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維多利亞女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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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漢宮位於威斯敏斯特區,離老貝利只有二三十分鐘的馬車車程,以往每天漢斯搭著哈里斯太太的馬車去法庭路過此處時,都會注意到這位夫人會伸長雪白的脖頸,遠遠地遙望女王的宮殿一眼。

當然這種遠望只能是一種憧憬,不可能有任何結果,因為宮殿深深埋在美麗的聖詹姆斯公園與綠地公園之中,優雅的小綠林遮擋了任何視線。

不過和哈里斯太太所不同的是,漢斯在之前便有幸和維多利亞女王見過一面,那是在九年前漢斯的父親,第二代貝爾蒙特子爵離世的時候,由女王見證了爵位的交替,當時還只有十二歲的他在監護人的引領下向同樣十分年輕的女王宣誓效忠。

那時她登基才一年,是個皮膚白皙如同珍珠、笑容明媚的少女,儘管她故作威嚴地坐在寬厚的大椅上,將柔順的長髮盤在王冠之中,將飽滿婀娜的身材藏在白緞金線的長裙之下,也難以掩蓋她那雙年輕而靈動的雙眸,和小心翼翼不敢動彈的姿態。

當時的首相梅爾本子爵陪在她的身畔,悉心教導,和她形影不離,但現在女王早已和阿爾伯特親王成婚,梅爾本也早就辭職,一切都物是人非。

馬車駛入樹林間寬闊的石道,唐傑已經可以看見廣場上的噴泉和精心打理的花圃,紅色、藍色、紫色,各種顏色的花卉掩映在翠綠的草坪之中,讓人的心情一下子便變得明亮和愉悅。

而白金漢宮則藏在廣場後的圍欄後,這棟高大的四層灰白色建築典雅而精緻,也許是因為其一眼看上去對稱的構造,隱隱也許還帶了些威嚴。

上面還漂亮地鑲嵌了一排排在光線下透著十字的藍色彩窗,隱隱地可以看到有不少人影在之後忙碌。

不過此刻更為鬧騰的則是在白金漢宮的一側,女王和阿爾伯特親王正在擴建出宮殿的第四面,並將入口處大理石質的威靈頓凱旋門移到了海德公園的東北角,而建築師布洛爾還在東側的外立面修建了一座知名的、後世王室成員們用來亮相的陽臺,不出意外便是在今年竣工。

身穿紅絨布軍服、黑色長褲,頭戴高聳熊皮帽的皇家衛隊軍官在廣場上將馬車攔下,檢查了一下使者的身份,並目光嚴峻地審視了唐傑一眼,使得他不由得在馬車上坐直了身體。

很顯然軍官十分熟悉使者,此刻只是走個形式,真正的陌生人是他。

“這是漢斯·埃裡克森勳爵,中央刑事法庭的大法官,維多拉亞女王冕下召見這位先生。”

“向您致敬,閣下。”,軍官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他行了一禮,放由馬車緩緩駛向白金漢宮。

唐傑跟隨著使者在大門處下了馬車,隨即在白金漢宮內的一間國事廳見到了這位女王,她坐在精緻的金色沙發上,腳下是紅色圓輪花紋的地毯,水晶燈的燭光沐浴著牆壁上一張張金框的人物油畫,顯得一切都有點肅穆莊嚴,亦也對豪華並不遮掩。

“女王陛下,漢斯·埃裡克森勳爵來了。”

唐傑也不用使者提醒,他隨即上前行禮道:“尊貴的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女王,您的臣民漢斯·埃裡克森聽從您的召喚,前來覲見。”

維多利亞女王的相貌和當年有七分相似,但比之當年多了成熟風韻與女王威儀,她微笑側身看著唐傑,“這是一次私下的見面,請坐吧,漢斯勳爵,您儘可放鬆些。”

唐傑收斂衣襬坐在女王對面的沙發上,使者緊接著就告退,整個諾大的國事廳就只剩下他和女王單獨相處,侍女也在很遠的地方,隱隱只能看到人影,聽不到兩人的對話。

女王開門見山地說道。

“最近王國的形式並不好,前一年的各地的穀物歉收,導致我們必須從俄美兩國購買糧食,而與此同時憲章運動卻仍在席捲各地,有三百萬人民署名的請願書,希望下院將人民憲章列入法律。”

她的話語像是陳述,語氣也很溫和,但唐傑的冷汗已經從額頭上往下撲簌直落了,他不得不掏出手巾有些倉惶地擦拭。

“無論是我,上院、下院,亦或是內閣,都同意我們雖然不能在關鍵的地方做出讓步,但也不可再激發出人民的情緒,因此您對於艾比絲一案的審判讓我和幫助我治理這個國家的先生們都感到有些驚訝,能告訴我您的真實想法嗎,漢斯先生?”

勳爵!勳爵帽子怎麼突然沒了呢...........還是女王不小心漏掉了?

唐傑努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鎮定,但實際上他已經在女王面前低下了頭顱,有些結巴地道:“正如您所言,這不是一個和時機相適宜的審判,但這涉及到是非問題,我的女王冕下。”

“哦,是非問題。”,女王將雙臂放在面前的小圓桌上,身子前傾,驚訝而好奇地打量著他,“我聽說數千數萬憤怒的人因為質疑你的審判衝進了中央刑事法庭,而你是在一名叫做阿曼德的前任軍官的幫助下才從教士們進出的密道里逃得了性命?”

