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約書（1 / 1）
唐傑丟下一枚兩先令的銀幣，在馬車伕的感謝聲中踏下馬車，側首眺望了遠處風格典雅的市政區建築一眼，隨即他才將目光收回到眼前白色圍牆所拱立的鏤空尖頂鐵門上。
而這個功夫足夠穿著貼身管家服的銀髮老者從別墅裡走出來、緩緩將大門敞開，他行了一禮微笑歡迎道：“先生，您回來了。”
唐傑點了點頭算是應答，眼前的這個老者是福萊，是他的管家，自從三年前漢斯貸款買下這棟別墅起就一直在為他服務，同時附帶的還有一個花匠，四個各有分工的女僕。
前世沒見過大場面的唐傑有些嘖嘖稱歎，記憶中的景象終歸沒有眼前所見來的迷人，他打量了一下翠綠的草坪、鵝卵石小路以及精緻的米黃色別墅一眼，覺得漢斯動用關係以三千英鎊搶下不算是一件錯事。
只是漢斯雖然算是一名高階公務員有著兩百五十鎊的年薪，要維持如此奢華的配置，也要進入漫長的18年還款期。
真是可怕，哪個年代都有房奴。
唐傑雖然能夠理解漢斯盡力融入周圍富人、向更高階層攀爬的舉動，但也不得不為自己接下來要背的債務而感到哀嘆。
“您要換衣服嗎？隔壁的哈里斯太太會在晚上舉辦宴會。”，福萊微笑著問詢。
“哦，是的。”，唐傑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還穿著那身凌亂的法官服，拒絕了福萊的幫助，自己憑著記憶到房裡換了一身貼身的襯衫和絲綢長褲。
“不過接下來我要在自己的房間處理點私事，晚宴還是推掉吧。”
福萊躬身行了一禮帶上了房門，在地毯上響起的腳步聲輕巧遠去。
唐傑坐到了沙發上，斜對面在牆角高立的立身圓鏡照出了他現在的相貌，褐色微微髮捲的頭髮，眉毛細長，碧色的眼眸顯得有些清亮，與之很融洽的還有高挺的鼻子、微紅的嘴唇。
很精緻的面容，遠超他前世的外貌條件，只是在唐傑沉悶心情的籠罩下，這副笑起來會很有迷人的面容此刻寫滿了糾結和愁緒。
他深吸一口氣，身子縮排了沙發，伸長了手臂將布裹緩緩開啟，他撲通直跳的心臟在那事物顯露真容時甚至停跳了半刻。
不只是因為他看到了一本造型詭異的羊皮書，還包括他的餘光瞟見，在這羊皮書出現的時候，高高的立身鏡中出現了一個頭生彎角、眼眸空洞的猙獰怪物。
它渾身籠罩在漆黑的霧中，所露出的只有一雙各生著三根粗大尖趾的腳，以及背後一對赤色紅的交纏在一起的長翼。
“啊！！！”
唐傑尖叫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因為他看著它伸出了一隻手臂，好似察覺到了鏡面的存在，緩緩走近，就快貼在了鏡子另一面之上。
“砰！砰！砰！”
回應他尖叫的是那可怕怪物揮拳落在鏡面之上的聲音，可以看到鏡子震動著就要脫離兩個支架，從鏡央開始裂出一道道的裂縫，灼熱赤紅的氣息飄出在縫隙間化為滾燙的岩漿，流轉在了整個鏡面之上，就像是某種不詳的徵兆。
“先生！漢斯先生！”
急促的腳步聲爬上樓梯，化為如同雨打芭蕉一般的叩門聲和焦急呼喊聲響在門外。
“踹門啊！福萊！”
唐傑體驗到了人真的會因害怕而身體僵直，甚至連呼喊都難以穿過滾動嘶啞的喉嚨，只能在心中一邊祈禱有什麼額外的因素能將他從這種狀態中解救出來，一邊用惶恐的眼睛緊緊瞪著那隻怪物的舉動，生怕它趁自己一個不注意就來到自己身前。
“咔嚓！”
老管家福萊真的如同他心中所想踹門了，一隻皮鞋和修長褲子所包裹的腿腳在門上破開了一個大洞，隨即老管家連人帶門一起倒入了這個房間。
這使得房間裡好似靜止的一切都得到打破，唐傑只見那個怪物抬起頭好像辯知到了他的方向一般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沒錯，一個嘴角從兩邊拉起，隱隱露出無數猩紅尖牙的微笑。
它收回手爪，遠離了鏡面，消失在了無盡黑霧之中，鏡面也復原，變得和之前一樣澄澈乾淨。
“您沒事吧！”
福萊從碎成兩瓣的門上爬起，看著囁喏著嘴唇，汗流浹背的主人漢斯，首先衝到簾子旁檢查了一下門窗，然後是衣櫃等一切可供藏人的地方，這也使得唐傑有時間將羊皮書收起，他怔怔地注視著完好如初的圓鏡，就像是一切都是他的幻覺一般。
也許真的只是法院的事使自己太疲憊了？
唐傑哆嗦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稱職而體貼的福萊在一旁立時將腿腳發軟的他扶住，但管家的面容上此刻佈滿了疑惑，“漢斯先生，我並沒有發覺闖入者，您能描述下發生了什麼嗎？”
唐傑抓住福萊的衣袖，不確定地說道：“也許只是一場噩夢，福萊，幫我倒杯熱咖啡好嗎？”
老管家點頭應是，正要離去時發現唐傑緊緊還抓著他，苦笑著幫唐傑擦了擦額上的汗並鬆開他弓起的手指，朝門邊走去。
不過在這棟別墅裡服務了幾十年的福萊對於一切都十分敏感，他疑惑地在鏡子旁停下腳步，將它偏轉了一個微不可查的角度在支架上扶正，這才滿意地要轉身離去。
