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衝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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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微笑似乎已經變成了一種僵持,誰也不肯讓下半分。

維多利亞女王依舊如當初那般風采靚麗,但在唐傑的眼裡已經早已失去了漢斯所見時的可愛單純,這個女人現在操縱起人來駕輕就熟,一不留神或許就會落入她的圈套。

也許他的老師貢薩洛與女王之間存在某些默契,但這並不代表他和女王間存在任何默契,兩人的地位就決定了,這是利用者與被利用者的關係。

原本他的計劃應該是恬著臉趁著老狄的東風為警隊升職加薪,但不知道為什麼,當他坐在豪華的馬車上經過繁麗的花園,再度走進這輝煌大氣的白金漢宮,看見這個頭戴王冠、衣飾炫目的女王時,突然氣不打一處來。

他說不好出現在自己心裡的是嫉妒、憤怒還是別的什麼情緒,但當冷笑浮現在他的面容上時,女王的微笑也帶了一絲驚訝與冷冽,並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但他並不後悔自己的衝動,因為他忽然發覺自己已經受夠了對這些上位者卑躬屈膝,他發現了恬著臉討一口狗糧,並不是他唐傑能夠做到的事情。

比之剛剛轉世時對於各種事物的戀戀不捨,他此刻早就想明白了,舒適的馬車,精緻的別墅,優渥的法官職位,子爵的頭銜,這一切對於他重要嗎?

這些日子他就在破爛的蘇格蘭場摸爬滾打,和警員們同吃同住,不也能習慣嗎?那些漢斯的待遇,本就不該拿捏住他唐傑的脊樑。

得罪了女王又怎樣?

大不了他逃亡到愛爾蘭,逃亡到法國,逃亡到奧斯曼,甚至是更遠的地方,大清?找一個有小橋流水的地方,只要不是被賣到西班牙做船伕,一切都大可接受。

“你變了很多,漢斯·埃裡克森。”,維多利亞首先開口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悅,“也許那些警察們的壞習慣沾染了你,你變得毫無禮節。”

“您不能指望一個被您貶到泥土中的人還能出淤泥而不染,更何況。”,唐傑頓了頓不客氣地道:“一個人能不能贏得尊敬看的不是他的教養,對於那些披著虎皮的偽君子們,我們就該唾棄他們,以下等人的口水。”

眼見著維多利亞女王的面容出現了憤怒,就要揚起手將他揮退,唐傑話音一轉道:“暫緩,我親愛的女王,您可是一位高雅的女士,可不要對號入座,我指的是下議院的一位先生,一位涉案之人。”

儘管維多利亞知道他在指桑罵槐,但是這句解釋仍是給兩人留了一些餘地,只是場面上的僵硬更盛。

這次倒是唐傑首先開口,“我不知道您為什麼召我前來,但我有一件事不得不說,蘇格蘭場需要更多的經費,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足夠的薪資,這是份危險的工作,像士兵那樣傷殘或者是死亡後的撫卹金也十分必要。”

“你在跟我提條件?”,女王臉上憤怒之色消退,戲謔地端起了杯子,似乎是對他這冒犯之後的請求表示蔑視。

“我沒跟您提條件。”,唐傑對她的反應啞然失笑,“議會的姥爺們對我的請求愛理不理,我想您當然也是一樣,我只是提一嘴,等到蘇格蘭場自然消亡,罪犯們不僅是在東區亂竄,甚至是跑進西區,在尊貴的各位小姐紳士們遊賞花園時打擾時,勿謂我言之而不預也。”

“我想阿爾弗雷德王子殿下,以及三位公主殿下的年齡都還小吧,皇家衛隊可不能在任何地點時刻盯著他們,保衛他們的安全。”

女王終於怒不可遏地站起,“注意你的言辭,漢斯·埃裡克森,我可以隻手把你提到山巔,也可以隻手把你推下深淵!”

侍衛們聽到女王的聲音魚貫而入,用不好的眼神盯著唐傑,但他並未犯怵,他冷笑一聲同樣站起。

“我才是那個該感到生氣的人!我才是那個有道理厚顏無恥大放厥詞的人!”,他哼了一聲四顧了一下這金壁銀宇,“高尚的人正在憑著微薄的薪資於泥地之中捨生忘死,卑劣的猶大還拿捏著他們的生命和魔鬼討價還價那三十個銀幣的賞錢!”