“是這樣嗎,漢斯?”

先生的稱呼也沒了?

唐傑更加驚慌了,這樣一句話一句話的降格,等他出白金漢宮的時候那真的要是“一乾二淨”了!

“但被控告的嫌疑人亞妮絲·克勞福德的確是無辜之人,不管人們怎麼誤解,我覺得仍要做自己認為是正確的事!女王冕下,如果連中央刑事法庭的審判都帶不來正義,那麼作為王國根基的憲法還有何威嚴可言?”

也許是想到了亞妮絲對於自己的感謝的話語,唐傑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節奏,慌亂的語氣也堅定了下來。

維多利亞愣了愣,原本覺得**起來應該手到擒來的人突然出現了變化,她隱隱約約看出來了,這還真就是像貢薩洛閣下所說的那樣,大概是根榆木,難以馴服,如果這樣的人與自己觀點相同,那將十分可靠,但如果觀點相悖,那還真傷腦筋。

不過她用白皙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後卻再度露出了微笑,因為她想到如果將這個人略加歷練,對付那個傢伙或許會有奇效。

貢薩洛那隻老老虎是猜的到自己的想法的,這是不是他將自己的學生送過來的原因呢?

唐傑和女王漂亮而又深邃的眸子沉默相對至少有一分鐘的時間,原本鎮定下來的心情一下子又戰戰兢兢起來,他剛剛的話是不是說的太過於絕對,是不是該留點轉圜的餘地呢?

“漢斯,我認同你的是非問題。”

“是嗎?”,唐傑懷疑地看向女王危險的微笑,你看起來可不像,

“你在質疑我?”

“哦,不!哦,冕下,我真是瘋了,思想開了小差自言自語。”,唐傑恨不得把自己口花花的大嘴大打三個耳光,現在坐在自己的面前的可不是貼吧的網友,這是不容懷疑、不容侵犯、不容侮辱的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的女王,如果在乎自己穿越過來的小命的話,還是要多少注意一下。

“很好,漢斯。”,女王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隨即嘴角微揚說道:“儘管中央刑事法庭的審判存在是非問題,但我覺得那離真正的、這座城市的是非問題還十分遙遠。”

“什麼是這座城市的是非問題,女王冕下?”,唐傑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感覺有一個深坑好像挖在了自己的面前,但自己好像除了往前走也毫無辦法。

“飢餓、疾病、**、汙染,肉眼可見的一切使得這座舉世矚目的城市正在陷入混亂,漢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的話。”

維多利亞女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什麼意思?

唐傑困惑地道:“可是女王冕下,我們已經有了倫敦警察隊了啊。”

“你是指那個擠在一棟小破房子裡,只有十五人的機構?”,維多拉亞女王似笑非笑地道。

為什麼區區一個警隊的事情女王會了解得這麼清楚?

唐傑心臟咯噔一跳,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自從十八年前皮爾爵士向議會提案成立,這個小組織就一直沒有得到什麼實際的發展,他們既沒有得到公眾的信任,更不敢對於高層的權貴指手畫腳,他們效率低下,漏洞百出,我想堅持亞妮絲是無辜的你,也會對這支警察隊提出的控告感到痛心疾首吧。”

“我的確痛心,但是.........”

“我能夠體諒你的心情,漢斯先生。”,女王無情地打斷了他,“想想看每次提交到法庭上毫無邏輯的證據,證人們混亂、而又肆意翻供的證詞,法庭近乎變成了律師的表演之地,證據證物似乎都不那麼重要,只看誰能影響到陪審團的同情和輿論。”

即便是維多利亞女王再怎樣英明,唐傑也不認為她會對法庭的事情如此清楚,很明顯他的老師貢薩洛和女王暗地裡有過悉心合作。

唐傑感到有些絕望,一座大山他就爬不過去,現在兩座大山連在了一起。

“您想.......”

“我想倫敦警察廳需要一位學者,一位有著法官背景、法學知識的人來幫他們進行制度的完善,並讓他們在民眾和權貴心中立起口碑。”

維多利亞女王微笑著後躺在了沙發上,“管理這座城市的秩序,消滅罪惡的溫床,裁決不公,維護正義,這不正是您一再重申的是非問題,漢斯勳爵,不是嗎?”

您?勳爵?又回來了?

“您.......您的意思是?”

唐傑語無倫次地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帽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蘇格蘭場的方向。

女王微笑著點了點頭。

“可蘇格蘭場那是狗都不去的地方............”,唐傑委屈地道。

“我私以為做人民的忠犬也沒什麼不好。”,女王端起一杯咖啡輕呡,“貴族們上戰場是聯合王國的傳統,我想您也不會逃避這項驕傲。”

“我想恐怕也是您的忠犬..............”,唐傑忿忿道。

“畢竟是我舉薦您去的。”,女王偏了偏頭微笑道,“來杯正宗的英國皇家咖啡嗎?漢斯勳爵?”

“真是慷慨的犒賞,女王冕下。”

唐傑微諷一句,鬱悶地接白底旋金的茶杯,就像是看著一紙深黑色的賣身契,將這史上最為昂貴的咖啡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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