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抗賽（1 / 1）
下午，東海大學足球場。
低矮的簡易看臺上，只有遮陽處稀稀拉拉坐了一些校園閒人。
球場上，列隊站著二十多位穿著球衣的少年。場邊則站著幾位中年人。
莊嚴此刻就站在隊伍裡，看著那幾個指指點點小聲交談的中年人。除了他們的教練高山高指導，還有兩個學校體育部的委員。其他幾個陌生面孔此前他都沒見過，應該不是他們東大的人。
很快，高指導就走進場中站在隊伍前面開始訓話。
“我們’獨角鯨‘今年能夠進入決賽，說明你們已經是我們東大這一屆最好的球員了。接下來的比賽，我希望你們能夠發揮出正常水平，好好表現，爭取……”
一番話說完高指導停了停，顯然是到了鼓掌時間。莊嚴他們都識相地開始拍手。
滿意地擺了擺手，高指導繼續說道：“在決賽開始之前，我要和你們強調一句：記住，足球是一項團隊運動。”
說完，他再次停下掃視全場。擺出一副能將每個隊員的表情都看在眼底的架勢……
“你們中有些人最近產生了驕傲情緒，在訓練中懈怠的更不是少數！如果因為個別隊員吊兒郎當的消極態度最終影響了球隊成績，影響到那些每天努力訓練的隊友，你們好意思嗎？內心難道就不羞愧嗎？”
“今天這場對抗我要求你們每個人，不論是替補還是主力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表現，發揮出你們的全部水平。把這場隊內對抗，當做一場真正的比賽。誰的表現不好，誰就給我滾回去……”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大聲點！”
“明白了！”
高山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開始分組。”
場邊那幾個中年人也都開始走到最近的看臺上。有人在場邊架起了攝像機，還有人拿出墨鏡戴上。
五月的東海，陽光不是那麼灼熱。
下午四點多的太陽，此時稍顯柔和，曬在身上並不覺得不適。今天的溫度和風速都非常合適，是個非常適合戶外運動的好天氣。
“叫到名字的，換上黃色背心。”
場地邊緣，高指導拿著花名冊，旁邊放著訓練背心、訓練杆和標誌筒等訓練器材。
“詹國慶、王宏偉、楊安龍、馬保國……”
隨著高指導一一點名，十一個隊員很快被選了出來。
莊嚴和隊長謝輝都分在這一隊裡。而正選守門員楊浩卻愁眉苦臉地站在原地，顯然是在另一個小隊裡了。
“哥們，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多往右路接應……”
謝輝壓低了聲音告訴莊嚴。
後者立刻明白他今天主要的突破方向是右路。往常謝輝在隊內承擔的是前腰，利用他的身高和技術優勢在中場組織。最近他開始改打右路，也就是一般常說的右邊鋒，似乎這段時間的訓練他一直在熟悉這個位置。
“你知道那些人是幹嘛的嗎？”
莊嚴小聲問著，一邊朝看臺那邊擠了擠眼。
“認識一個，但是搞不懂他怎麼會到我們學校來。”
“你認識的是誰？戴墨鏡的那個？”
不由得莊嚴不好奇。這種訓練比賽通常哪有什麼人來觀看，況且還架起了攝像機。
還沒等謝輝答話，高指導的集合哨就吹響了。之前大家都做了充分的熱身，所以各自派了代表選了球門，對抗直接開始了。
……
看臺上，國足中方助理教練崔亞東架了一臺高畫質攝錄機正在對焦。坐在他身邊的東海市足協主席王國華，打著哈哈說道：
“崔指導，這次下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搞的我們措手不及啊。”
“不是不和你們提前打招呼，真的只是順路。金陵市離這邊不遠，正好晚上航班從你們東海起飛，所以順路來看看。”
