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亡靈的指引(1 / 1)
唐傑拿到了一件或許十分關鍵的物品,泰莎的日記。
“弗朗克小少爺不吵也不鬧,讓我感覺並不難以相處,我決定接受這份工作,只是他旁邊的那個人是如此的年輕,看上去不像他的父親,像是他的兄長............”
“讀寫對於弗朗克小少爺並不算難事,我想這世上沒有什麼比稚童的學語聲更加美妙,看著他努力而鼓起的小臉頰,我難以抑制地露出笑容,我想我有點喜歡這份職業了......”
“............”
“他開始調皮起來了,哼,但他以為他的偷懶能夠騙過我、小把戲能夠難倒我?這些辦法,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可是我不能像父親當年一樣打他的屁股,我該怎麼懲罰他呢?”
“他說要和我絕交,唔,這倒是一個新奇的說法,他又罵我叛徒,唔............我覺得我是他的家庭教師,告家長應該沒什麼不對,但我為什麼會感到心虛呢?”
“我好像成功地豎立起了教師的威嚴,他也變得和當初一樣不吵不鬧,教課時不打瞌睡,佈置的課業能夠按時完成,但我總覺得他身上少了些什麼........”
“我明白少了些什麼了.......少了青草、少了花香、少了木屑......少了這個年紀的男孩能夠靠打滾弄到身上的所有事物,我意識到我在做一件可怕的事情,磨滅他的天性,我意識到我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這個小男孩的友誼........”
“他宣佈說這是他的勝利,我想他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只是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的笑容,我也忍不住微笑起來,我當然知道一旦他開始貪玩總會有五分之一的課業無法完成,但只要我多佈置四分之一的課業就行了,唔,看著他渾然不知的表情,我總感覺自己好像是卑鄙的大人.........”
“我努力變得耐心,變得體貼,將一切的精力花在他的身上,結果告訴我一切是值得的,他的天賦逐漸展露光芒,這使得我想起了父親,他也曾經在油燈下握著我的小手掌。是不是每個天才的背後都有一個默默付出的人?我感覺心裡很感動,卻不知道寫什麼好了......”
“他從不像玫瑰莊園的其他人一樣喊我女士,也不喊我老師,總是直呼我的名字。我有點不高興,我也想獲得尊敬。但我告誡自己,沒有生命天然處於優勢,也許我教他的東西更多,但他也在不知覺地教我很多東西,一些在我心中被塵埃所埋住了的道理。”
唐傑走在大街上,翻閱著泰莎所留下的暖粉色日記本,想要將裡面的文字和布蘭特先生的話語交相印證,卻不由得被泰莎的可愛和陽光所感動。
泰莎並不是個完全純真的人,但她和小弗朗克交往的時候能夠回覆純真,人走過的路能夠往回走嗎?至少唐傑認為自己是不行的,他從剛穿越來時已經變了更多,他現在看什麼都帶著一股懷疑,看什麼都帶著一股陰暗,只有回到蘇格蘭場的那個小房間裡,才能將外面凜冽寒風凍僵的身軀化得溫暖。
泰莎日記裡的轉折點在於去年的冬天,聖誕夜裡男爵家的舞會,她的記載開始語焉不詳,他要去現場找找答案。
午後時分,坐落在攝政公園附近的玫瑰莊園迎來了一名客人,他站在高聳的大門外,將雙手插在黑色皮衣的口袋裡,腳步雖然停留,但帽簷下銳利的眼睛還在四處逡巡。
守門的僕從對他的存在很明顯感覺到不安,上前問詢他的來歷,但這人並未回答他們的問題,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故意無視。
一直到莊園的管家安吉羅到來,他很快便認出了來者是誰,臉上浮現出驚容。
傳喚實際上是種禮貌的方式,沒人願意警察陡然拜訪,唐傑也不怎麼想扮演不速之客,但為了泰莎,他決定做一次惡人。
“漢斯·埃裡克森勳爵。”,安吉羅禮貌地行了一禮,將他迎入莊園。
沒等安吉羅多說什麼,唐傑顯露出一種油鹽不進的冷漠神情,用不怎麼客氣的語氣說道:“勳爵的稱謂就免了,我更習慣人稱我為警官,再加上我來是查案的。”
“玫瑰莊園裡應該沒有您要查的人吧?”,安吉羅著急地跟上唐傑很快的、彷彿是在往裡闖的腳步,驚慌地道。
“誰知道呢?你家主人,弗朗克男爵呢?”,唐傑看了一眼管家使出渾身解數將自己引到的招待房間,卻未在椅上坐下,僕從端來的紅茶也沒有接過,他故作粗魯地拿眸子緊盯著安吉羅,直到把他盯得滿頭冷汗。
“我想他們不在。”,安吉羅微低著頭道。
“去哪了?”
