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取悅(1 / 1)
除了繼續往前走,他們也別無選擇。
黑暗中隱隱的有一些火炬形狀的燈盞,唐傑他們小心翼翼的點燃,陡然間在亮光中出現的魚人戰士將他們嚇了一跳,之後才意識到眼前的是一座座栩栩如生的雕像,而火炬就持在它們的手中燃燒。
這樣的雕像並不只有一座,而形象各不相同。
它們並不是呆立在兩側,而是似乎在面向壁畫所指引向的、巍峨銅柱所支撐起的龐大地宮行走,莊嚴肅穆,給唐傑一種朝聖的感覺。
這座地宮的殿柱簡直是高入天穹,難以想象這是在地下。
如鏡子一般的石面上,倒映出了人在行走中的渺小身影,沒有苔蘚、沒有聲音、沒有其他的生物、也沒有多餘的裝飾器物。
空曠幾乎是能讓人立刻感到孤獨。
漫長到讓唐傑他們都變得沉默的行走後,他們終於到達了一扇雕刻著繁麗花紋的、幾乎並不是為人或者魚人準備的巨大拱門之前,撲面而來的不僅是光、明亮的紅光、還有好似風中摻了沙子一般的灼熱。
他們走出拱門,發現自己的面前是一片地下的深淵,或者說是山腹,而他們則是位於峭壁上所凸起的一片平臺上。
向下俯瞰而去,那景象震撼戰慄了他們的心靈。
那是一片開始沸騰、亦並未完全沸騰的岩漿,耀眼熔融的金液在其中如同泡沫般炸裂,各種豐富的金屬如同油畫中絢爛的筆畫,在那一片幽黑和赤紅之中流轉。
而在這片浩大到讓人感到恐懼的天地偉象之前,有一根根越過他們頭頂,好似雜亂的藤蔓揮舞、好似壯碩的山峰般屹立的巨大觸手,觸手上是一個個如同人身大的小孔,一圈圈息肉收縮鼓脹著,吐納著一片幽藍色的霧氣。
他們的腿腳發軟,癱趴在崖壁邊緣,即便是特蕾莎也是臉色蒼白,牙關打顫。
他們看不到那些觸手的根,只能看到肉肢的叢林,或許“祂”的身軀更大部分仍然浸泡在岩漿之下。
陡然!
觸手們不再胡亂揮舞,而是外張著搭上了高聳的懸崖,碎石翻滾,整個地下世界都經歷了一次轟隆震動。
隨之觸手們發力攀扯,整個岩漿湖泊的泊面開始向外凸裂滑下,赤黑的漿液如同露珠溪水般滾落,突露出了一顆佔據了大半湖泊的眼睛。
這眼睛是如此的瑰麗,好似帶著星辰一般的色彩,但近觀之下它又如此可怖,不是因為那其中讓人頭暈目眩的花紋和線條,不是因為拱立在那周圍的巨大莫名的腺體群,而是因為它代表著完全和人類不是一種存在的注視。
就如同水滴中的蟊蟲意識到那玻璃杯外靠近的碩大眼睛是在凝視著它一樣。
唐傑甚至都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呼吸,他大喘著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新的..........人類.....”
奇異的波動在山腹內震鳴,卻能讓每一個生靈都能領會其中的意思,不過也許是,“祂”矇蔽了他們的大腦和感官,讓自己的意思能夠簡潔易懂。
唐傑感到這波動與自己的“信之秘言”極為相似,也許“主宰”開始所賦予他的能力只是一門知識、或者說是語言?
有了這種猜想,他積蓄其最後的一點膽量,用“信之秘言”放聲試圖與之溝通。
“瓦西利斯神,我們無意冒犯。”
不同的波動,卻是同樣的性質,使得那不斷貼近,幾乎要佔據他們所有視野的眼球中流露出了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平靜。
“哦,你是祂的使徒。”
“祂”頓了頓,又似乎是喃喃道:“這麼說時間到了麼?”
“時間?”
“不錯,賽吉一族的時間,寂墟來臨的時間。”
似乎是很滿意有這樣一個可供問答的人,“祂”接著說道:“我不過是本體散落到不同位面宇宙的分身之一,很多.....都曾像我一樣透過這種方式,來觀測那宇宙的浪潮。”
“看來現在的瓦西利斯神,也到了離去之時。”
“祂”探下一隻觸手,刺入岩漿之中,掀起一串高高迸起的漿液,唐傑他們立刻駭然地伏下了身子,只是抬眼卻發現,那些嗤嗤作響的漿液只是將那懸崖山腹之上,未知奇異的巨大符號抹平。
唐傑頓時感到到身處之地好似失去了什麼力量的籠罩,處於低谷的岩漿一下子沸騰起來,裡面黑色的巖塊不斷的溶解,轟鳴聲好似來自極其幽深的地底,在山腹之間迴盪。
他看著那以可怕的速度正在急劇攀高的岩漿火面,一下子面無人色。
他竟然忘了,這極有可能是“塔波啞”火山的山腹。
“你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祂”對唐傑驚恐的質問感到有趣而想要發笑,“我什麼也沒有做,只是不再鎮壓這座叛逆的大山。而且就算我不撤去自己的力量,在我離去之後,它也只能支撐很短暫的時間。”
“祂”那隱藏在泊面之下的龐大身軀逐漸升騰起來,隨之升騰而起的還有一片幽藍色的霧氣,使得唐傑他們能夠感受到什麼巍然之物正在升起,卻只能看到黑暗與火光交映中的點點熒光。
“賽吉一族呢?他們可是你的眷屬!”
