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警員的敏銳(1 / 1)
這應該是唐傑第二次見到弗朗克男爵。
這個接近三十歲的男子看起來卻像是二十左右,英俊柔美的面容帶著一股書卷氣,身姿挺拔,眉眼間卻帶著英國貴族特有的慵懶。
但他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貴族,他是新貴族,也就是各行各業憑藉資本或者是才能躋身上流社會,並採取聯姻、授勳、購買等方式獲得封建名號的貴族。
儘管支援著他的背景群體在內政大臣伊賽斯的壓力下暫時選擇了屈服,但他在唐傑面前仍然顯得從容不迫。
“格馬真的沒有回來嗎?弗朗克先生?”,唐傑用尖銳的聲音質問道。
“如您所見,他已經連續有幾個日夜不見蹤影。”,弗朗克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上支著冷漠的臉,“但即便如此,將我莊園中的花匠和罪惡滔天的殺人犯聯絡起來我仍覺得有些草率。”
“我猜到您就會這麼說。”
隨著唐傑的話語落下,身邊的兩名警員將一隻皮質的手提箱放在了桌上,儘管它不是第一次被開啟,裡面的東西仍然每一次都能讓人感到驚恐戰慄。
裡面凝著一些好似樹脂的白色固體,而固體的空當好似是為不少工具量身定做,比如三把形狀不同的小刀,一把小錘,一把鉗子,一把特異的剪刀,儘管它們被擺放得十分整齊,但卻無一不是血跡斑斑,更別提佔據了一半空間的兩個玻璃瓶,淡黃色液體中還漂浮著腎臟之類的器官。
弗朗克的眼皮微微抬了抬就落下,眼前的這名漢斯警官所不知道的是,格馬從不會把手提箱放在莊園,他幾乎是瞬間就想到,格馬已經被抓住了,警察們正向他設下圈套。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放下了手臂,臉上露出吃驚地道:“不要告訴我這是從莊園裡搜出來的東西?!”
唐傑緊盯著弗朗克的每一寸表情,那因被嚇到而微微擴張的瞳孔、和逐漸鋪開在臉上的驚訝不似作偽...........但唐傑絲毫不相信他的誠實,表情大師大有人在。
否認吧!趕緊否認吧,弗朗克男爵!
“哦,天啦!”
唐傑因他的這句感嘆而恍了恍神,只見他撫著自己的胸口說道:“我開始有點相信您的判斷了,漢斯警官。格馬或許真是一個連環殺人犯?誰能想到?我完全被他騙了,我還以為他是一名勤勤懇懇的人,因此對他的工作從不過問。”
“惡魔就藏在人群中,就藏在我的莊園,這真讓我感到後怕,我真後悔曾經對您和警員們的怠慢,差點陷我及家人於危險的境地。”
“後怕?您的臉上有害怕,但我沒從您的心中感到害怕。坦誠地講,我十分懷疑你,先生,我不相信格馬和您沒有一點牽連。”
弗朗克的臉嚴肅了起來,“您能明白這是一項十分嚴厲的指控嗎?”
唐傑緊緊盯了他足足有數分鐘,皺著的眉頭鬆開,只是心裡卻多了更多疑惑,弗朗克的回答從始至終沒有經過仔細思索,但仍然十分合理,這位先生應該不值得他懷疑。
“請原諒我的無禮,先生,我的試探結束了。”,他展露笑容起身道:“我相信您是清白之人。”
幾句責問後,弗朗克寬容地原諒了他,只是在唐傑離去時他不經意間問道:“漢斯警官?除了格馬您還在找誰,難道格馬不是兇案的罪魁禍首?難道他還有其他的幫兇?”
“您不必為這件事介懷,我只是看問題的角度悲觀了些。”,唐傑笑著摸了摸鼻子,轉過身的時候眼睛裡卻閃過一抹寒光。
當然不是因為悲觀的臆測,而是鑑定術為他指明瞭,儘管純潔之神艾琪海德亞由格馬所創造,可卻不只擁有一位罪惡的信徒!
