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民風淳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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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傑驚得身子在椅子上小跳了一下,但沒有人注意到他。

金手指?我的金手指?

他按捺住有些激動的心情,在心中默唸使用,頓時好似有一個旋渦出現在他的腦海努力吞食著,使得他有些頭暈目眩,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在他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法庭大堂的地板、穹頂上的吊燈、雕刻著花紋的圓柱,還是每個人,都纏繞上了一片奇特的霧影。

有的迷霧很深,如桌上的法槌以及知名律師謝洛託,好似是一片深灰色的混沌或是粘稠的乳白,有的迷霧則很淺,如同他旁邊的書記員阿曼德,以及亞妮絲·克勞福德,他們呈現的淡白淺若薄紗。

他有一種感覺,他的目光能如雙手一般、讓對方毫無所覺地撥開這些迷霧。

唐傑悄悄吞了一口唾液,探究欲從他心頭升起,他徑直向亞妮絲看去,幾乎是很輕鬆地她身遭三分之一的迷霧都被自己撥散,露出一張張漂浮在空中的銀色紙片。

它們如同鏡子一般翻轉過來,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將無數資訊透過眼睛投入他的腦海。

“亞妮絲·克勞福德,平凡人類,1820年出生在朗姆農場,當天下了一場小雨.........”

“二十七歲的她仍懷著少女般的純真和對愛情的憧憬,因此被男主人科恩玩弄於股掌之中........”

“倫敦的繁華迷惑了她,但她良心未泯,對摯友艾比絲的背叛和隱瞞讓她感到煎熬,時常在夜裡以淚洗面.........”

“在鄉下的姑母貝茜·帕克赫斯特來信了,面臨選擇的她無法再忍受科恩的敷衍,但她的質問卻迎來了嘲笑,幻想破滅的她終於下定決心拖著飽受傷害的身體和心靈離開倫敦.............”

“事情發生了變化,她不知覺間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艾比絲的死令她不感到意外但驚慌失措,她買了一張去蘇格蘭的船票想要逃亡,但............”

“她自覺難逃一死,將藏在首飾盒裡的積蓄二十三英鎊十先令連著回信一同寄給了姑母........”

唐傑感覺自己的靈魂好似漂浮了起來,以一種全知全能的視角俯瞰著亞妮絲,她所有的隱秘好像都在他的眼下無所遁形。

但這種膨脹的感覺很快變成了一隻被扎破的氣球,好似在電腦前奮戰了一天一夜的疲憊衝上眼簾將他的愉悅打斷。

除了已被自己解密的資訊還殘留在腦海,所有的迷霧都退去,唐傑有些興奮地忍受著疲憊貪婪地看向每一個帶著濃厚“面具”的人,就像是一隻只裹著糖衣的糖果。

不過與此同時他也按捺住迫不及待的心情告誡自己,想想漢斯的死,想想自己不勞而獲的鑑定術,這個世界也許不像自己想的那麼單純,濃重的好奇心也許會讓自己涉入各種險境。

除此之外,鑑定術本身也有肉眼可見的弊端,它不能像是搜尋引擎一般準確、亦不像資料庫一般完整,自己碰運氣之餘、還得從破碎的資訊中進行總結。

誰關心亞妮絲出生的時候是打雷還是下雨,以及詭異三角戀之間的糾葛?

你倒是告訴我,姑母的來信寫了什麼?驚天秘密的具體內容?為什麼艾比絲的死不讓亞妮絲感到意外?無數的謎團仍藏在未知角落,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去尋找。

只是這並不影響他確定亞妮絲應該不是殺死艾比絲的兇手,畢竟侍女對於艾比絲的感情偏向於愧疚自責而不是怨恨,既然都決定離開倫敦了,走前下黑手就更不可能。

作為一個有良知的現代人,即便在此刻他只是充當一個工具人,但他也希望不會因他之手罪犯脫逃,因他之手好人蒙冤,所有的審判都應該仔細思索探究,無愧於公平正義!

“我的審判是..........”

唐傑抬了抬假眼鏡,拉長了聲音,頓時法庭大堂裡變得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故作威嚴的面容,或者是他那頂白色捲髮之上。

這期間他的目光掃過忐忑哭泣的亞妮絲,面色嚴肅的辯護律師謝洛託,依舊激動紅著臉的指控方,面色各異的陪審團成員,慢慢吐出了自己的結論。

“亞妮絲·克勞福德,依據現有的證據和證詞,並對陪審團的意見進行參考,你的謀殺罪名並不成立,你將即刻得到無罪釋放,任何治安機關都不得再監禁你的自由,你所被收押的財物亦可無條件取回。”

“願你悔改過去不恰當的言行,在接下來的人生中走在主所灑下光明的大道上。”

哐噹一聲!

不是椅子的聲音,而是唐傑舉起的法槌敲在了底座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響!

