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泰莎(1 / 1)
唐傑環顧了周圍一眼,屋內的佈置很一般,而且看布倫特夫婦的狀態,很顯然很久沒有進行打掃了,到處積了一層灰塵,就像是籠罩在暮色裡。
他撣了撣屁股下的灰坐到了沙發上,說起來他也算那種不請自來的客人,因此客廳裡的氛圍顯得有些沉默。
唐傑拿眼睛盯著桌上杯中半滿的水,“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布倫特先生,我想這對捉拿兇手會有幫助。”
“上一個警察也是這麼說的。”,布蘭特臉上除了冷漠沒有其他,倒是他夫人的臉上還殘留著幾分急切、一分絕望,“報紙上說你們就像在老鼠洞邊碰運氣的貓一樣毫無進展,我想知道這是不是實情?”
“當然不是。”,唐傑面容陳懇,但還是沒有辦法地撒了一個謊,“我們只是需要更多時間。”
布蘭特儘管好像不怎麼相信,但聞言面色還是變好了許多,語氣也不那麼僵硬了,但目光卻依舊如火一般燃著刻骨銘心的仇恨,聲音如同是從喉嚨中低吼出一般:“我可以等,我還可以等很長時間,我活著就是為了將那個兇手送下地獄!”
唯一的女兒以如此的方式被殺,唐傑可以體諒他們的心情,但需要獲得更多的資訊,就不得不撕開他們還未結疤的傷口。
“泰莎從小到大的事,事無鉅細,您都可以跟我說一說。”
布倫特看了他一眼,並未考慮這名警員的問題有沒有用,也許是內心的傾訴欲在作怪,他用雙手扶著額頭,陷入了沉痛而甜蜜的回憶之中。
“我和安結婚後,日子過得很簡樸,泰莎的出生是意外,也是驚喜,初為父母的我們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上天賜予我們的禮物。”
“我們盡全力工作,泰莎也十分爭氣,她的成績非常好,教師都讚揚她是個聰慧而且努力的孩子。”
他似乎有些崩潰,一直堅毅沉穩的聲音中出現了一絲哭腔,“這在原來都是我們會向別人誇耀的事............”
唐傑輕聲插話道:“您將她送進了學校?”
實際上在聯合王國或者說歐洲,由於工廠林立,再加上童工法並未健全,基本上六到十歲的孩子只有不到五分之一上過學,在1833年以前,教育更是完全由教會資助的慈善學校、禮拜天學校把控,帶有濃厚的傳教色彩。
即便1833年以後,國家開始撥款建設初等教育,建立法案,但對於像布倫特一家這種小家庭,讓孩子接受教育也是一件非常需要下決心的事。
“是的。”,布倫特攥著自己的拳頭,使情緒又穩定了下來,“我一直將泰莎作為男孩來培養,她在學校也從不落人後。”
“她就讀在哪裡?”
“尼亞奇公學,然後是佐希公學,她接受了全面的教育,甚至她獲得了通往倫敦學院的推薦函。只是即便我們保證全力支援她,她亦覺得學費太貴,為我們考慮並未選擇去攻讀..........”
“如果她去了........”,眼前的男人再沒能強硬地挺過去,此刻終於忍受不住,崩潰地哭泣起來,布倫特夫人將額頭貼在丈夫的手上,兩人倚靠在一起都是泣不成聲。
唐傑不知道安慰些什麼,只能走過去將手放在他們的肩膀上,傳遞微薄的溫暖。
倫敦學院的地位一直不比牛劍低,最關鍵的是,它是第一家脫離教會影響的公立大學,中低階層的福音,相比於牛劍每年200英鎊的收費,倫敦學院僅收費25英鎊,但想想看一位工人的年薪只有三英鎊,便知道即便是這個數字,也不是大多數家庭可以支撐的起的。
一個完成了中等教育的聰穎女孩,甚至放棄了大學的階梯,泰莎的形象一下子在唐傑的心中豐滿起來,再加之她那美麗的外表,可以說是秀外慧中。
同時唐傑對於他內心的猜想也更加堅定。
“接下來的問題,我希望您能如實告知我,因為這與案情有很大的關聯。”,唐傑嚴肅起來,布蘭特夫婦也抬起了滿是淚痕的臉,“泰莎她有比較親近的朋友嗎?或者她有感受到什麼陌生的惡意嗎?”
“朋友?同一片街道上的卡羅麗娜是她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不過如果您要問得是泰莎有沒有男友的話,我可以肯定地告訴您沒有,泰莎對人很友好,但她對於另一半的眼光很高。”
布蘭特說道:“至於陌生的惡意,那就更不可能了,整個街道的街坊鄰居都對她多有照拂,而且如果有問題的話,我相信泰莎不會瞞著我和安的。”
“卡羅麗娜麼?”,唐傑記下了這個名字,“那麼追求者呢?我想泰莎這樣的優秀的女孩,肯定不會缺乏追求者吧,有沒有特別奇怪的?”
