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階級與隔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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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人言辭激烈的控訴道:“我親眼看到這個混蛋為了避免自己受傷,將我蠻族計程車兵拉到身前,用以抵擋豺狼人的利爪。就我所見,至少有兩位族人因為他的牽扯而被兇惡的敵人一下開膛破腹。而他則在犧牲掉我族人的性命之後,趁機反擊,將所有的功勞都收歸己有!”

說罷,似乎是怕亞戈不相信他所說,右拳用力的錘擊了兩下左胸:“亞戈大人,我說的句句屬實。”

圍觀的蠻人們皆變了臉色,他們都看得出來,那位蠻人行的是一種古老的蠻族禮節,與其說是禮節倒不如說是誓言。

拳頭錘擊心口的動作雖然簡單,但在蠻族的文化中則意味著,以先祖的名義,證明自己方才所說的話語具有百分之百的誠信,一旦撒謊,那麼靈魂將永世無法迴歸魂海。對蠻族來說,這可是最為嚴厲的懲罰,遠遠比死亡痛苦百倍。

亞戈看了比利克一眼,這個令人頭疼的傢伙依然在瘋狂的反抗。

亞戈緩緩走進比利克身前,於是岡特索性將比利克按在地上,使他成跪姿雙膝著地,以便亞戈能以一個居高臨下的位置審問他。

比利克的頭顱被蠻族首領粗暴的揚起,迫使他抬頭仰視。由於視角的緣故,近在咫尺的亞戈身影格外巍峨,耀眼的烈日則在背後灑下灼熱的光,刺的比利克有些睜不開眼。

由於背光效應,亞戈的臉在比利克的視野中幾乎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比利克渾身顫抖了一下,終於停止了叫嚷和打鬧。

站在一旁的格瑞似乎有些著急。突然插嘴道:“亞戈大人……”

然而亞戈身上的血色黎明轟然爆發,在背後印出了金紅兩道恢宏的光帶,朝周圍散發著雄渾的威勢。

這一下突如其來,就連岡特、格瑞、尼魯都沒能預料到,而處於壓迫場中心的比利克更是被嚇得牙齒打顫,臉色發白。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辯解些什麼,可是卻看到了更令人驚駭的一幕。

亞戈背後屬於血色的那部分突然擴張,硬生生將金光完全掩蓋和擠壓下去,佔據了整片視野。那血光有濃有淡、有深有淺,並且宛若擁有生命一般,在亞戈背後徐徐浮動,泛起一層又一層微小的血浪,與真實的血液流動一般無二。

亞戈此時的氣勢已經攀升到了頂點,那血色的光芒具有實質性的威脅,並且比金輝更加駭人,只要亞戈一個不如意,抬手便能斬了比利克。

這是突如其來的爆發,根本沒有給比利克留下任何緩衝的空間。

“他說的,是真的嗎?”

萬般驚恐的比利克根本就沒看到亞戈的嘴唇有所翕動,可一句冰冷刺骨的話語已經從他嘴邊吐出。比利克猛地吞嚥下一口唾沫,眼睛迅速眨巴了兩下,突然露出一副極為懇切且悲傷的神情。

他竟然猛地用力掙開岡特的束縛,一下子撲上去抓住了亞戈的手,他就這麼跪在亞戈身前哭訴道:“假的,都是假的,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那些該死的畜生明明是自己死在豺狼人的爪下,怎麼可以將責任歸咎於我?亞戈大人,您可一定要相信我。方才戰鬥的時候,我一直守衛在格瑞大人的身側,斬殺了好幾頭豺狼人呢!這些粗野的蠻人一定是在汙衊我,汙衊我們神聖武士的高貴信譽和品格……”

這番言語激亢而又懇切,聽者莫不動容。說著說著,比利克臉上竟流下了兩行清淚,還聲嘶力竭地以納魯的名義發了毒誓。

武士隊長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之色,急忙衝過來道:“亞戈大人,比利克他只是生性頑劣,但我相信他是能夠分辨是非的,在真正的戰場上絕不會做出殺害同伴的醜事。”

“不要聽信他的!”先前那名控訴比利克的蠻人突然激動的大喊:“他滿嘴胡話,沒有一句是真的!他犯下的罪孽都是我親眼所見,還說什麼以納魯的名義起誓呢,我看你們神聖教廷的神明也不過是個冒牌貨!”

此言一出,旁邊圍觀的神聖武士們頓時不樂意了。

“你說什麼?我們神聖教廷敬仰的神明,可是世間唯一的至高神,不是你們這些粗鄙的蠻人可以侮辱的!”

“你怎麼膽敢侮辱迪布洛斯帝國的至高信仰,難道北方高地是想挑起與帝國的全面戰爭嗎?你們有打仗的能耐嗎?”

聽著武士們不忿的喝罵,高地蠻人們也激動起來。

一場大戰,本就使他們喪失了十數名族人。正在悲痛之際,又發生了比利克疑似殺害蠻族的事情,所有蠻人的神經本就緊繃到了極點,那還能忍受這樣的侮辱?