唐傑扶在顫抖的山壁邊大吼道,但他的內心不得不承認,他根本不關心賽吉一族的存亡,只是希圖引起“祂”的憐憫。如此恐怖的火山噴發,會使得他們也是十死無生。
“呵呵呵呵..........”
“祂”發出了一陣輕笑。
“它們將成為寂滅即將到來之前的始端,就當是我為.....做出的善意的提醒。”
“祂”又說道:“而且千篇一律的戀人相殘已使我看得厭倦,不由得早就期待起來,這些海中遺民、我慈悲收納的族群,享受了千萬年的安寧,卻在一年一期的祭祀之時,被自己所祈禱的神蹟、“聖山”吐出的岩漿所吞沒,該是什麼樣的景象?”
“驚愕?絕望?掙扎?恐懼?這才是最為悽慘的、最不乏味的悲劇!沒有比這更加鮮美、更加愉悅、更加適合作為取悅神明的禮品了!”
“..........”
唐傑默然失去言語。
他轉頭拉住特蕾莎的手、帶上維多利亞夫婦拼命地沿著來路向洞穴外奔跑,他在幻想著什麼呢?這的確就是“極樂”的做法,“極樂”該有的樣子。
絕不是什麼溫柔,善良和寬和!只有扭曲、殘忍以及瘋狂!
他聽到不斷的轟鳴聲,聽到外面傳來的魚人的驚叫聲,或許它們還只是看到了“瓦西利斯”從火山口升騰而起的巨大軀體,對著這神蹟喜悅地頂禮朝拜。
“太慢了!太慢了!”,唐傑抹了一把被灼風呼趕出的熱汗,這次稍微有些冷靜下來召出了安東。
安東似乎也從直覺中感覺大事不妙,拖著一身還未痊癒的傷勢亡命賓士。
他們宛如一道箭矢般射出洞口。
與之同時伴隨著一聲雷鳴的,還有從“塔波啞”山頂噴灑出的第一抹細長的、十分微弱的赤紅漿液。
似乎籠罩著洞穴周圍奇異的空間力量也消失了,他們得以從林間穿過,唐傑抬起頭和那或許是純血的老魚人祭司對視了一眼,它站在高大的赤色石質祭壇前,吟唱著什麼的動作都因為訝異停住了一瞬。
儘管他們是敵人,賽吉一族即便滅亡也是死有餘辜,但唐傑不知道是處於什麼衝動,或許是同為弱小生靈的不甘的反抗,他猙獰著面目對它大喊了一聲。
“快跑啊!!!”
為什麼要跑?
老魚人似乎是聽懂了他說的話,訝異更深並帶上了一層疑惑,它順著他瞳孔中的火光微微仰了仰頭,並朝著火山口走近了幾步。
魚人們那毫無死角的視野換來的是很短的可視距離。
它似乎是終於看清了那抹噴出火山口的岩漿,又看了一眼天際離開的巨大身影。
它持著祭祀禮器的手也開始顫抖,臉上的神情幾經變化,從驚恐、到愕然、到絕望、再到迷茫,毫無疑問它已經猜到了什麼。
但它作為發現事情端倪,最具力量和智慧的長者,卻回到了祭壇前原來的位置,回到了喜悅地匍匐著朝那天際巨影朝拜、亦或是指著唐傑他們狼狽身影大肆嘲笑的族人們身邊。
它陡然間變得更加蒼老的臉上擠出了一點微笑,繼續著還未完成的祭祀儀式。
唐傑難以置信地看著它,對它的行為完全不能理解,他喊出這聲警告就已經仁至義盡,若是換一種情景,他有相應的實力,還恨不得親自將這個邪惡的族群殺乾淨為好。
但在或許要消失在它的視野之中時,老魚人好似帶著疲憊的聲音傳入他的耳廓。
“孩子,所謂命運,都是神明的安排..........”
唐傑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減速,只是回頭凝視了老魚人的背影一眼,它正站在濃稠到了好似實質的煙雲之中,身前是好似浪尖一般湧出火山口蓋來的岩漿,以及白紫色的、好似從天幕之邊劈下的閃電。
它一瞬便被淹沒,唐傑甚至都沒看到這名強大到或許是高階超凡者所展露出的能力,因為它沒有反抗。
魚人們的尖叫聲和驚恐奔逃的腳步聲終於響起來,不知道是因為見證了祭司的死亡,還是因為岩漿已經湧到了腳底。
至於它們恐懼叫喊的內容,唐傑不懂它們的語言也能明白,那是.......
“啞巴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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