“我不能向您透露他們的行蹤,先生。”
唐傑輕哼一聲,“我記得莊園裡有一個塔蘭蒂洛的女僕,她和泰莎素有間隙,將她叫來問話。”
“我想她也不在,先生。”,安吉羅的頭更低了。
這種搪塞的態度就太明顯了,就正常而言,蘇格蘭場還真拿這種貴族莊園沒什麼辦法。
“我對你們的事瞭如指掌,安吉羅。”,他冷笑一聲,“管家先生,你可以接著拒絕,我不會和你計較,但我以我的爵位保證,你的男女主人會代替你付出代價,弗朗克男爵阻撓警察辦案的訊息會先遞進唐寧街十號,視情況還會出現在報紙上,王國的憲法可不是擺設。”
安吉羅被這番厲語嚇得腿腳一軟,但冷靜是每一個優秀管家必備的素質,他很明顯沒有完全相信唐傑的話,“漢斯警官,我想即便是警隊現在的狀況很糟糕,您也不能把氣發在玫瑰莊園的身上。如果您貿然將弗朗克主人這樣的好人也牽涉進來,局面只會變得更加難看。”
這名管家話中有話,他微妙地指出蘇格蘭場如今在各方面的批評和壓力下已經是捉襟見肘,根本沒有力氣進行恐嚇中的作為,而且弗朗克男爵也不是沒有身份的人,他應該權衡一下,是否採取嚴厲的、不討好的舉動。
安吉羅的話的確有理有據,很有說服力。
但他是誰?
他是唐傑!
多麼兇惡或是難纏的人都被他哄得一愣一愣,和他比心理素質實在是找錯了物件。
唐傑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蘇格蘭場狀況很糟糕不意味著我的狀況很糟糕,不要用你那貧瘠的想象力質疑我的能力和地位。”
他從衣口袋裡掏出懷錶,“我沒有多餘的廢話跟你講,我只給你三分鐘,如果沒有見到人,我下次來時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凝視著唐傑的臉,好像要分辨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安吉羅終究還是屈服了,如果唐傑想要帶走男女主人他一定會劇烈反抗,但畢竟此刻要推出來的只是塔蘭蒂洛,不值得冒險,他連聲道歉,拿著手巾抹著頭上的汗珠,顫顫巍巍地向外跑去叫人,都忘記了他只需要拉一名僕人傳個口信。
沒有人留下來招待客人很明顯是件不禮貌的事,但對於不速之客,則是一件很不小心的事。
因此唐傑他跑了,等到安吉羅在兩分半的時候終於拉著塔蘭蒂洛氣喘吁吁地來到待客廳的時候,只能傻眼地發現唐傑已經不見蹤影。
所有的警探都喜歡獨自晃悠,甩掉所有的人,聞著不知名的氣味在空氣裡嗅來嗅去,想要找到不為人知的一些細節。
唐傑自然也不例外,他旁若無人地隨著泰莎筆記中的描繪沿著走廊行走,就像她仍然活著走在自己的身前指引著自己的道路,紫藤蘿鋪在廊頂蔭下一片陰涼。
這無疑是個很美的地方,但泰莎在這裡度過的日子並不算完全愉快,由於她的出身並不高,以塔蘭蒂洛為首的一些僕人常常會明目張膽地對她冷嘲熱諷,甚至是下冷絆子噁心她,不過泰莎並未說有什麼人對她有所覬覦,但以她的外貌身材,唐傑認為肯定會有。
陰暗的風總能助長人陰暗的慾望,管家安吉羅的表現也頗具疑竇,他有預感,他又將扯開一層層矇住他雙眼的光鮮面紗。
沿著小弗朗克發現的、只告訴了泰莎的密道,他先是推開了一扇鑲嵌在牆裡的大門,然後在牆後行走,他能夠看見縫隙間投來的光線,也能看到女僕們衣裙上的色彩斑點,甚至他還經過了弗朗剋夫人的房間,這個貴婦正在手持黑水晶梳妝盒,對著鏡子將她那豐滿的嘴唇塗得如血一般殷紅,一個女僕正附在她的耳邊竊竊私語。
唐傑毫不驚訝於安吉羅對他撒了謊,管家定會守護主人的利益,他關心的是安吉羅守護的是哪一部分。
他的腳步沒有停留,來到了弗朗克男爵的房間,這名莊園的男主人的確像泰莎所言年輕得不像話,同時也的確如布蘭特所言舉止優雅,同時還十分英俊,他正捧著一本書在精心閱讀,只不過中途好像察覺到了唐傑的目光抬頭瞥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
是錯覺嗎?
唐傑繼續在陰影中環繞這座莊園。
女管家多拉有潔癖,正費力地清洗著一件乾淨的衣物,廚娘呂扎妮很反感有人侵入她的地盤,正獨自在廚房對著一鍋羊肉湯耐心烹飪,女僕阿爾託利亞有閒聊的毛病,正拉著女僕克雅喋喋不休,克雅始終保持著微笑,不知道注意力是在傾聽還是在清掃。
男僕費加爾沉默寡言,正將整理好的柴火搬向房間的壁爐,花匠格馬性格陰鬱,對花園以外的事物都是不聞不問。
少了一個人,不過唐傑知道他在哪。
哭鬧不聽話的孩子,自然被單獨關在了房間裡,他小心沿著外牆上的踏臺走過,開啟了窗子的鎖,翻進房間和抽噎的小弗朗克四目相對。
格馬抬頭看了合上的窗戶一眼,復又低頭澆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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