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事後（1 / 1）
“所以你想，到底是誰會出手害你呢？”凱爾文循循善誘。
“是誰呢？”亞戈低頭沉思。
“你仔細想想，最近是否有人與你有某些利益上的衝突？”
“有嗎？”亞戈抬頭茫然。
凱爾文：“……”
看著凱爾文越來越低沉的臉色，亞戈突然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悟道：“我最近一直想超越的對手還能有誰？不就是你嗎？不會是你……”
“放屁！”凱爾文破口大罵。
他怒氣衝衝的衝到桌邊，將桌上的一大刀檔案撈在手中，然後憤憤扔到亞戈的床上。
亞戈攤開羊皮紙一張一張的翻看過去，越看臉色就越是沉重，看完一遍之後，似乎有些難以置信，於是又將所有的情報再度翻閱了一遍。
然後，他倏地放下羊皮紙，喃喃的道：“是桑德做的。”
“確切的說，是桑德背後的門迪家族。雖然我認為，如此魯莽的舉動多半是桑德本人的輕率行為，但是為了幫他掩蓋罪行，他身後的門迪家族依然在事後暗中佈置了許多。”
凱爾文一開口就將門迪牽扯進來，而亞戈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桑德，這就是兩人思維模式上的不同。從小經受正統貴族薰陶的梅耶爾殿下，考慮事情無疑會周全的多，並且本能地認為個人行為極大程度上也能代表家族的態度。
凱爾文提供的這份情報細緻到驚人，幾張羊皮紙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樣，甚至許多關鍵人物，比如桑德、法伊，都附上了細節的人像畫，並且將他們事發當日的行蹤記載的一清二楚。
其中桑德派尤琳毒害亞戈的事更是用鮮豔的字型標紅，這一重要的證據是從那天一名過路的神殿侍衛口中得知的，這名侍衛曾在不遠處的路口親眼見到尤琳開啟了麗雅的餐盒，由於他當時剛剛拐進角落的黑暗中，所以尤琳並未察覺。
凱爾文盤問那名侍衛時，他還支支吾吾，顯然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說了實話，那勢必會被牽扯到兩位光輝之子的鬥爭中去，萬一招惹到他們各自身後的家族，那就更麻煩了。
可凱爾文是什麼人？梅耶爾家族對繼承人的要求嚴苛到令人髮指，除了一直縈繞在身邊的讚美和歡呼，凱爾文從小就在各種枯燥難熬的課程中度過。
除了戰鬥之外，禮儀、祭祀、鑑定，甚至烹飪，都在凱爾文的課程表當中，而審問更是必修的基本技能。
凱爾文扮紅臉連哄帶騙，奧德里安扮黑臉威逼利誘，那名守衛沒幾下就招了，將尤琳投毒的事實清清楚楚的複述出來。
不過，他也就是唯一的人證了。
至於那瓶毒藥的來歷，也已被梅耶爾家族的情報小組追溯到源頭。這種特製的毒藥來自沙海之中除了豺狼人之外的另一個可怕部族——遠古巫族！
雖然巫族可說是帝國的死敵，皇室也因此頒佈了禁令，禁止世家貴族與他們產生任何形式的通商往來。可遠古巫族卻又是一個極其心靈手巧的種族，他們創造的魔藥、毒劑、符咒，堪稱當世之絕。
若是讓其他人見了這份情報一定會驚駭不已，如此幾天時間梅耶爾家族的人就能將此事調查的如此清晰，幾乎任何一個與此事有牽連的人都有所描述。
“可是為什麼呢？”亞戈的眼中還是有些不解：“就為了布萊尼茲大神殿的錄取名額？”
凱爾文一時語塞，許久才緩緩道：“你知道布萊尼茲大神殿的錄取名額意味著什麼嗎？那可是全帝國最偉大的一座神殿，也是迪布洛斯信仰脈絡的源頭，曾有數都數不盡的傳說史詩都圍繞著那座神殿展開。
而桑德若是能夠得到這次機會，便可以前往帝都，親自聆聽那些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們的教導，那些人中甚至會存在25級以上的資深神官，那可是無數貴族夢寐以求卻不可得之物。
