了治療微傷!”

“我還要回去救人呢!”

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口中祈禱的主語,終於不再是“主”,或者“至高無上的神明”,而換成了“我”!

然而,屬於人類的聲音太過渺小,終究會被神的火焰所淹沒。

卡迪普的聖火已經準備完畢,老神官臉色有些虛弱,看來主持火刑儀式對他而言亦是不小的負擔。

轟!

……

“啊!”

“啊!”

接連兩聲驚叫從屋內傳出,奧德里安急忙推進房門一看,只見亞戈和凱爾文一人臥在床上,一人站在地面,張大著嘴巴相互驚叫著,而旁邊的侍女們也都被嚇了一跳。

亞戈突然從暈厥中醒來,一個起身尖叫嚇的坐在一旁沉浸式翻看信件的凱爾文猛地一激靈,於是美少年口中發出更為尖利的叫聲。

“你幹什麼?”凱爾文怒氣衝衝的罵道。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亞戈滿臉驚疑,本能地環顧了一下週圍環境,發現這裡確確實實是自己的住所。

腦中立馬傳來陣陣眩暈,身體一陣虛弱,亞戈忍不住抬手附額,一旁的侍女趕忙過去將他小心翼翼的靠在床頭。

“你已經暈厥了七天了。”凱爾文沒好氣的道。

“七天?”亞戈疑惑不解,只知道自己似乎確實睡了很久,而且做了一連串的噩夢,所以才會翻身驚醒。

“你中了劇毒,是我們殿下用自身的獨特聖光才將你救活的。”一旁的奧德里安湊了過來。

“中毒?”亞戈更加疑惑了,他努力的回想,然而什麼都想不起來,反倒將自己的腦袋弄得陣陣生疼。

“行了行了!”凱爾文直接制止了死命拍打自己腦袋的亞戈:“讓我來給你複述一遍事情的經過吧。”

然後,凱爾文就將他和聖騎士奧德里安那日前來尋找亞戈,走到一半卻聽到屋內突然傳來倒地的聲音,進屋後發現亞戈已身中劇毒於是採取措施急救,後又與法伊派來的護衛隊發生摩擦,幾件事情完整的說了一遍。

亞戈聽的雲裡霧裡,呆愣愣的問了一句:“然後呢?”

凱爾文無奈的攤了攤手,然後的事情就簡單了。

亞戈體內的毒素被聖歌起源全清,只是身體虛弱,還需要休整,於是凱爾文就調了幾名侍衛和侍女過來負責他的安全和起居。

這是奧德里安的建議,從神殿高層的詭異行徑來看,他們似乎並沒有對亞戈抱有善意的態度。奧德里安自然不信任神殿派過來的那些僕役和牧師,硬是以梅耶爾的名譽為擔保,換成了自己的人。

不過為了此事,凱爾文他們還受到了威脅。

法伊說,若是亞戈在這種情況下出了什麼事,可至少有一半的責任要算在他們的頭上,畢竟誰知道凱爾文拒絕神殿的幫助,而是私自援救亞戈是否窩藏私心。

當將所有的故事講完,凱爾文已經口乾舌燥,猛的接過一邊的水杯狠狠的灌了一口。

他刻意略去自己為了救助亞戈壓榨潛力耗盡了體內的聖歌起源,而大病了三天的事情。不過,這次解讀對他來說也是一次全新的體驗,凱爾文從未乾過這麼精細的活。亞戈體內的每一條經絡都要經過細心的淨化,能夠順利完成這一項任務足以證明凱爾文對聖歌起源的掌控力又提升了一個大臺階。

最後,凱爾文隱晦的提及了法伊似乎略有敵意的態度。說完之後,他好奇地觀察著亞戈的反應。

亞戈似乎終於清醒過來一些,畢竟命懸一線可絕非小事,值得好好深思,他撓了撓頭,道:“你是說……神殿想要謀害我?”

“我只是說……有可能。”

亞戈更加疑惑了:“可是為什麼呢?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些教廷的渣滓們仇視我斯克拉的身份,所以才這麼做的!”

提到這個,亞戈的眼中又升騰起熊熊怒火。

凱爾文一時之間呆住了,他沒想到亞戈會這麼想,定了定神決定細心的加以引導:“其實很多時候,對於身份的刻板印象或許並不值得神殿冒如此大的風險,畢竟你體內還留著另一半耶格爾的血呢,是吧?”

亞戈的腦袋還是有些迷糊,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幾乎讓凱爾文懷疑那種神奇的劇毒是否還會影響智商。

他細細的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似乎很不情願的承認道:“對,不管是誰,在殺我之前總要考慮一下我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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