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市政官巴蘭塔（1 / 1）
薩納西斯領著他來到的是一處島石叢立的海灘，這裡的海潮漲落似乎比起其他地方更加激烈一些，更是席捲著一些物品，像是腐朽的木板、玻璃瓶、和漁網糾纏在一起的衣物.........
“這裡便是屍體出現的地方，它們就像是翻起肚皮的死魚一般、毫無徵兆地在不遠處的海面冒頭，然後飄到這裡。”
“船廠裡有什麼糾紛、亦或是工人失蹤嗎？”，唐傑問道。
“連幾個欠下高利貸的傢伙都活蹦亂跳的，沒有其他人更想不開，這是其他地方的人。”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薩納西斯先生？”，唐傑詫異道。
“你不信的話我帶你去看看屍體，那些屍體可不能存放在船廠裡，我們集中丟在了一個洞穴。”
薩納西斯抬起手臂，指了指島石高處的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唐傑對於這種處置案件的隨意態度感到有些不滿，但奈何南安普敦沒有警察，市政官和地方法庭不怎麼管事的話，民不舉官不究也成了一種常例。
更不用說這個工業階層興起的時代，像奧斯馬尼這種幾乎提供了半個南安普敦工作的大亨，真正是一手遮天的地頭蛇。
山石高聳但並不難攀爬，只需注意不被劃傷到手腳和踩到陰暗處的苔蘚，擠出幾滴汗水後，他終於隨著薩納西斯來到相對平坦的地方，洞口已經在不遠處若隱若現。
但薩尼西斯忽然停住腳步，“有人！”
唐傑打了個激靈，立馬躲到了薩尼西斯的身後，“是不是有人還沒死透？”
“被挖掉心臟還沒死透的、那就不叫人了。”，薩尼西斯嘲諷地看了他一眼，躬下身子將眼前的灌木撥開一線，看到鬼鬼祟祟地靠近山洞的是兩個揹著方型揹包的年輕人，那個長頭髮的女孩還擔心地回頭四顧了一眼，使得薩尼西斯看清了她的相貌。
薩尼西斯迷惑地皺眉道：“潔拉絲小姐，她怎麼在這？”
“潔拉絲小姐？”
“奧斯馬尼先生的千金。”，此刻薩尼西斯的臉色已經十分陰沉，畢竟十七八歲年紀的女孩晚上出來遊蕩，大機率就是和男友一起鬼混，他既像是奧斯馬尼的保鏢、打手，又像是管家，自然會對帶壞大小姐的年輕男子感到不滿。
“還是跟上去先看看他們想要幹些什麼吧。”，唐傑二話不說地把薩尼西斯一推，他亦是隻得熄滅了煤油燈向前跟去。
“迪塔，我好害怕。”，穿著一身裙子，棕色長髮的女孩緊張地攥住前面男友的衣角，小小的步伐裡寫滿了不情願，“這裡可是放著那些可怕屍體的地方。”
“有我在！怕什麼？潔拉絲。”，穿著簡單襯衫和七分褲的年輕人笑道：“你難道就不好奇是什麼挖掉了這些人的心臟？”
“我一點也不好奇......”，潔拉絲嘟噥了一聲道。
“看來大小姐完全是被迫的。”，薩尼西斯欣慰地笑了笑，輕聲狠狠地道：“不過這個叫迪塔的，我一定要讓他體會一下雙腳不能沾地、屁股不能離床的日子！”
看著薩尼西斯那張黃鼠狼一般的臉色浮現出關切的神情，能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唐傑不由得犯嘀咕道：“我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人，自己壞的就像一灘墨水，卻想著把子女們精心呵護教導得跟白蓮花一樣，你們的良知和對錯觀念就和量子力學一般捉摸不透.........”