除此之外，帝都也是整個帝國的權力中心，跟西境的差別可宛若天淵。”
亞戈聽出了凱爾文的言外之意。若是去了豪門雲集的帝都，無論是謀權還是謀錢都會容易許多，更重要的是，有了名師指點，個人的實力將會得到十足的成長。
倘若桑德真的得逞，神力必定一日千里，再回來時可能就是20級以上的神官了。而為了這些利益，已經足以讓這位門迪的繼承人生出殺心。
亞戈沉默了許久，手中的檔案突然變得沉甸甸的，他知道凱爾文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既然他說是桑德干的，那一定沒錯！
過了很久，亞戈才緩緩開口道：“如果他想要頭名的話，就拿去好了。其實我根本不稀罕什麼布萊尼茲大神殿，也不需要人來教導。”
儘管近兩個月的嚴酷訓練已經讓亞戈慢慢見識到了聖光的強大，尤其是血色黎明的強大，可是他內心終究對這種來自神明的力量存有抗拒。
“你不稀罕不代表別人不稀罕。亞戈，我不得不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就因為血色黎明，在你背後看不見的陰暗角落裡，將會藏著無數陰惻惻的小人。他們會看著你佈滿光輝的背影，咬牙切齒，恨得不能自已。如果機會允許的話，那些醜陋的傢伙絕對會毫不猶豫在你背後捅上一刀，然後如群狼一般撲上將你這頭猛虎生吞活剝！”
亞戈聽著凱爾文表面冷酷，實則提醒的話語，心中一片暖洋洋的。
他知道，如果這次不是凱爾文的話，自己恐怕早已命喪黃泉。在可悲的童年經歷中，他向來習慣了一個人扛下生活的所有，哪怕對面是再強大再邪惡的對手，也只道尋常。
亞戈一度認為世界上無人可信，而那些虛偽蠻橫的貴族則更加不可依靠。
然而現在，亞戈突然覺得，在絕境之刻仍有人站在身邊的感覺很是不錯。
不過，一名被納魯貶為罪孽的斯克拉，竟然被梅耶爾家族尊貴的幼子所救，還用的是神明賜予的聖歌起源，怎麼聽怎麼讓人覺得諷刺。
亞戈沒有道謝，默默記下了這份情誼。
然而他瞳中突然閃過一片赤紅：“我會讓那個混蛋付出代價的！”
凱爾文斜睨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這次事件的起因，或許是桑德被仇恨和嫉妒衝昏了頭腦，但是事後門迪家族也有參與。”
亞戈點了點頭，目光又回到手中那幾份情報上。
梅耶爾家族的斥候團隊不愧是全帝國最強大的情報系統，在完全陌生的西境，竟然也能收集到如此詳盡的情報。
數十張羊皮紙上清晰的講述了被捲入這次事件中的諸多人物和勢力。
神殿方面，選擇保下了桑德！
這是明目張膽的庇護！
但是亞戈沒有生氣，反而保持絕對的冷靜。他早就對神殿失望透頂，不，應該說從一開始就未抱有什麼期待。
亞戈仔細翻閱著情報，西境的許多貴族世家都對此次的惡性事件抱有關注。起先大家只知道，是門迪和耶格爾兩家的子嗣在神殿中起了衝突。後來，則傳出亞戈被毒害的訊息。
眾世家莫不驚慌，那可是西蒙的子嗣！
不同於帝國中部的豪門，行事風格異常豪放的西蒙公爵將所有的私生子都擺在檯面上，於是西境所有貴族都知道，他的子嗣多的滿地都是。
但是，對於這些小傢伙們的實力，西境的各貴族無論面上如何，心底卻都是認可的。
西蒙的血脈十分完整的流傳給了他們，並且根據母系血脈的不同產生了不同程度的變異。
無論是艾倫、歌頓還是索恩，西蒙的每一位子嗣都在同級時展現出過人的天賦，碾壓其餘世家的同輩。
而其中的佼佼者，早就已經學著父親的老路，在沙海中走過一遭併成功獲取封地，將自己的私人領地建設的有聲有色。
所以，雖然大家從未聽說過亞戈是誰，但光是“西蒙的兒子”這幾個字眼就足夠引人關注。
