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奧斯馬尼（1 / 1）
站在樓梯上的人啞然失笑，他摘下頭頂的帽子，露出一張獨眼、形似黃鼠狼一般可怕的臉，他的右眼不知道是因為受傷還是什麼原因，戴著眼罩。
“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到的我的名字，但我要告訴你我並不是這間船廠的主人，我只是一個小**的頭目，幫奧斯馬尼先生照看他的這處產業。”
他似乎並不把唐傑當成是入侵者，他提高煤油燈示意道：“生意上的事情，您還是得跟奧斯馬尼先生進行交談。”
薩納西斯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唐傑不清楚這是不是試探，但能不動手的話最好還是不動手。
唐傑走上樓梯來到他的身旁，然後跟著他的步伐透過走廊向建築內走去，“奧斯馬尼先生請您幫忙照看船廠？”
薩納西斯聽出他語氣中的驚訝，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唐傑一眼說道：“別小瞧**，漢斯先生，偷東西的人、找麻煩的人、製造麻煩的人，我們都能管，我們是有規矩的**。”
自己的身份被認出來了？這可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啊。
不過上一個說自己是有規矩**的已經把火車給炸了，唐傑在心中嘀咕了一句，並未對有著“獨眼梟”這般不好惹外號的薩納西斯進行反駁。
薩納西斯領著他走進的是一個寬敞的、咖啡色的房間，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深黑色方桌後的皮椅上，這裡比起辦公室，更像是一個展覽室，如果對船模有愛好的人來到這裡肯定會狂喜。
無論是在勒班陀海戰中維護了基督徒信仰的加萊賽槳帆船，哥倫布探索美洲時使用的卡瑞克型旗艦“聖瑪利亞號”，還是象徵著十六世紀西班牙海上霸權的西班牙大帆船，甚至一直到魁貝倫灣海戰中曾經出現的身影，這裡應有盡有。
精緻小巧、卻保留了戰艦的那種氣勢，毫無疑問造價一定十分昂貴，唐傑對於這間屋子主人的財力又有了一個新的估計。
那個中年男子將眼睛落在唐傑身上，臉上洋溢起熱情的微笑站起，“漢斯閣下，歡迎歡迎。”
“您想必就是奧斯馬尼先生了。”，唐傑禮貌地和他握了握手，笑道：“事先說明，您這裡的每一艘船，無論是小的還是大的，我可都買不起。”
奧斯馬尼並未回答他的玩笑，而是笑了笑請他坐下後道：“以您的魄力，買下一艘船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我讓薩納西斯請您進來時，便知道您不是來買船的。”
唐傑愣了一愣，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奧斯馬尼看著他怔住嚴肅的表情，哈哈大笑著打破尷尬道：“您可是倫敦警察廳的廳長，除了來調查案件還能有什麼別的原因呢？”
這話就奇怪了，南安普敦又不是他的管轄區域，他憑什麼就不能來度個假？這人裝的很開朗，但警惕心卻是很足啊。
奧斯馬尼對著薩納西斯招了招手，薩納西斯當著唐傑的面開啟了書架上的保險櫃，從中取出了一沓英鎊，冷漠地走過來推到了唐傑的面前。
唐傑驚訝道：“奧斯馬尼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這年頭是什麼鬼？窮的時候快活活窮死，趕上運趟了，卻人人都往他手裡塞錢？
他看起來有那麼像見錢眼開的人嗎？
奧斯馬尼擺了擺手，“您可千萬不要誤會，這是我個人給予您辦案的酬勞，畢竟時不時有屍體被衝到船廠的灘邊，船工們也很難做工。我可不是不想案子告破，我只是不想惹麻煩。”
他的說辭沒什麼毛病，商人的確都有怕惹麻煩的習慣，只是，難道屍體被衝上附近的海灘，就真的和船廠無關？他應該沒有相關的許可令，為何在生產超出了民用範圍的軍艦？誰下的訂單，他要賣給誰，做什麼用途？
也許是職業的本能一下子湧上來，唐傑盯著他的表情足足有幾秒，這幾秒奧斯馬尼親切熱情的笑容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安靜地回望著他。