“那您呢？”，薩尼西斯雖沒有聽懂那些複雜拗口的詞彙，但卻領會了他的意思，反口譏諷道：“維護所謂的公平正義，分不清所謂的強弱形勢，在這個黑白交雜的世界裡飄零半生，朋友沒有交到幾個，給子女積攢下的人脈是一票的仇人............您又真正弄懂了這個世界嗎？”
“我可還年輕著呢，沒有孩子。”，唐傑假裝心平氣和地說道。
“會有的，都是些倒黴蛋。”，薩尼西斯亦是若無其事地說道。
看似兩個人偃旗息鼓了，但唐傑越想越氣，從身邊摸起了一個石塊，薩尼西斯亦是攥緊拳頭不約而同地回身，兩人都抓住了自己心中剎那如閃電般的時機，照準對方的腦門狠狠下手。
咬著牙沒有慘叫出聲、但流血倒下的是薩尼西斯，原因是唐傑使用了武器。
唐傑藉著迪塔點亮的石壁火把看清了洞穴中的情形，十二具胸膛被掏出一個血洞的屍體並肩躺在草蓆上，腫脹腐爛得已經快要看不出人形。
在冰冷的海域，屍體足以保證一週內不腐爛，但是在溫暖的海域，一週便會開始腐爛，一個月更是會露出部分骨架。
如果按照這個理論粗略地估計死亡時間，死者的死亡時間應該都是在一週到一個月之間。
但是也不能完全如此斷定，因為屍體是從水面上突然浮起，不能排除有人拋屍入海的可能，由於陸地上接觸養氣的面積比海中大、溫度更高、以及海水中有一定的鹽含量，使得陸地上屍體腐化的速度比海水要快很多，像南安普敦的夏末，屍體腐敗成這個樣子數天就已足夠。
而且海水將人體組織泡軟，浸透水分，微生物也累積下來，當突然接觸到陸地上充足氧氣後，會開始大量繁殖，使得屍體加速腐敗，因此判斷死亡時間不僅僅要看腐敗的程度，還要看撈起後存放的時間。
唐傑早就習慣了屍體顯得很鎮定，但那兩個年輕人則不是，被海水所泡爛、魚類啃噬過的“巨人觀”足以嚇倒第一次見到的人，眼球瞪出，嘴唇外翻，舌尖伸出，汙綠色的屍體膨脹得宛如巨人，腐敗靜脈網如同蜘蛛網一般猙獰披露顯現在體表。
手腳部的皮膚早已如同手套褲襪一般地脫落，暗色的肉上撲著五顏六色的蚊蠅，松脹的肌肉組織間有無數蛆蟲如同白色球粒一般鑽食。
他們一下子尖叫起來，竄出洞穴，使得不少蚊蠅從屍體撲飛起來，盤旋了一會後復又落下。
唐傑也走上前去，在燈火下仔細檢視。
果然如同他心中所想的那般，十二具屍體正好是對應著六男六女，也許是因為各種目的前來南安普敦、亦或乾脆是南安普敦本地的情侶，死因是被賽吉一族利用後殺害。
“怎麼樣，有收穫麼？”，薩納西斯拿手巾捂住流血的額頭說道。
“我看不出什麼，要是埃爾姆醫生在這就好了，他一定能從屍體上再發現什麼。”，唐傑嘆了口氣說道。
薩納西斯對這種結果不置可否，他的冷漠也在唐傑的意料之中。
“屍體先放在這吧，我去調查下其他的方向，看能不能辨認死者的身份。”
翌日上午。
南安普敦市行政廳。
“漢斯閣下，您的到來真是令我受寵若驚。”
市政官巴蘭塔正穿著尖頭鞋、白色馬褲和紅色上衣，似乎是剛剛從馬場歸來，他的身姿比唐傑想象中的要挺拔，他正拈著他那瘦長的臉上、透紅嘴唇上的俏皮的小鬍子，站在輝煌漂亮廳室裡的柱雕旁轉過身來。
“巴蘭塔閣下。”，唐傑用閣下的稱呼是因為巴蘭塔是這裡的本地貴族之一，他環顧了一圈，無論是噴泉中心惟妙惟肖的騎士雕像，還是直面一片花團錦簇、鋪著華麗地毯的會客廳室，好似都有著獨特的佈局和美感。
如果這裡是由巴蘭塔所設計的話，讓他管理市政而不是做建築師簡直是糟蹋了他在設計方面的天賦和南安普敦人民的財富。
“您這裡很不錯，和奧斯馬尼先生的船模展覽室可以比擬。”
很少有人能聽出唐傑話語中的多層含義，他的陰陽怪氣早在蘇格蘭場和那些警察練得爐火純青，巴蘭塔很滿意於唐傑驚歎的反應。
“市政廳可是南安普敦的門面，可不能輕率以待，要發展起來，要吸引住投資，可得證實南安普敦的潛力。不僅是市政廳，賽馬場、劇院、美術館都得建立起來，那些富豪留住了，造船業便能興旺，自由民亦會紛至沓來，這座破爛的鄉村市鎮，也能成為聯合王國數一數二的大城。”
“您的行政方式真是令我感到別開生面。”，唐傑對他的高瞻遠矚無不歎服，就是不知道原本的南安普敦人們能不能活著看到那一天。
巴蘭塔示意侍者端來茶水，拿出手巾擦了擦剛才運動後的汗液，“我接到您來拜訪的訊息就急匆匆地趕回來了，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您儘管提，漢斯閣下，聯合王國的貴族向來是一體同心。”
【作者題外話】：求票和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