“不,那些男孩都很有禮貌。”,布蘭特否認了他的猜想說道。
唐傑用筆末抵住了嘴唇,拿著小本子皺緊了眉頭,難不成真的是有陌生人衝動犯罪?說實話,這種情況在比例中很少,大部分的案件都是熟人作案,作為唐傑篤定是起源的“泰莎案”,他相信泰莎這個女孩對於“無種惡徒”絕對具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如果讓他進行比喻的話,就像是《創世紀》之於《聖經》,就像是綠洲之於渺渺沙漠,就像是古河之於深海河床。
他的直覺在引領著他,但現實卻沒給他絲毫頭緒。
“警官?警官?”
布蘭特的聲音將他從熟睡一般的深思中驚醒,忽的一道靈光闖入他的腦海,“泰莎是去做了家庭教師?”
“是的。”,布蘭特的臉色沉了下去,“如您所見,我和安給她提供不了什麼背景,泰莎無法獲得與她學識素養相匹配的身份,只能靠這種方式謀生。”
為什麼他會關注到家庭教師這個點呢?
因為在這個工業變革的時代,湧現出的家庭教師地位十分尷尬,她們在主人家中既像淑女、又像僕人,既是孩子的教師,又像是孩子的保姆,更何況有學識的女性獨立謀生,在這個時代就相當於昭示她的家族已經破落。
更何況泰莎在家庭教師中也十分特殊,她相當於是平民中奮鬥學習走到高處的孩子,唐傑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不規矩的男主人對她動手動腳,或是心生惡意,甚至僕人也是一樣。
“靠雙手謀生從不是可恥的事情,只是這世間的偏見與不幸總是消磨著我們堅韌的意志和並不充裕的時間。”
唐傑說道:“布蘭特先生,我並不覺得您該因無法給泰莎更好的條件而感到愧疚,她如此努力,就說明她感謝她所擁有的,她放棄了去倫敦學院的機會,說明她珍惜你們勝過一切。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她很清楚她想要什麼。”
布蘭特從警官的眼裡好似再度看見了女兒微笑著回眸過來的陽光而樂觀的目光,難以抑制地衝過去抱住唐傑嚎啕大哭起來。
這些日子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壓力、愧疚、思念,圍繞在撕裂般的悲傷和仇恨周圍,要將這個撐起家庭天空的男人打倒。他即便什麼也不做,也是在朝深淵滑落,要麼是成為第二個柯利弗德,要麼是走向墳墓。
讓布蘭特發洩了片刻後,唐傑不得不鼓舞著他振作起來,因為他現在就是在和時間與陰影賽跑。
“布蘭特先生,泰莎究竟是為誰,在哪工作?”
警員們之前並未從布蘭特口中獲得答案,因此這方面的調查也就不了了之,但今天唐傑再度做出了嘗試,沒有拿出職銜,也沒有講道理,只是盡力相互理解幫助。
他得到了答案。
“布里索·弗蘭克男爵。”,布蘭特捂著臉道:“我原以為他是位得體、有教養的紳士!我就不該同意泰莎去做家庭教師的!”
唐傑眸光一冷,“他對泰莎做了什麼嗎?”
“不是,警官,我不知道怎麼跟您說,真是難以啟齒。”,許久之後布蘭特才說道:“泰莎愛上了他!”
唐傑沉默了一會,原來是這樣,所以布蘭特一直不肯開口。儘管事情的發展並不為人知,愛情也不受人所控制,但無論是嫌貧愛富、或者是勾搭男主人,聽起來都不怎麼好聽。
整個歐洲的倫理觀念其實都很扭曲。
上層階層的女性可以肆意交往無數個情人,出入各種俱樂部或者是舞會,能爬上她們床的年輕人都會前程似錦。
中下階層的女性則如同生活在樊籠之中,舉舉動動小心翼翼,就如同泰莎那突如其來的愛情,甚至有可能連累整個家庭教師群體遭受狂風驟雨般的批評指責,無非是那些嚼之髮蠟的詞語,放蕩、卑鄙、虛榮、下賤,卻能對當事人造成最為可怖的陰影和傷害。
連《簡愛》中的女主人都是先瘋後死,簡又獲得了鉅額財產,才有自信和自尊和羅切斯特在一起。
更何況弗蘭克男爵的夫人還活得好好的,夫妻膝下還有一個孩子。
“弗蘭克男爵,弗蘭克男爵.......聽起來有些耳熟。”,唐傑喃喃了幾聲,隨即嚴肅地向布蘭特保證道:“為了泰莎的名譽,我會守口如瓶的,布蘭特先生,但關於弗朗克與泰莎的事,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前前後後,您和夫人所知道的所有。”
【作者題外話】:求票!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