不過唐傑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轉身的剎那,男爵眸子裡的害怕退逝,亦是浮現出了一抹冷冽。
這兩個人,誰都沒有真正相信彼此。
不可能所有的審訊都由唐傑來做,審訊往往是個漫長的過程,嫌疑人要麼是閉口不言,要麼是廢話連篇,從漫長的話語中努力提煉有價值的資訊,十分耗費精力,即便是老警察也做不到時刻掌握對話的節奏,多半是審訊後反覆讀閱筆錄後才若有所覺。
一直到傍晚,搜查和審訊的工作才緩緩落幕,警員們將玫瑰莊園翻了個稀巴爛,又拿到了長達百頁的筆錄,但歸根結底沒有找到什麼決定性的證據,時至今日“金髮連環殺人案”已經衍變成了一樁大案,即便是格馬被蘇格蘭場抓捕後也沒有任何可以結案的跡象。
因為以如今的醫學水平,無法確認手提箱中臟器的歸屬,被唐傑放出“兇殺小屋”、關押在蘇格蘭場的格馬,也沒有任何想要袒露心扉的衝動。
他甚至狡辯說手提箱中是羊的臟器,當然這種說法就太離譜了,埃爾姆醫生表明他完全可以到法庭上駁斥格馬的辯解,唐傑也相信在如今的輿論趨勢下法庭和陪審團肯定會判處格馬有罪,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
蘇格蘭場不能走回到錯誤而原始的道路上,警員們也必須忍受自己心中的和外界的急功近利的喧譁。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們需要新的、有效的罪證。
會議室內豎起了一面黑板,簡單的粉筆勾勒著人物之間複雜的關係,黑白的照片則被圈了一重又一重,特別是七個女孩的死亡照片依然是觸目驚心。
警員們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我現在開始相信副隊的猜想了,手提箱證明了格馬和“金髮連環殺人案”絕對有關,這使得泰莎是第一位受害者的可能性大了許多。”,馬爾科一拍桌子激動地說道。
“但是動機呢?就真的只是單純的慾望的衝動嗎?,貝斯立即反駁道:“現有的資訊表明,泰莎愛慕的是已婚男主人弗朗克,再怎麼樣也是泰莎、弗朗克以及弗朗剋夫人之間的感情糾葛,這關格馬什麼事?要知道,格馬一直的表現可是對莊園裡的事不聞不問。”
眼見著這對感情深厚的搭檔就要打起來,柯克連忙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有沒有可能格馬只是一個行兇者,唆使者另有其人?比如弗朗剋夫人?”
“我並不這麼認為,柯克。”,斯賓塞搖頭道:“因為一時憤怒或者是利益關係被唆使行兇的人的確普遍存在,但格馬和泰莎無仇無怨,即便是弗朗剋夫人許下了一些利益,也不能解釋格馬之後發了狂一樣的接連殺人。”
“而且如果“無種惡徒”真的是格馬,那麼如何解釋他強烈的目標性,他到底是被唆使殺人,還是自己想殺人?”
柯克驚訝地看向斯賓塞,一下子被他敏銳的話語懾服得啞口無言,不知不覺間斯賓塞已經今非昔比,他猶如看見了另一個副隊。
但其他的警員的注意力仍然被案件所吸引,盧納皺著眉頭道:“也許我們該從其他遠離中心的人物上尋找突破口,比如女僕阿爾託利亞和女僕克雅,她們在面臨審訊時顯得很緊張,說了很多莊園裡奇怪的變化,如弗朗剋夫人愈加美貌,弗朗克男爵也愈發年輕,玫瑰莊園的來客愈來愈少..........”
說著他瞥了副隊一眼,如今遇到肉眼都能看出怪異的事情,他們總會和副隊提一嘴,但是此刻唐傑很明顯沒有對此表示在意,盧納也便放下心來。
“我略微調查了一下,玫瑰莊園在以前一直是宴會的常辦地點,無數賓客來訪甚至在莊園落腳,無論是弗朗克,還是弗朗剋夫人,好友都超過兩手之數,但約莫在兩年之前,這種盛況卻突然停止。”
“這和案件恐怕關係不大........”,馬爾科的話剛剛出嘴就被打斷。
“不!”,勒爾支援起了搭檔的觀點。
“我認為有關聯,玫瑰莊園一家主僕給我的感覺十分奇怪,除了阿爾託利亞和克雅兩名女僕,其他人的述詞給我的感覺太正常了,我審訊過、也看同伴們審訊過無數嫌疑人,但沒有人像他們那樣.......怎麼說呢......生動得很機械,儘管我找不到任何疑點,但我總覺著他們心裡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從容地注視著我......”
緊接著勒爾道:“後來我終於明白過來奇怪的地方在哪了,弗朗剋夫婦的正常或許可以解釋,他們受過很好的教育,出入過十分高的場合,或許可以說是有一份心理素質,但那些僕人呢,管家安吉羅、女管家多拉、廚師呂扎妮、貼身女僕塔蘭蒂洛、男僕費加爾,憑什麼你們不犯錯?”
會議室忽的一靜,眾警員以驚歎的目光看向勒爾,這份身在局中卻能破局的敏銳真是可怕。
“好傢伙,這麼說他們全在撒謊。”
“撒沒撒謊不能肯定,但他們肯定在一起掩蓋著什麼事實。”
“以前我以為他們是在逃避嫌疑,但現在我覺得他們有可能涉案。”
“總不能是所有人一起參與殺死了泰莎吧。”,斯賓塞哈哈笑著說了一句,卻被所有人盯著悻悻地又說道:“我開玩笑的。”
忽的唐傑的聲音打破了暫時的寂靜,“未必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