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莊園探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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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地在謝洛託律師引以為豪的“白羽莊園”停下,但映入唐傑眼簾不是傳聞中如同天鵝一樣優雅潔白的建築,而是一片焦黑色的、似乎還帶著些微熱度的廢墟,那就像是一具被剔幹了表皮血肉、只剩骨架與內臟的骷髏,彌散出來的氣息帶著腐朽的焦臭。

在莊園外駐足的有不少人,大半都是各大報社、雜誌社僱傭的正在疾筆素描的畫家,以及還有一些收入來源不明的私家偵探在進進出出,他們的表情在唐傑看來顯得十分詭異,就像是在惡潭伸展尖牙的毒蛇那般癲狂。

儘管蘇格蘭場的警察已經打理過現場,但無論是出於禮貌、亦或是避免麻煩,他們應該都不會帶回屬於謝洛託律師的私人信件。

唐傑摘下特徵明顯的假髮,戴上從馬車伕那借來的寬簷灰帽然後壓低帽簷,低著頭小心地從亂糟糟的人群間快步而過,接近了在木柵欄近乎完好無損的鴿狀信箱。

“嘿!你也盯上它了,眼光不錯!”

突然響起的搭訕聲將唐傑嚇了一跳,他側過頭看見了一張被誘人煙霧所籠罩的面容,一個裹著黑色皮衣、大眼睛濃鬍子的英俊男人正舉著一根雪茄大吸特吸。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卻又不知落在何處,與其說他在跟自己搭話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地思考。

”他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我可沒有時間與他閒聊。”

唐傑心裡如此想著沒有理他,而是快速地開啟信箱在最上層的信件中翻找著,不過多時就瞥到了帶著墨綠色植物圖案和獨特紋章的自己的親筆信,他不由得心中大鬆了一口氣。

真是慶幸,一切都趕上了,也許是因為這裡過於平凡,所有人都沒有加以關注。

只是當他抽出自己的信封胡亂塞入懷中的時候,另一封信也連帶著滑落出來,鬆散的信堆好似承載不了它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子榻散任其滑落,它筆直地墜落,落在草地上的時候發出了一道清脆聲響,就像是裡面有什麼硬物一樣。

唐傑好奇的低頭注目,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十字外套著有缺圓環的薔薇色標誌。

旁邊的英俊男人也躬下身子瞧了一眼,提了一嘴道:“聖公會?沒想到謝洛託那樣一個才華橫溢、不拘倫理的律師會信教,真是讓人驚訝。”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唐傑感覺男人的話聽起來比較尖銳,也許裡面夾雜了一點諷刺的意味,但也多虧了他的提醒,自己才想起來了這個作為新教起源之一的教派。

無論是悠久的過去、還是最近國教會因牛津運動與羅馬教廷那邊鬧得不可開交的時間裡,聖公會卻一直保持著它那鬆散而古老的結構,一直藏在了厚厚的歷史迷霧之中,不知在追尋著什麼,也不知在做些什麼。

而且就像是羅馬教廷喜歡紫色,他們喜歡的則是藍色,很少看到這種薔薇色的標識,顯得極為特別。

唐傑沒有按捺住自己的探究欲,他小心地撿起信封,揭開印泥抖擻了兩下,沒有想象中飄出的信紙,只有一枚印著1205的鐵製號牌跌落在了他的掌心。

讓他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貼身放置的古約書和這枚鐵製號牌彷彿產生了某種共鳴一般同時灼熱起來,使得他的手掌和胸口微微有點刺痛,而號牌上的數字甚至從刻痕內發出了褶褶光輝,好在這光芒好似因為沒有得到回應般一閃而逝。

是因為感知到了天使克莉絲汀娜的氣息嗎?還是說有什麼關聯?

唐傑驚疑不定,倉促收攏五指、試圖遮掩動靜的動作已經遲了,他尷尬地抬起頭,只見眼前的男人保留著抽雪茄的動作,但雪茄早已掉在了地上。

男人的嘴唇扒拉著空氣,臉上的表情因驚愕困惑顯得有些扭曲,等他回過神想要問詢一下此刻信教還算不算晚時,唐傑已經消失不見。

沒人真的進入斷壁殘垣遊蕩,就連那些私家偵探都不會進入太深,一方面是很難找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或東西,另一方面是對他人慘死之地有些忌諱,這裡可是活活燒死了十四個人。

唐傑的小羊皮靴緩緩地發出脆響,在漆黑一片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個黝黑腳印,他不一樣,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新聞,為了活著,他需要冒險。

只要找尋到謝洛託律師身死之地,殘留在空氣與地面上的痕跡自會在鑑定術下說話。

關於這一點並沒有花很久,倫敦警察隊的警員們幫了他大忙,有一個到處懸掛著小玻璃瓶的房間,在莊園的遺蹟深處十分顯眼。

他小心地踩進這滿是破碎瓷片和一些鐵製器具的地面,擋在身前的焦黑書架在他微微推開時發出了清脆又鬆弛的聲響徹底湮滅。

不關我的事,他心想著縮回手,撿起幾本燃得只剩一半的書籍,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上面寫著《論罪與刑》、《法學階梯》、《道德與立法原理導論》、《法治精神》、《政府片論》........其中大多是邊沁的作品,可以窺見謝洛託律師對於這位英國法理學家十分推崇。

只不過在他舉步走過時,頭頂上的裝著聖水的小玻璃瓶卻因微風吹拂撞在一起叮鈴起響,這原本是警員們的驅邪佈置反而把唐傑搞得有些毛骨悚然。

快些結束吧,唐傑想著站定腳步,在心中默唸了鑑定術,他的目光如同無形雙手般再度撥開了從遠方遊蕩過來的迷霧之蛇,一片片散落在房間各處的銀色紙片如同鏡子一般翻轉過來,散發出的無數光芒將一團團的資訊射入他那被映得如同白晝一般的雙眸。

“這裡發生了一場血腥的虐殺.............”