事發當日，神殿遲遲未表態，可是各世家的家主都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怎麼可能不在神殿這麼重要的地方佈置些眼線？
透過各自的訊息渠道，貴族們不約而同得到了確切的訊息。
投毒者是門迪家的桑德！
門迪，一個沒什麼實力，但憑藉藝術和社交在西境聲名顯赫的家族。
稍微瞭解一些的人都知道，桑德更是門迪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年輕一代唯一的光輝之子，被家族寄予厚望。
於是，大多數貴族都明智的保持了中立的態度，對此事默不發聲，唯有門迪家族的幾家死對頭仍在大力斥責桑德的惡行。
而當神殿正式釋出通告的那一天，所有的聲音都銷聲匿跡。通告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投毒者並非桑德。
沒有人想得罪神殿，畢竟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也只想用輿論攻擊一下門迪家族，或是純粹想要將水攪渾。但是神殿官方都給出了結論，那再像個小丑那樣蹦躂來蹦躂去就顯得有些可笑了。
亞戈沒有驚訝，門迪家族為了保下桑德想必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畢竟他犯下的可是謀害光輝之子的大罪。
而當他翻看到其中一頁時，活潑跳動著的心臟驟然停了一瞬。情報上講述的是門迪家族近日來為了締結和聯絡與耶格爾之間的友好情誼，贈送了西蒙公爵一柄傳說級的神劍，名為“沉重的蠻荒”。
據說這柄武器十分契合黑熊公爵的作戰方式。甚至根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做。負責交涉的人員，是門迪家族的嫡系長子米哈烏。
而最終的結果，則是西蒙公爵欣然收下了這柄神劍，並未表露出半分推脫之意。
亞戈目光一凝，看到這裡他已經明白了。不用懷疑，這柄傳說巨劍就是用以換取自己性命，並洗刷桑德罪孽的籌碼。
亞戈死死地盯著下面附著的幾張圖片，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圖片從多角度刻畫了“沉重的蠻荒”的模樣，看上去確實威武不凡，無愧傳說的名號，並根據有限的資訊做了一些技能和特性上的猜測。
凱爾文一臉擔憂的看著他，自小以來他一直養尊處優，背後有著強大的家族作為支援。對於每一位出生豪門的子弟來說，家族意味著所有前期的投入和依仗，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凱爾文換位思考一下，將亞戈被家族拋棄的經歷往自己身上一帶入，不免也覺得心底生涼。
“你沒事吧？”
亞戈搖了搖頭，聲音極其冰冷：“我出身低賤，不像你們一樣見多識廣，所以並不清楚傳說級武器的價值幾何，但是毫無疑問，他一定遠遠超過一位三級見習武士的性命。”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的道：“這是理智之舉，也很有西蒙的風格，我可以理解！”
凱爾文突然一顫，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如果西蒙肯出手幫忙，神殿的黑暗勢力必然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替始作俑者桑德洗刷罪名，那麼亞戈的冤屈也將得到償還。
然而，沒有如果！
此時，一份情報吸引了亞戈的注意，這張羊皮紙上詳細記載了一件與中毒事件似乎毫無關聯的事情。
西蒙的長子——被譽為西境明日之星的艾倫，於三日之前調集500精銳分成三路，悍然殺入歌頓的領地大肆破壞。而從請報上亞戈瞭解到，歌頓也是西蒙的另一位子嗣。
