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秘包裹(1 / 1)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傑拿出了一生中的巔峰,高考田徑八百米時的決心,只見他那年輕而精緻的標準英格蘭面容顯得有些扭曲,雙臂如同在海底抓水草一般擺動在他的身側。
好在這副身體年輕、健實而有力,有阿曼德用生命抵住防線,他終於離那可怕的撞門聲愈來愈遠。
直到他踉蹌地扶住隱秘後門的時候,不由得生出了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唐傑站直身子,回頭恨恨地看了老貝利大樓一眼,心裡想到,他可以一個打十個,此番退卻主要是他們人太多了。
“法官先生?”,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
“不是我!我不是!”,唐傑驚嚇得立時蹲向牆角捂臉大叫道:“你認錯人了!”
“我絕不會認錯您的,您就是漢斯大法官啊。”,聲音的主人顯得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對他拳腳相加,只是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唐傑微微張開指縫,眯著的眼睛從一雙發白的布鞋、纖細的腳踝緩緩上移,停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上,褐色頭髮,五官端正,此刻她還是穿著那身補丁長裙,微微有些雀斑的臉上洋溢著感激的神情。
亞妮絲·克勞福德。
怎麼是她?
唐傑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發燒,他咳嗽了一聲站了起來,臉上覆又擺出了法官的威儀,疑惑問道:“我想這是法院工作者才知道的隱秘出口,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謝洛託律師告訴我的,他說到您一定會逃到這裡的。”,亞妮絲因地位之差顯得有些緊張,她屈膝行了一個有些僵硬的禮節,將懷中緊緊包住的一個布包裹遞給了他。
“我想當面感激您的救命之恩。”,她抹了抹眼淚,“沒有人相信我的辯解,在那暗無天日地監獄裡,每一天都像是噩夢,我想我有罪,是骯髒的,是醜陋的,無數次想要一死了之,但艾比絲的死真的和我無關。”
她鼓足勇氣說道:“我不畏懼死亡,但我不能被那些可惡的警探們栽贓,也不該替真正的兇手頂罪,謝洛託律師鼓勵我要堅持下去,我原本以為您會顧及名聲和生命,但您是一位真正正義的法官大人。”
“您和謝洛託律師就像是我的光明、我的燈塔。”
唐傑有些恍然為什麼他只是貢薩洛·倫特里亞大法官的助手,這起中央刑事法庭的重大案件卻滾到他的手中了,原來是個大家都不願意接的燙手山芋。
判處亞妮絲有罪會使得生涯上存在汙點,再無前途可言,判處亞妮絲無罪會遭受萬民辱罵,並蒙受血光之災。
但那又如何?
唐傑笑了笑,堅持正義需要後悔嗎?
他很欣慰地拍了拍亞妮絲的肩膀,說道:“亞妮絲,你沒看錯,我,漢斯·埃裡克森,有著對抗邪惡永不屈服的脊樑,有著頑強永不服輸的精神,你所見證的的確是一顆法院的明日之星,即將冉冉升起在這大地.............”
亞妮絲愣了愣,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呆住了,她有說這些嗎?這個漢斯大法官怎麼像是戲好多的樣子?而且謝洛託律師說過,漢斯大法官很有可能因為維護她而被王國上層拿來平息民怨,位置不保,自己現在要告訴他嗎?
應該不用吧,漢斯大人應該是怕自己擔心在安慰自己,她不能再揭他傷疤了,多麼可敬的一位法官大人!亞妮絲感動得又落了兩串眼淚。
她將緊緊抱在懷裡的一個包裹用力地遞了過去。
唐傑注視著她鄭重的表情,下意識地接過包裹,只聽得她說道:“這是艾比絲生前交給我的,我在逃跑的途中一直保守著它,我相信它或者是它身後的秘密是艾比絲真正的死因,我一直想把它交給有地位有力量查清這一切的人。”
唐傑吞了一口唾液,低頭好奇地盯著手中的事物,外面所用來遮掩的是平平無常的麻布,但他撲通開始猛跳的心臟告訴他,裡面那沉甸甸的東西絕不簡單。
“你看過裡面的東西嗎?”,他問道。
“沒有,但我因它遭受過一次危險,是謝洛託律師救了我。”,亞妮絲搖搖頭答道。
危險?忽的唐傑想到了艾比絲那慘烈詭異的死法,喉嚨有點聳動,腿腳也有些發軟,他艱難地從包裹上移開視線抬起頭。
“我想是這樣的,亞妮絲,首先我要申明一點,這點絕對無可辯駁,那就是我絕不會向罪惡妥協,咳但是,有時候有用之人還要留作有用之身在有用之處發光發亮,你懂我的意思吧,這個......”