“你們該為自己感到羞恥,諸位,在這安全的堡壘中看著外面烽火連連!”,他隨即看向女王,“至於你,維多利亞,我不欠你什麼,你大可以在滿世界的殖民地裡蒐羅你任勞任怨的奴隸,可我告訴你,我沒有道理為你賣命!”

“甚至就品德而言,效勞都永無可能!現在,恕我告退!”

“讓開!”,他冷麵四顧一眼,暴躁地撥開退避不及的侍衛,傲然離去。

但這並未持續多久,維多利亞女王的臉都氣到有些變形,很快她的命令聲傳來。

“把漢斯·埃裡克森給我抓回來!”

很快剛剛走到大門處的唐傑被後面猛衝過來、如狼似虎一般的侍衛們架起了雙臂,倒拖而回,隨即伴隨著鐵柵欄的轟隆一響,他飛入了幽暗的地牢,並在半朽的秸稈上滾了一圈。

但這並不能算是維多拉亞女王的勝利。

因為這並不是王權至高無上的時代了。

阿爾伯特親王很快就聞訊而來勸告她,希望她在議會聞訊之前收手,他稍微瞭解了一下事情經過說道:“維多利亞,你不能就這麼關押一個王國的貴族。”

“他當面威脅我、侮辱我。”,維多利亞看見自己溫柔體貼的丈夫前來,氣消了一些,“他如此猖狂,我絕對要給他一個教訓!”

“但這絕不包括拘禁一個世襲子爵的自由,這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首先上議院那邊會抗議,其次,下議院的那些新興貴族為了他們的集體利益,也會掀起反對的浪潮。”

阿爾伯特親王嘆了口氣道:“你的支持者,包括貢薩洛,大半都不會站在你這一邊,更別忘了你還有個需要對付的大敵,他正希望你出錯。”

維多利亞坐回到椅子上,揉了揉眉心道:“那我就這麼把他放出去,那豈不是更加丟臉?”

阿爾伯特親王思索了一會道:“你大可以援引過去的條例,讓他因損壞女王的名譽而支付一筆賠償金,並公開道歉。”

“這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阿爾伯特搖了搖頭笑道:“並不,據我所知漢斯就像大多數的舊貴族一樣,並未從他的父親那繼承多少財產,只是承襲了一個子爵的名號,一筆鉅額的賠償金足以讓他痛苦終生。”

隨即他話音一轉道:“不過,你為什麼不試試寬恕他呢?”

“寬恕他?”,維多利亞氣極反笑,“寬恕一個不為我效命的不列顛子民?”

“警隊隊長為民請命,王國女王仁厚赦免。”,阿爾伯特道:“這會成為一篇很好的文章的,貢薩洛也會為你的關照而感動。”

“這的確更順應形勢。”,維多利亞哼了一聲,“但我並不認為漢斯會就此妥協,他可是剛罵了我偽君子呢!”

“讓我去和他談一談吧。”,阿爾伯特撫了撫妻子的長髮,安撫著她的情緒說道。

“讓你一個親王,屈尊與他談話,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一個破爛警隊的副隊長。”,維多利亞很明顯並不贊同。

“只要不是敵人,我們都能給予足夠的尊重。”,阿爾伯特道:“而漢斯並不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和他之間僅僅只有一點間隙和摩擦,你不是還準備用他來對付帕麥斯頓的嗎?”

聽到帕麥斯頓這個名字,又想到漢斯,維多利亞終於露出了笑容,“的確,他現在讓我多傷腦筋,以後就會讓帕麥斯頓多傷腦筋。”

得到女王同意後,阿爾伯特朝著牢房走去。

“.............”

“十個印第安男孩去吃飯,噎死一個,十個只剩九.......”

“九個印第安男孩,深夜不寐很睏乏,九個只剩八.......”

“八個印第安男孩,德文城裡去獵奇,八個只剩七.......”

“七個印第安男孩,砍伐樹枝劈兩半,七個只剩六........”

“六個印第安男孩,玩弄蜂巢遭蜂撲,六個只剩五.........”

“五個印第安男孩,惹是生非打官司,五個只剩四.........”

“四個印第安男孩,結夥出海進魚腹,四個只剩三..........”