亞戈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殘酷的排位制度。
領地的主人歌頓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率軍與艾倫大戰一場，最終的結果是艾倫以100精銳輕騎為代價，消滅了歌頓接近五倍數量的步戰士兵，並放了一場大火，將所有的軍備庫和糧草庫毀於一旦。
這場小型戰爭發生的當日，歌頓所有的城鎮內火光沖天、黑煙繚繞，引起了不少旁觀者的注目。而當各世家的眼線得到確切訊息時，眾人莫不驚駭。
艾倫和哥頓都是極其優秀之輩，即使在西蒙的諸多強悍子嗣中也名列前茅。而他們之間的矛盾，一直隱隱為西境諸多世家所知，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一向以溫和形象示人的艾倫此次竟然如此激烈，直接就是實打實的戰爭。
戰爭結束之後，身負重傷的歌頓在滿目破碎的領地中站了許久，終時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
略懂些軍事理論的人都知道這一仗，是艾倫贏了。
生長在西境的生物大多都對惡劣的環境擁有極強的適應能力，比如說矮腳馬，這種渾身棕色皮毛的中型馬脾氣暴躁，可以忍受較高程度的飢餓和乾渴，在食物匱乏的荒野甚至常常以肉食為生，是西境騎兵們挑選坐騎的最佳選擇。
然而艾倫的精銳輕騎與眾不同，用的是清一色的宮廷戰馬。
這些高大矯健、純黑皮毛、油光發亮的坐騎是皇室結合了數種野生馬匹的優良血統，精心培育出來的品種，其溫順的性情、寬厚的脊背、漫長的壽命、足以支撐長途跋涉的耐力，用來擔任坐騎，比矮腳馬稱職數倍。
艾倫的宮廷戰馬，都是當年隨瑟莎公主一起來到西境的，即使在帝都的坐騎飼養牧場中也屬於最優秀的一批。
也正因如此，艾倫的精銳輕騎遠比普通的西境騎兵強大得多。
極高的機動性、兵分三路的速殺戰術，讓歌頓的防衛軍從一開始就陷入了絕對劣勢。步兵們哪怕抱成團，都頂不住戰騎的一輪衝撞，輕易就被撕裂開陣型，然後逐個擊破。
就連歌頓向神殿請示、駐紮在自家領地的祭祀團也受了驚嚇，雖然艾倫不至於對他們動手，但是戰爭之後，即使歌頓再怎麼挽留，這十幾名牧師也都忙不迭的要求派送馬車送他們回神殿。
不會有身份尊貴的牧師願意留在一名無法承擔起防禦職責的領主的領地上。
失去一些士兵倒還好，損失最為慘重的則是物資。
西境最不缺的就是人，並且彪悍的民風催生出了一批又一批英勇無畏的猛士。但是粗糙至極的鍛造工藝和極度貧瘠的土壤，導致軍備和糧食在這片土地上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尤其是糧草，那可是士兵們的生命線，如果自家的領地不能自給自足，就必須向別家以高價購買。
而一套普通級別裝備的市場售價大概在近百金幣，成本價則只有七十，不過歌頓顯然不可能有實力建立起自己的生產線。而整個軍械庫中存放著的數千件制式武器和裝甲全被損毀，則意味著十幾萬金幣的損失。
可以說，艾倫這次完全下了重手，讓歌頓的軍隊在兩個月內都無法恢復元氣。
西蒙公爵對子嗣們的吝賜是出了名的，歌頓領地自身的生產能力又不足，所以他在近兩個月內都無法調兵出征，前往沙海奪取戰功和戰利品，也就意味著他這段時間內將毫無收入。
另外，戰爭所造成的影響可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作者題外話】：不好意思各位，今日身體不適，欠下一更，明天再補。
天氣轉涼，大家要及時加衣！【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