他並不像他表現的那般真誠，這是個狡詐的、習慣了撒謊的男人。
唐傑想到此處，臉上卻緩緩泛起笑容，數了一下桌上推過來的一千英鎊，收入懷中，“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可就照單全收了。”
奧斯馬尼的神態似乎也變得輕鬆了些，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兩隻狐狸在互相演戲。
“是十三年前。”，奧斯馬尼將雙手疊在一切，唏噓感嘆道：“我從從父親手中接過了這家船廠，那時裝置老化、人才匱乏，船廠的管理也十分混亂，許多賬目都混淆不清，就要瀕臨破產。”
不過他轉即笑道：“但從過去到現在終究是英國的黃金時代，只要挺過同行的競爭，源源不斷的財富便接踵而來。”
“我們掌控了世界一半的海軍，世界五分之四的船均出自我國的造船廠，無論是為了追趕我國軍艦的步伐，還是為了在敵國的窺伺下護住自己的海洋，各國無論強弱都得向我們下訂單。”
奧斯馬尼示意他看向船倉，指向了從海里打撈起來重新翻修的一艘帆船，“您猜猜一艘船大概可以達到怎樣的售價？”
唐傑默然地搖了搖頭。
“數萬到數十萬英鎊。”，奧斯馬尼笑道：“如果是賣往亞洲、或者是南美、非洲那些非殖民地國家，價格甚至會更高。”
怪不得他一出手便可以是一千英鎊，要知道倫敦瑪麗勒波區的別墅一套也只要三千英鎊，收買唐傑這樣位置的官員綽綽有餘。
“利潤大概在多少？”，唐傑好奇問道。
“在有競爭者的情況下，可以達到十分之三。”，奧斯馬尼若有所指的道：“如果沒有競爭者的話，那麼利潤便不可估量。”
唐傑知道他指的應該是製造軍艦售賣，儘管各國海軍一般會將軍艦的購造圖分成十幾個部分分別交給數十個船廠，核心的部分更是完全由軍方船港打造，但次數多了，或是圖紙被盜，亦或是乾脆有人洩露，還是會使得不少有價值的技術流到民間。
儘管沒有許可令，那些船廠主依然會透過私造軍艦售賣牟取暴利，奧斯馬尼似乎就是其中一員。
“您要不要在我的船廠入股？”，奧斯馬尼笑道：“我可以給您一成的乾股，甚至可以更高。”
唐傑嚇了一跳，“為什麼這麼說，奧斯馬尼先生？如果按照您說的船廠的收益而言，我的全部身家連您牛毛般的股份都買不起。”
奧斯馬尼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唐傑忽的明白過來，以奧斯馬尼的財富在英國上層圈子的訊息一定十分靈通，與其說他是想要巴結上自己，不如說他是想要巴結即將成為英格蘭大法官的、自己的老師貢薩洛。
還有什麼比上議院的院長、法界最權威者適合成為他這個軍火走私商的保護傘。
真是可怕啊，這些拿命賺錢的商人，簡直就像是油一般無孔不入。
看著唐傑皺了皺眉頭，奧斯馬尼立刻識趣地道：“您可以在辦案時再考慮一下，漢斯閣下，您本來就是世襲的子爵，又有權力階梯上的引領者，所缺少的只是能支撐您交遊廣闊、在上下議院如魚得水的財富。”
“您該選取和您的野心所匹配的、聰明的合作者。”
唐傑失笑道：“我可沒有多少野心，奧斯馬尼先生，如果有的話，那一定是世界和平。”
奧斯馬尼笑了笑：“願望也是野心的一部分，將事物往好的一面推動所需要的力量往往更大，很少有人會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畢竟往往等到那人離世、事情變糟之後，人們才會發覺曾經有人做出的貢獻，但想要權勢那可就簡單多了。”
他並未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纏，而是說道：“我該請薩納西斯帶您去看看那些屍體了，希望您能在案件上有所收穫。”
和奧斯馬尼告別後，薩納西斯帶著他在船廠裡自由行走。
“奧斯馬尼先生真是個健談的、聰明的人，有這樣的能耐，他為什麼不想在合法的經營上賺取財富？”，唐傑感嘆道。
薩尼西斯似乎是察覺到了唐傑在打聽訊息，他並未從正面做出回答：“奧斯馬尼先生曾說過，他看到愚蠢的人，便忍不住去愚弄，看到與武力所不匹配的財富，便忍不住去搶奪，人似乎天性就該如此。”
叢林法則麼？
唐傑瞥了一眼薩尼西斯，你的想法是不是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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