“打就打!你看看你們這些人族細胳膊細腿的都是些軟蛋,如果你們的帝國真的那麼強橫的話,又為什麼要招攬我們作為僱傭軍?”

一名武士嘲笑道:“帝國的強橫又豈是你們這些粗鄙的蠻夷之輩可以明白的,若是真的發動全面戰爭,都不用皇室出手,隨便派出一個豪門,就能將你北方高地夷為平地。我們招攬你們,只是因為覺得你們這些野獸一般的傢伙還有點能耐,可以收為己用而已。在戰場上作為敢死隊,抵擋豺狼人的兵鋒就是你們的最大價值!”

蠻族大怒:“你說什麼?”

然而那名武士依舊不屈不撓,冷笑著道:“北方的蠻子,你們根本不明白什麼叫做信仰,什麼又是神祇?承蒙納魯保佑的帝國,又怎麼會懼怕你們區區蠻夷之輩?主的光輝照耀的是我們人族,而並非你們。倒是你們這些可笑的蠻夷都什麼年代了,竟然還迷信先祖崇拜這一套?靈魂這種東西在世界上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吧,你們那些可笑的儀式和祭奠,正是你們原始和野蠻的寫照!”

“你膽敢侮辱我的先祖!”這次,就連尼魯也忍不住了。

平日裡性格溫和的蠻族青年真正發起火來卻頗為可怕,尼魯目露兇光,氣勢洶洶的走到那名武士面前,幾乎要將鼻子頂到對方的臉上,背後的蠻荒圖騰又開始閃出紅光。

於是,尼魯的氣勢又開始急劇攀升。

那名武士顯然被嚇到了,倒退了一步,轉頭望望四周,發現其他武士皆站在他的背後,便突然有了勇氣。

“我就是侮辱了又怎麼樣?蠻夷的先祖不還是蠻夷嗎?”

蠻人們群情激憤,紛紛聚集到尼魯的背後,對武士們對峙起來。

兩邊的勢力誰都不肯退讓一步,已是劍拔弩張之勢,甚至已經有人舉起了拳頭,眼看就要扭打起來。

“夠了!”亞戈突然怒吼。

已經動手朝對方脖頸抓去的尼魯生生停下了腳步,他臉上的怒氣並未完全消散,然而思索了一下,還是冷哼一聲退了回來。

對面的武士們雖然裝備更加精良,但是蠻族這邊人多勢眾,真動起手來未必佔優,所以尼魯帶著其他蠻人一退,神聖武士一方便也偃旗息鼓。

眼看暫時控制住了局勢,岡特和格瑞都稍鬆了一口氣,亞戈則重重的喘息了幾聲。

他現在才意識到,將兩支文化風格都截然不同的隊伍,強行拼湊在一起是多麼愚蠢的舉動。光是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矛盾,阻止兩族的衝突升級,就耗費了他大量的腦力和體力,簡直比大戰一場還要艱難。

“格瑞,你怎麼看?”亞戈突然轉頭向武士隊長問道。

格瑞愣了一下,亞戈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凌厲,似乎長著兩把尖刀,就要將他貫穿。

格瑞很有些緊張,瞅了比利克一眼,正要開口回答,卻見亞戈突然抽出血腥收割者指著比利克的鼻尖:“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的話,你就與他同罪論處。”

格瑞額間頓時冷汗直冒,狠狠的咬了咬牙,支支吾吾:“我……”

看著武士隊長久久不能回答,亞戈眼中頓時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暗暗嘆了口氣,不再猶豫,朝著比利克道:“比利克,你必須要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比利克頓時慌了,緊緊攥住亞戈的手,用力之猛,幾乎要摳破他的皮膚。

“亞戈大人,你不能聽信這些畜生的……”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沙海上空迴盪,所有士兵都愣在原地。

亞戈這一掌出手極重,甚至在手掌上附帶了血色黎明。

比利克呻吟著倒在地上,顫顫巍巍的再度爬起來時,嘴角已經染上了一大片殷紅的血跡。而閃爍的眸中除了委屈之外,還帶上了隱隱的恨意。

亞戈卻恍若未覺,淡淡的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戰鬥開始的時候,你根本就沒有加入戰陣,也沒有守衛在格瑞的身側吧,這可與你剛才的供詞很不相符呢?”