他旁邊的書記員阿曼德有心阻止,可在法槌落下後,一切都不得更改。

女被告亞妮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捂住嘴,發出了喜悅和解脫的哭聲,面色嚴肅而緊張的謝洛託也面色舒緩下來,露出了又打贏了一場艱難戰役之後的微笑。

唐傑不由得很有成就感地一笑,好似看到了自己穿越過來的法官生涯正在冉冉升起,好似一顆明亮的新星。

但他想多了。

他看到的是陪審團的紳士們驚慌失措地離席,憤怒的咒罵聲如同沸湯熱水,無數旁聽的人們揮舞著自己的帽子翻桌越椅如同蝗蟲一般湧了上來,而此刻身強體壯、死死阻攔的法庭守衛們就像是一條脆弱的堤壩。

“胡說八道!”

“你放走了惡魔!”

“把那個胡言亂語的法官抓下來!”

“審判他!”

“吊死他!”

“把他和他包庇的那個婊子一起吊死!”

“正義!正義!”

唐傑嚇得虎軀一震,抬著手臂遮住臉,倉惶躲著砸過來的帽子靴子以及各種雜物,一把餐具用的鐵叉破空而來就紮在他耳邊的椅背上,入木三分。

前世兩千個英國球迷被兩百個俄羅斯球迷暴揍了一頓,他還以為是不列顛自有國情,現在看來,無論是哪個國家,瘋狂的人們都不好惹。

眼見著警員們的防線一瞬崩散,憤怒而猙獰的一張張面容衝著自己撲了過來。

“快走,大人!我掩護你!”

面色發白的書記員阿曼德勇敢地舉起厚重的法典猛地砸在揪住大法官衣衫的手臂上,看著那人踉蹌痛罵著和後面的人滾做一堆,他趁機推引著唐傑跑向法庭的側門。

兩個人狼狽地奔逃,衣衫凌亂,都顧不得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白色假髮,一路上很好地詮釋了什麼叫做斯文掃地。

但身後的人群就如同喪屍一般緊追不捨,儘管他們不會飛簷走壁,但是能在奔跑過程中投擲各種物品。

唐傑、阿曼德都不敢回頭,那身後的腳步聲所組成的聲浪太讓人感到心慌意亂,好在他們足夠熟悉“老貝利”的構造,能憑藉著門與走廊構成的迷宮與他們玩命周旋。

“他們.......是瘋了嗎?”,唐傑悲憤地像個真正的法官那樣喘氣叫道:“聯合王國的.......最高法庭......豈容他們.....如此踐踏!”

“哦,您還沒有習慣嗎大人?反正不是第一次了。”,阿曼德顯得比他老道多了,在奔跑途中時不時推倒走廊上擺放著各種精緻花瓶的石膏臺以阻攔人群的步伐,總體而言思維還算清晰。

唐傑聽得心中一驚,氣都不喘了,“你的意思是他們真會下狠手?”

“哦!大人,您可千萬別被他們抓住了!他們會活活把您打死,然後拿屍體餵羊,拿血來做麵包的。”,阿曼德目光悲憫地看了他一眼,有一種看壯士的尊敬。

唐傑牙關都哆嗦了起來,“我想這是你的猜測?”

“寫在前任法官墓碑上的猜測?”,阿曼德偏頭看向他。

“上帝啊,我一直以為只有我們的鄰居才會這麼野蠻!”,唐傑跑得口吐白沫,但回頭一看,丟了三魂六魄,身後的人群絲毫沒有疲憊之色,依然是緊追不捨。

“哦,法國人,他們還野蠻多了,想想1789年那場可怕的大革命,真是讓人戰慄。”

阿曼德將法典夾在腋下,雙腿如同珍妮紡織機一般飛快擺動,速度始終超了唐傑一頭。

“可憐的德·蘭巴拉公主被那些革命者撕掉衣服,確保她清醒的情況下進行了**和折磨,最後被砍去手腳開膛破腹,革命者們拿劍插掛著公主的腸子、心臟和頭顱,在關押法王王后的牢房外遊行大笑。”

阿曼德欣慰地一笑,“有了他們的映襯,歐洲其餘的大家都覺得自己散發著文明之光,儘管是侷限的文明之光。”

“感謝你的黑色幽默,阿曼德。”,唐傑審視了旁邊身形矯健、目光如同鷹隼一般的書記員一眼,咳嗽了一聲,“我想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大人,我願洗耳恭聽。”

“如果你為我抵住前面的那扇大門三到五秒的時間,也許我能活著到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的面前為你美言,而我想身後的那些憤怒的民眾,他們的目標是我,應該不會過分為難你。”

唐傑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一個建議,一切都該聽從你的意願。”

“我想我的確可以攔住他們短暫的一點時間。”,阿曼德很紳士地從上衣袋裡提出一枚精緻的懷錶看了看,欣然接受道:“大人,您現在可以耗盡您最後的一點力氣開始加速逃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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