“三個印第安男孩,動物園裡遭熊噬,三個只剩二..........”

“兩個印第安男孩,太陽底下長嗟嘆,二個只剩一..........”

“一個印第安男孩,懸樑自盡了此生,一個也不剩.........”

“篤篤”的鐵欄敲擊聲伴隨著低吟的聲音從幽暗的石梯盡頭、地下的深處傳來,使得阿爾伯特親王這一路走得有些心驚膽戰。

直到他終歸走到目的地,提起油燈看到這傳聞中的漢斯時才鬆了一口氣,抬起的是一張清秀年輕的面容,也沒有帶著詭異的笑容。

實際上唐傑不是有意要嚇阿爾伯特親王的,他在思考巴德利謀殺案時,就不知不覺地想起了前世的電視劇無人生還,想到了無人生還,自然就想到了這首當時讓他感到十分驚悚的童謠,事實證明它在此時也十分應景。

他早就聽到了腳步聲,此刻猛地抬起頭,沉靜地盯著前來的阿爾伯特親王說道:“看來你們商量的有結果了,要麼換一個警隊的隊長,要麼把我放出去,我今天還有案子要辦。”

饒是阿爾伯特涵養不錯,也被唐傑的無禮大吃一驚,但與之同時,他又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氣度有點捉摸不透,他好似全然沒有任何一個被關進牢房的人應有的擔憂。

阿爾伯特沉默了一會說道:“我理解您對警隊所受待遇感到的不公,但如此強烈地指責您的女王是不是有些過了,漢斯先生,您不僅是王國的子民,還是一名貴族,您在接替過爵位時,還對女王宣誓過效忠。”

阿爾伯特微微側了側頭,注意到維多利亞跟來了,她停步在高處的轉角,唐傑看不到的地方。

“宣誓的是漢斯·埃裡克森。”

阿爾伯特愣了愣道:“您難道不是漢斯·埃裡克森嗎?”

唐傑自然不可能把穿越以及前身早死透的事情告訴他,因此換了一個角度,“阿爾伯特親王,您如何看待王與子民之間的關係,您如何理解效忠?”

阿爾伯特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問題,他想了想道:“王守護民,民擁戴王,這是一種義務。民中有功者被封爵位,效忠於王,這是一種榮耀。”

“很簡練的保守派觀點,親王。”,唐傑揚了揚眉毛,“但你能夠看到,在這個王國,所有出色的人都需要競爭上崗,那些內閣的大臣們,我們姑且不論他們品性優劣,手段如何,但至少他們以自己出色的才幹在為國家做出努力,若是大多數人覺得他們幹得不好,他們就要面臨洗牌。”

“但是王國的國王,或是女王,向來都是在前任去世後,從哪個不知道的角落提拎來,單純只是為了王權血脈的延續,他們有的不操心政事,有的才幹不全,卻能對任何人指手畫腳,完全沒有競爭壓力。”

“讓君主競爭上崗?多麼荒謬可怕的想法!”,阿爾伯特親王嚇得手中的燈都抖了抖,他問道:“您該不是“無褲套漢”的支持者吧?”

無褲套漢指的是法國大革命的革命者,他們主張廢除君主,建立共和國。

唐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表情,不由得意味深長地笑道:“還不至於,阿爾伯特先生。”

不過他並沒有再嚇他,而是緊接著說道:“親王閣下,我想說的是,如果國家的女王是名睿智而寬容的王者,她即便不能獲得我的效忠,她也能獲得千千萬萬不再貧苦的人民的效忠,但她如果不僅是個身體上的矮子,還是個思想上的矮子,有人提出反對的意見就要把人投到“巴士底獄”去,那她就離路易十六的去路不遠!”

一句一句更加可怕的話從唐傑口裡說出,阿爾伯特都慌得有點站不住了,維多利亞更是在高處一張粉臉煞白,攥緊了裙子。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或許能僥倖在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上作威作福十年二十年,但卻不是永久,現在的人們都不那麼愚昧的,阿爾伯特親王閣下。”

“至少她得體現一下自己的作用,乾點實事。”,唐傑再次敲了敲鐵柵欄道:“比如給蘇格蘭場撥撥款,讓倫敦城的人們儘管白天勞累,晚上能夠獲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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