崔亞東調好了焦，看著液晶顯示屏上的球場畫面，沉著臉頭也不抬地說著。
一個多星期了，他的心情就沒有輕鬆過。
從前年開始，華夏國家足球隊以及國奧和國青三個梯隊的主教練都由斥巨資聘請的國際著名主教練格文擔任。而這一批國奧隊小將也確實比以往要爭氣一點，隊伍裡出現了幾個好苗子。
原本這屆國奧隊在亞洲區預選賽中拿到一張奧運會入場券很有把握。如果一切順利，那將是歷史上國家奧林匹克足球隊第二次打入奧運會。（有一屆作為東道主身份不算。）
只不過就在一個星期前，這支球隊在集訓期間爆出了醜聞。
九名主力球員晚上在領隊查房之後繞過監控，翻過封閉訓練基地的圍牆進入市區一家酒吧消遣。結果酒後因爭風吃醋和酒吧內社會青年發生口角，繼而大打出手。
已經查實參與的五位球員一名被餐椅砸到了後腦，造成顱內出血正在搶救。另一名主力前鋒被啤酒瓶砸到眉骨，縫了28針。不過他也讓對方付出了代價——用一把水果刀給對方造成重傷。
現場還有三名參與鬥毆的球員先是被憤怒的群眾扣押，隨後遭到警方拘捕。另有四名球員從現場僥倖逃離，卻不敢歸隊，連夜包車回到了各自的俱樂部。
此次事件性質之惡劣，後果之嚴重，實屬華夏足壇近20年來前所未有。（90年代末期曾經發生過類似事件。幾名國腳在娛樂場所和當地青年發生過惡性群毆事件。）
當地新聞媒體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訊息，並且趕到現場拍攝了大量素材。之所以一個星期後還沒有見諸報端，只是因為有關部門對相關知情媒體下達了強硬的封口令。
國字號足球隊在華夏曆來聲名狼藉。那些一上場就病殃殃散步的國腳們居然半夜在酒吧發生了鬥毆還被拘捕，這實在是華夏足球史上的又一個災難性醜聞。
不僅如此。這幫鬧事球員既有人被打成重傷，同時又讓對方參與鬥毆者重傷，其性質已足以構成刑事案件。
讓管理部門大為尷尬的是，這次鬥毆發生在封閉集訓期間。
而封閉集訓的目的恰恰是為了備戰奧運預選賽。有關領導想要和以往一樣完全杜絕訊息走漏處理，在如今網路社會已經根本不可能實現。
最近幾天已經有不少訊息透過各種自媒體開始擴散，甚至有拍攝到的現場影片畫面流出。
無論肇事球員今後的個人前途如何都可以說是咎由自取。但客觀上大賽在即，國奧隊缺兵少將已成事實。就算國家隊想繼續使用，這九名受傷以及嚴重違紀的涉事球員在短時間內都不可能繼續為國家隊效力。
一旦相關訊息全面曝光，輿論將會把國足推到風口浪尖。
所以，看臺上的崔指導此時緊鎖眉頭並不是想在東海市足協這裡表現深沉。
實在是過去一個星期發生的事情太過糟心。
……
崔亞東作為一名“成功”的前職業球員，對足球這項事業有著極為執著的追求和原則。
之所以成功上加了引號，實在是因為作為兩屆世界盃期間的國家隊主力中後衛，都遺憾的沒有進入世界盃。
作為一名職業球員，這無疑是運動生涯中的巨大失敗。
但他在國家隊內足足擔任了五年隊長，也曾經兩度榮膺亞洲最佳中後衛。在一定層面上代表了華夏足壇曾經所能到達的最高水準，所以又算的上成功。
老實講，不說放眼世界，哪怕在亞洲範圍，當年他也不是特別出色的球員。但以國內整體稀爛的足球水平做衡量，崔亞東卻是當之無愧的代表。
而場上這支業餘大學校隊的教練，同時正在客串裁判的高山就是他曾經的師弟。
其實對於國字號球隊內部種種混亂現象以及大牌外教的不作為，崔亞東有很多個人看法。只不過目前助教這個身份，是領導特意讓他在外教格文身邊學習先進經驗而特地安排的。
畢竟，自家的事情要自家解決。
一味依靠外力花費重金聘請外教，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也正因為此，面對現狀哪怕看法再多，他也只能看不能說。
培養本土優秀教練的計劃，有關部門早在外教格文來華之前就已經佈置了。