亞妮絲並不傻,相反,她能夠一路挺過來,足以說明她是個堅強而聰明的女子,她馬上明悟過來漢斯法官是在畏懼這背後的危險,但她也沒有選擇勉強他,他已經在最重要的事情犧牲自我幫助她了。
接回包裹的亞妮絲心情有些沉重,這和謝洛託律師所說的並不一樣,也許他們對於漢斯法官的期待太高了吧,“可我能夠信任的只有您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被唐傑聽到了,這句話無疑顫動了他的心靈,他能夠想象得到亞妮絲此刻的心情有多麼絕望。
他猶豫著,躊躇著,看著亞妮絲離去的背影,天可憐見他只是一個脆弱的文員,穿越過來並未改變他靈魂的本質,他有勇氣在力所能及之處去維護正義,卻還沒有下定決心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按照“前輩們”的經驗,他應該是努力研究自己的鑑定術,貓住身子猥瑣發育,前身漢斯之死還是一項危機,他絕不該再摻和進各種詭異的事件中去。
不過是一個農場的鄉下女孩,自己已經救了她一次了,她再死活又與自己何干?
這心中安慰自己的嘀咕顯得有些卑劣,唐傑抱住頭,十指緊緊地抓住自己的頭髮,為自己的這種想法而感到羞愧。
“願你悔改過去不恰當的言行,在接下來的人生中走在主所灑下光明的大道上.......”
不知為何自己故作堂皇的審判在腦海中迴盪。
他猛地一咬牙齒,自己有著神奇的鑑定術,應該比亞妮絲更容易在這種詭異事件中活下去吧,他抬頭看向還未走遠的亞妮絲,大吼一聲,“站住!”
亞妮絲被這吼聲嚇了一大跳,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來。
只見漢斯大法官猙獰著一張臉凶神惡煞地猛衝著撲了過來,將包裹一把抓住,亞妮絲心生感動,說道:“您不用勉強.......”
但她的話很快被打斷,唐傑一腳將反抗的亞妮絲踹翻在地,在拔河中取得勝利揪回了包裹,瞪大眼睛甩下一句話:“女人,你應該感謝我的善良!”
什麼意思?亞妮絲呆愣地跌坐在地上,覺得漢斯大法官的背影一下子又偉岸起來,只是好像,戲更多了。
“去瑪麗勒波區!”
法院今天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和亞妮絲分別的唐傑登上了街邊的一架敞篷馬車,報上了自己的住址,這是在攝政公園以南的一片高階住宅區,像他這樣的中產階級也可以透過向銀行借貸的方式在其中擁有一處值得自豪的房產。
“請您坐好,先生。”,馬車伕禮貌地提醒了一句,才揚鞭趕起了馬車。
唐傑坐在車廂裡,手撫在包裹上,內心滿是煎熬,“我怎麼就衝動了呢?”
“衝動什麼?先生。”
“沒什麼,看好道路。”,唐傑翻了個白眼。
馬車伕知道自己多嘴了,不再言語,唐傑也只是沉默地打量著這座城市。
寬闊的大街上馬車來往行駛,濺起一團團泥水,許多穿著體面服飾的人要麼提著裙據要麼擔心褲腳一路小跑著在車流間穿身而過,迎來的是馬車伕們“小心!”的喝罵,馬糞好像是個大問題,許多政府僱傭的農夫在各處收取充做肥料,但似乎遠遠趕不上生產的速度。
如果抬頭眺望,還可以看到濃重的黑煙從城市東北部的那些個“大煙囪”上一刻不歇地飄起,遮得整個倫敦的天空都顯得有些昏暗,隱隱讓人煩心的還有並不乾脆的潮水聲和泰晤士河岸所傳來的碼頭喧譁。
此刻的倫敦雖然在高速發展,但遠遠不是一個適合穿越的年代,普通民戶的家中沒有抽水馬桶,他們習慣在夜間或者黎明將屎尿傾倒出窗外,使得街道髒亂、汙水橫流,這也引起了1831年的霍亂,到現在過了16年還未結束。
與此同時急速增長的人口和沒有得到很好管理的城區形成了一個個貧民窟,成為了無數可怕謀殺案的搖籃,而報紙則將之大肆炫耀加劇了恐慌。
原有的治安官和守夜人腐敗不堪,而人們又不願意免費巡邏、維護治安,時侷促使了倫敦警隊的成立,但其飽受考驗,並未建立起威信,經常被憤怒而不信任的人群“當街械鬥”,遠遠沒有成為後世聞名的蘇格蘭場。
而且雖然很多細節都能和歷史對得上,但這真的還是原來的那個世界嗎?他不禁如此想。
他嘆了口氣,將那個包裹如同亞妮絲一樣緊緊抱在懷中,冥冥中他有一種猜測,他在一條不可復回的道路上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