“律師只是愛德華·謝洛託表面上的身份,實際上他是聖公會的成員之一,從十年前接受任務起他就一直在追尋著一處遺蹟的線索,而在最近終於有了收穫,只是這個過程中,他與一個名為嗜血鬣狗的組織產生了衝突...........”

“來到這裡的是序列九階的“膿液狂犬”,這個一雄二雌的組合來自於義大利博洛尼亞................”

“它們手段殘暴,目的明確,而謝洛託並不是專精戰鬥的超凡人士,一個擅長隱匿潛行的“雨語者”如果固守在住宅裡等待救援,那麼結局也可想而知..........”

“儘管謝洛託從激烈反抗到落到它們手中僅僅用了一分鐘,但他的意志十分頑強,即便是膿液狂犬們想盡辦法也沒有從他口中撬出一句寶物的線索,在莊園內搜尋未果的它們只能憤怒地將這個地方付諸大火...............”

“謝洛託的屍體也許對於你有用............”

“膿液狂犬們的下一個目標是亞妮絲,亞妮絲·克勞福德...............”

唐傑眼眸中的光彩逐漸平息,他仰著頭以舒緩錯綜複雜的資訊所帶來的脹痛。

雨語者與膿液狂犬,又是新的從未聽說過的詞彙。

為什麼要使用“它們”進行描述,難不成令自己擔驚受怕的這些傢伙已經非人?它們究竟有多麼強大?

但是一想到被盯上的亞妮絲,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嗜血鬣狗認識越來越多的他愈發感覺到了這個組織的恐怖與狠辣,他得想出一個辦法,至少將亞妮絲拯救出即將籠罩下的黑幕。

這不單單是為她的生命擔憂,一旦這個組織在亞妮絲那裡再度一無所獲,也會找上自己,那時自己將極為被動。

不能再像個獵物一樣抱頭逃竄了!等到攔在自己面前的緩衝地全部消失時再掙扎,那可就為時已晚!

唐傑緊皺眉頭下定決心,回到來時的馬車朝倫敦警隊——蘇格蘭場駛去,既然有嗜血鬣狗這種邪惡組織,為了維護秩序,官方上也應該會有所對立才是!

只是他很快就感到有些失望。

到達目的地時,眼前所見不是恢弘莊嚴的建築群,而是經受了惡意敲打、顯得有些扭曲的鐵製大門,大門背後的棕色木樓亦顯得低矮、沉默而凋敝。

好在看守在大門旁警員身材高大相貌不凡,給了唐傑一點信心。

他戴著一頂“高桶盔”,身上的則是有一豎排紐扣的黑色貼身制服,他的形象逐漸和唐傑腦海中的印象重合了起來。

“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見到唐傑走過來,他的手緊張地移到了腰間的警棍上。

唐傑馬上意識到了是什麼使得這名警員如此警惕,復又戴上了十分上流的捲髮道:“我是中央刑事法庭的法官漢斯,我是來求助的。”

警員的眼睛盯在那頂白色假髮上兩秒的時間後,一張臉頓時變得十分熱情,“漢斯閣下,我叫格拉夫·斯賓塞,很樂意為您效勞。”

臉才是我的本體!唐傑對於警員的做法微微有些腹俳,跟著他的引領走進木質小樓,樓梯好像並不怎麼結實,兩人踩得有些咔咔作響。

來到二樓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昏暗的房間,裡面的中央有一張方桌,上面滿是灰塵,從外面照進來的光線只能落在格子窗畔。

唐傑猶豫著坐到了靠近壁爐的椅子上,目光則是看向對面貼牆放置的一張長桌,那裡擺放著許多血跡斑斑的刀錘、猩紅的枕巾、纏成一團的頭髮、描繪著戰慄場景的黑白照片,牆壁上還懸掛著各種刑具還有槍支,簡直就像是犯罪現場一樣觸目驚心。

“請您見諒,我們這基本上不怎麼來真正的客人,來得都是些市井混蛋。”,斯賓塞倒咖啡的同時聳了聳肩膀,“而且這是座殺人比埋人快的可怕城市,我們的人手幾乎一直在外面,實在是捉襟見肘。”

“你們現在有多少人?”,唐傑努力將自己驚懼的視線從牆上移開,隨口問道。

“十五個人。”,斯賓塞頗為無奈地說道。

“在這人口以百萬計的倫敦?”,唐傑不敢置信地說道。

“這已經該慶幸了,與十八年前成立之時相比我們還算有所發展,那時只有八個人。畢竟大家都不喜歡為監視自己生活的“間諜”發工資。”

忽的外面響起了抗議的呼喊聲和“砰砰”的石子落在窗戶上的聲音,斯賓塞淡定地給唐傑倒了一杯咖啡,“哦,他們又開始了,我應該建議議院擴充監獄的規模,然後將整個東區的人都給裝進去,我敢跟您保證,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是無辜者。”

唐傑嘴角艱難揚起,想要欣賞斯賓塞警官這種苦中作樂的姿態以及玩笑,但實則有些心不在焉。

“您可以說明您的來意了,漢斯法官。”,斯賓塞很顯然也看出來了這一點,不再寒暄,而是轉而在唐傑面前坐下,目帶深意地突然說道:“我想您是遇上了些藏在黑暗中的、不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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