被欽定培養的崔亞東的階段核心任務就是“偷師”以及推薦球員。
其主要工作就是每天帶著錄音筆和隱蔽攝像機，在格文身邊搞“間諜”活動。
偵查範圍裡包括但不限於：觀察記錄格文制定的訓練大綱和計劃；每堂訓練課的內容和意圖；每場比賽的排兵佈陣，戰術意圖和臨場指揮的藝術；甚至包括外教團隊給隊員們進行放鬆和恢復按摩的手法他都遵照指示偷偷做了拍攝。
實際上老崔很不服氣。祖國傳統醫學博大精深，他就不信足球玩不過人家，連祖傳推拿都會輸給那邊。
至於另一個推薦球員的任務，則是外教很難做到的。他們之前對華夏球員一無所知，只能依靠本土教練推薦相對優秀的球員，然後格文再從中圈出重點進行考察。
就在崔亞東皺著眉頭糾結這次醜聞被曝光之後將要面對的各種麻煩時，坐在他旁邊的王國華似乎有了發現。
“咦，那個9號很不錯嘛，這些人裡除了那個踢右邊鋒的10號，就屬他個人能力突出，有速度有技術，除了身體好像瘦弱一點……”
“崔指導，你看到沒？”
崔亞東跟著點了點頭。
比賽踢了不到十五分鐘，目前來看，所有上場球員裡就這個黃隊的9號和10號能力最為突出。此前的十五分鐘裡，這兩個球員一傳一射配合默契，已經送進對方三粒入球。
對方守門員此時正灰頭土臉地指責隊友，看嘴型口吐芬芳，確定是國罵無疑。
崔亞東來了點興趣，在看臺上把攝像機鏡頭對準了黃隊九號跟拍。心想和他配合的10號，應該就是高山昨晚電話裡告訴他的謝佳書的兒子。
此刻場上，10號在右邊線附近停下球之後，並沒有選擇傳中，而是帶球斜插，往禁區裡突破。
但這個舉動讓他丟了球。在兩名後衛的包夾下10號做假動作失誤，對方後衛截停後果斷起大腳，想把皮球開到對方半場。
就在皮球剛剛離地斜向飛出之際，此前返回接應的9號，從進攻狀態迅速切換為協防回撤。迎球而上，縱身一躍，顯示出驚人的彈跳力，在半空中一個頭球將皮球頂入球門死角。
這名9號球員從先前跑位接應，然後回撤封堵，再爆發起跳頭球破門，攻防轉換瞬間做了三次切換，行雲流水十分流暢。
進球軌跡也如羚羊掛角。起跳的高度恰到好處，頭球頂到的位置很正，觸球后球速飛快。只見對方球網顫動了幾下，而那個一臉倒黴相的守門員則呆若木雞毫無反應。
進球以後，旁邊的王國華拍著大腿叫了一聲：“哎呀，真是好球！”
在他說話的時候，看臺上原本不多的觀戰人員中同時發出了陣陣掌聲。確實，如同剛才這樣的進球，不管是不是行家都能看出是一粒非常精彩的進球。
崔亞東此時在心中也暗暗點頭：技術看上去確實不錯，至於閱讀比賽的能力則根本不像是個業餘校隊裡的菜鳥，在場上表現的非常自信。
相比起來到是老隊友的兒子，場上十號，剛才他停球那一下，如果選擇傳給9號隊友，應該會更好一些。偏要自己突破，導致丟球后差點給對方造成快速反擊的機會。
當時黃隊處於全面壓上在對方禁區附近圍堵的進攻態勢。如果對方後衛那一腳送出去後形成快攻，那局面就對他們十分不利了。
場上，進球后的9號並沒有表現出有多麼興奮。或許十來分鐘就打入四球，讓他對慶祝已經感到麻木。
崔亞東注意到他走到10號隊友身邊，先是和他擊了一掌。然後勾住10號的脖子，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接著兩個少年在場上同時燦爛地笑了起來，還不忘對著口吐芬芳的倒黴門將做了幾個鬼臉。
“年輕真好啊！”
看到場上這一幕，崔亞東之前緊繃的表情也微微牽動，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
“老王，那個9號叫什麼名字？”
隨即他問身邊的王國華。
“呃，我去問問。”
王國華轉過頭去詢問陪同的東大體育部兩個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