但老管家的這個舉動無疑使得唐傑遍體生涼，他懷疑人生地一溜煙跑出自己的臥房，在樓梯上朝下大叫道：“把我房間裡的鏡子丟掉！”
福萊驚訝的聲音響起：“先生，那可是喬治四世時期的古物，值二十鎊呢！”
“你扯淡呢！喬治四世時期的東西算個什麼古物？丟掉！立刻！”，唐傑叫喊得更大聲了，整棟別墅裡的僕人都停下了動作。
“好吧，先生！”
看著鏡子消失在自己的房間裡，喝著熱咖啡的唐傑感到心中的害怕少了許多，他現在明白自己的直覺並沒有出錯，這裡和原來的世界並不一樣，至少前世他當了那麼久的文員，也沒有碰見這種詭異的事件。
好奇心總會驅使人進行冒險，他再度將羊皮書取出，小心地觀察著周圍，這次再沒有什麼奇怪的動靜發生，終於使得他有餘暇觀察著手掌的書冊。
羊皮書的造型很詭異，鎖鏈從封皮的四個頂角鑽出，纏繞著一具好似沉浸在書中央的垂首天使雕像，既不合理又不可思議，輕薄的羊皮能夠進行這種鑲嵌？
他從書的側面窺去，沒有看見由書頁疊成的厚度，只看了一片被羊皮紙夾在中間的宛若實質的虛空，不過更重要的是，一旦他做出翻動書頁的嘗試，書就會像銅磚一樣變得沉重。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奧妙？
他一定要一窺究竟！
他運集意念，將雙目盯在書皮上，默唸鑑定術。
吞食精神的旋渦再度出現在他的腦海，使得他的腦袋隱隱有些作痛，與之同時迷霧從不可知的遠方瀰漫而來，如同一條條白色灰色黑色的蛇一般、窸窸窣窣地爬出將一切都遮掩纏繞。
他的靈魂再次體驗了這種全知全能的奇妙高度，俯瞰著那放在人類掌心上、周圍霧氣粘稠如同墨滴一樣的奇異書冊，只是當他想要用目光撥開這片迷霧的時候，遠遠不像注視亞妮絲那般開啟小窗似的輕鬆，他感覺他在用一根溼透了的羽毛，想要掃開古物上厚結成殼的泥塵。
唐傑絲毫沒有放棄的打算，他咬著牙齒努力用全身的意念和力氣向前頂動，因為他至少要了解他會面對什麼，才有一點點的機率去應對那從亞妮絲手中接過的危險。
啊啊！！！
牆壁上鐘錶的秒針已經以十分遲緩的速度轉動了一週，唐傑感受到自己的頭痛陡然加劇，甚至腦袋裡面有些“噼啪”、柔軟的物質炸開的聲響。
不！不能在繼續了！這是極限！
霧氣覆蓋的這片世界猛烈地動搖起來，他的心神也從至高之處墜落凡塵。
只是在這最後的剎那，一小片黑色霧氣意想不到地崩散，無數銀色紙片如同鏡子一般翻轉過來，耀眼的光芒透過他興奮而疲憊的雙眸衝入他的腦海。
“古約書，二階超凡物品，由傳說中的天使惡魔爭鬥隕滅而成的遺骸，對立的魂肉之力交融在一起形成了奇妙的契約力量，也許可以將光明和混亂陣營的生物收押為僕役..........”
“新規則的誕生使得曾經同歸於盡的天使克莉絲汀娜和惡魔弗拉梅爾以另一種形態復生，他們按照白天和黑夜輪流執掌此書的一半權柄，沒人想要在天色昏暗時直面一隻沉睡了千萬年之久的飢餓惡魔，也許和天使打交道會好一點...............”
“千萬年此書經歷了無數時代，更是經歷了無數的主人，它幫助他們登臨頂端，卻也使得他們償還了更加昂貴的費用.........古約書的自我意志一直藏在黑暗之中，它極喜歡契約欺詐，但它無分善惡，只是將一切都當成是玩具..........”
“你的窺探驚擾了古約書的自我意志，也許它會提前醒來..........”
“有無數強大的組織一直在追尋這本古老宛如聖物一般的神奇書冊，“嗜血鬣狗”除外，他們愚蠢地將古約書和另一種被汙染的低階神聖物品“天使之音”弄混，並對其緊追不捨...........
唐傑劇烈地喘息著，捂著額頭仰躺在了沙發上。
天使惡魔？二階超凡物品？一切的描述都如此的離奇和混亂............他到底來到了個什麼樣的地方？
而造成了可怕兇殺案的“嗜血鬣狗”、也是他可能要面對的組織，竟然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不，真正微不足道的應該是自己吧！
他很想告訴“嗜血鬣狗”他們弄錯了寶物，但如果讓他們發現他們所追索的是更珍貴的東西，恐怕他們會更加貪婪。
真糟糕啊！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要怎麼應對這種超出現實之外的恐怖？
恐慌之中唐傑忽的眼眸一亮，想起了在這場事件中一直在發揮作用的、一個關鍵的人物。
神秘的謝洛託律師。
他身邊纏繞著的與眾不同的霧氣昭顯了他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律師。
如果說誰能在這種情況下給彷徨迷茫的自己一點幫助的話，那麼毫無疑問這位幫助了亞妮絲、行事正派的男人將是很好的、也是此刻唯一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