此言一出,比利克如遭雷擊,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

亞戈又將嚴厲的目光望向格瑞,站在一旁的武士隊長沉重的低下頭,一言不發。

方才亂戰之中,格瑞所率領的戰陣並無一人死亡。所有的傷亡都來源於戰鬥剛開始時豺狼人們迅猛的第一波突擊下,那時候整個戰場亂作一團,武士們沒有足夠的時間聚集到一起組成戰陣,因此有許多零散的神聖武士被成豺狼人團團圍住趁機獵殺。

就連亞戈自己,也在匯入戰陣的途中遭到了多次突襲。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這樣的混亂中,某一個瞬間亞戈的餘光正巧瞥到了相隔很遠的比利克。

那時的比利克正位於蠻族那邊的戰場,之所以出現在那個位置,或許是因為這個頑劣的傢伙在戰爭開始前的休息時間都不安分,忍不住要去騷擾高地蠻人一番。

距離如此遙遠又是驟然遭襲,比利克根本不可能在有限的時間內趕過來,匯入武士戰陣,只能就地與高地蠻人們一同抵抗敵人的進攻。

那麼,比利克毫無疑問就在撒謊。而那名控訴他的高地蠻人的證詞顯然更加可信。

至於格瑞,他對自己屬下的每一名武士全部瞭如指掌,自然能輕易識破比利克的謊言,只是……

亞戈心中暗暗嘆息一聲,在戰場上,或許岡特的正面戰鬥力略強於格瑞,但是武士隊長勝在能力全面,並且擁有神殿傳承的他潛力自然比蠻族更高,未來或許大有上升空間。

所以在亞戈心中,若硬要比較這兩位副官的地位,還是格瑞偏高一些。

但是現在,亞戈對他的表現實在很是失望,他不喜歡優柔寡斷的副官,一點都不喜歡。

“謀害戰友是不可饒恕的罪孽,比利克,你在做出那樣的事情之前,就早應該有淪落到當下處境的覺悟!現在,我將在此對你進行審判!”

聽到“審判”這兩個字,比利克頓時渾身痙攣,眼中終於流露出止不住的絕望和恐懼。

“審判”這個詞彙在神聖武士的教義中擁有特殊的含義,當信徒觸犯了教廷的某項教條之後,便會被擔任行刑官的祭司或者神官賜予審判和淨化,根據不同的罪孽予以不同的刑法。

火刑,就是其中的一種。

“不!”比利克聲嘶力竭的大吼起來:“你沒有資格審判我!”

他一邊怒吼著,一邊起身朝亞戈撲來,露出兇悍至極的神色,似是要與亞戈拼命。

“冷靜點,比利克!”格瑞怒吼,想要制止他的瘋狂行徑。

在武士隊長的心中,或許仍然懷有亞戈手下留情的一絲渺茫希望。

“為什麼?為什麼要我冷靜?你們別忘了,這位所謂的大人是一頭斯克拉,一頭卑賤的豬玀,實則比蠻族的那幫畜生還要更加低賤。他身上流的是罪惡的血,是黑暗之源,憑什麼可以審判我?!”

比利克簡直在發狂,頻頻怒吼,而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恍若天雷之音,錘擊在每一名神聖武士的心頭。

他們不約而同的望向亞戈頸側的罪孽印記。就與每一面武士盾牌上印著的神聖盾徽一樣,罪孽印記也是象徵階級和地位的重要標誌。

然而,兩者代表的身份卻是截然不同。前者,象徵著至高無上的光輝;而後者,則意味著醜陋低賤的罪孽。

亞戈並沒有刻意遮擋頸側的烙印,事實上,掩飾也是沒用的,因為他的生世遲早會傳到這些屬下們的耳中。

還在耶格爾家族的營地,當武士們初次從格瑞口中得知他們的新首領是一頭斯克拉時便群情激憤,紛紛向格瑞表示了抗議。

高貴的神聖武士竟然被一頭卑賤的豬玀所帶領,這簡直是光輝之下最惡劣的醜事,若是被傳了出去他們簡直沒臉見人。

然而,聰明的武士隊長撫平了他們心中的躁動,並用亞戈的另外一個身份——西蒙·耶格爾的子嗣,令他們勉強接受了亞戈。

所以一路上誰都沒有提起此事,但這並不意味著武士們真正從心底接受了亞戈,那枚渺小的罪孽烙印始終是橫亙在他們心頭無法跨越的一座高山。

這座高山巍峨險峻,遠比現實中任何一座陡峭的山峰更加難以翻越,或許可以為它取上一個有趣的名字,叫做偏見。

比利克已經撲到亞戈的身前,可是一道迅捷的寒風穿喉而過。

比利克眼中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死死捂住喉嚨,可是一抹血線還是在那裡出現,並且慢慢擴大,延伸至兩根手指的長度。

力氣和生機緩緩流逝,最後他就保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面朝沙海倒下。

亞戈將血腥收割者系回身後,冷冷的吐出一句:“審判你的並非納魯,而是我!”

全場寂靜,無論是高地蠻人還是神聖武士都噤若寒蟬,無人敢說一句話。

許久之後,格瑞才走到亞戈身前,他仍舊不敢直視亞戈的目光,只得低著頭建議道:“大人,我們得走了,這裡的血腥味太過濃重,豺狼人又是嗅覺極其靈敏的種族,沒過多久他們就會重新追來的。”

亞戈點了點頭。

相比於遭遇豺狼人,更加糟糕的情況則是被其他貴族勢力或者自由的血腥傭兵盯上。

亞戈現在兵力疲乏,遇到趁火打劫的風險很大。

“帶上所有的戰利品,我們該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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