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燃燒的生命(1 / 1)
發信不過第二天。
將自己偽裝成遊客,享用完午餐從餐廳出來的達文波特看見奔跑著向他撲來的美麗少女嚇得身體直一哆嗦,但沒敢躲開。
何等如家人一般溫暖、又如同猛獸一般讓人害怕的擁抱。
長達數秒的擁抱過後她卻很有禮節地主動退開了兩步。
“是不是沒想到我來得這麼快?達文波特先生?還是說要叫您之前的代號“黑領鳩”?”,帕忒希婭將手背在腰後,上身前傾著貼近,微笑問道。
“哈...哈....以前的代號就大可不必了。”,達文波特驚慌地四顧著,找尋著那三個蠢蛋或者是“K”小隊騎士們的身影,和帕忒希婭單獨相處是一件讓人手心發汗、身體發虛、腦袋熱痛的事。
他忽的注意到盧卡,愣了愣向帕忒希婭問道:“這位是?”
帕忒希婭笑著將身邊的少年抱住,介紹道:“我的弟弟盧卡!”
達文波特看著一動不敢動的盧卡艱難抬起眼睛後傳出的求救視線,哼著不知道是哪個地區的民謠偏過了頭去。
“您好像心情很好,達文波特先生,我真為您感到開心,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享受生活的樂趣了。”
帕忒希婭很喜歡這名有本領又不張揚的“家”中前輩。
“可以告訴我您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嗎?作為能夠使用念力的超凡者,您都無法獨自解決這件事情,我可以將其預設為超凡事件嗎?”
達文波特愣了愣,點了點頭,不確定地道:“至少是同級的存在。”
“也就是說包括未知武裝、新式武器、重大陰謀等等喏。”,帕忒希婭伸了伸手,盧卡會意地將行李箱遞給她。
盧卡驚訝地在一旁發現,這個行李箱或許有數層,它並不是個簡單的包裹,而是精密的器械。
真不知道是如何進行設計的,當帕忒希婭那靈巧的手扣動了一個奇特的金屬扣時,隨著機關挪動,只是顯露了第一層而已。
裡面是分成六堆,疊放得整整齊齊、並用女孩髮卡紮在一起的紙張。
“這是“家”裡關於南安普敦的檔案,您要看看嗎?”
帕忒希婭殷勤地、毫不保留地遞過去。
“不了,我已經離開了,帕忒希婭,按照規矩我不能再看。”
帕忒希婭抿了抿嘴,只好自己開始翻閱起來,她那指尖翻動的速度極為驚人,簡直是一秒鐘三張紙就從她的面前飄過,不到數分鐘的時間裡她已經查閱完畢。
為什麼?為什麼還沒有人來!
不是說好在海濱餐廳匯合的嗎?
達文波特感覺度秒如年,自己本就剩餘不多的陽壽在急劇消逝。
“記錄保持在三個月前,可疑的目標有兩個。”,帕忒希婭說道:“一個是受僱傭的船廠“水手”薩納西斯,其序列未知,身懷多件超凡物品,能力疑為操縱水流。”
“一個是秘境之僕,賽吉一族的特殊混血者澤諾尼,其序列似乎產生了變異,能力未知。”
“唔,還有一個,賄賂了義大利軍官,從特殊渠道收購併囤積了大量軍火的奧斯馬尼。”
帕忒希婭抬頭笑道:“三個中的兩個好像都與我們的奧斯馬尼先生有關,我們要去採集一下訊息嗎?”
達文波特極度吃驚,沒想到“家”竟然在南安普敦這種地方都有這麼深的延展,看來自從他離去之後,一切都有些日新月異。
不過帕忒希婭的幹練,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怕。
只是把他放在油鍋裡煎個兩天,他都不願意和帕忒希婭一同行動。
因此他咀嚼著奧斯馬尼這個陌生的名字,支起手拍著左臉頰乾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那邊交給你行嗎?我和一些同伴還是去找金克·阿馬託看一看。”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帕忒希婭的微笑慢慢消失,盯著他。
果然自己既然請了她來,就不該試圖擺脫她的啊!
她難道生氣了?達文波特自從刺殺馬哈達吉·辛迪亞之後,幾乎沒有再遇到這種心臟躍動得幾乎要喘不上氣來的時候。
她象牙白的手臂緩慢地伸了過來,達文波特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恐懼一動不動。
如果自己嘗試退縮,那麼這多年投資積攢的良好關係都將消逝,他的結局也會更加悲慘!
手指鑽進達文波特的掌心下,觸到了他的臉頰上。
帕忒希婭小心翼翼地拈出一隻翅膀還在扇動的蜜蜂,輕柔地將之放飛,臉上的嚴肅才消逝。
她看向達文波特先生嗔怪道:“您小心一些,差點把一隻小動物壓死了吶!”
是蜜蜂啊!
達文波特雙腿一軟差點晃倒在地上,連忙扶住了旁邊餐廳的玻璃牆面。
不過帕忒希婭接受提案,給他講述金克·阿馬託的背景時突然停住了口,驚訝地看向了遠處朝他們走過來的數人。
“尼曼查·艾利斯中校,迪亞瓦拉少校........”
“真的好久不見,帕忒希婭。”
艾利斯的招呼顯得很爽朗,迪亞瓦拉的表情和動作則有一些僵硬。
只有艾利斯收穫了一個和對達文波特一樣熱情的擁抱。
“過去了多少年,八年,還是十年?帕忒希婭你都亭亭玉立了。”
艾利斯用義肢撓了撓頭,有些不敢相信地唏噓道:“達文波特先生說美人時我還不敢相信,畢竟那時才是一個小女孩呢。”
真謝謝您沒有把原話的前兩個字加上去,達文波特對艾利斯突然高起來的情商感激涕零。
艾利斯嘆了口氣,在旁邊的玻璃牆面上審視了下自己,“讓你失望了吧,帕忒希婭,我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帕忒希婭搖了搖頭,目光閃亮,她激動地撫過那金屬義手,將臉頰貼在那傳出嘶啞嗓音的胸膛上,“您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托馬斯·布朗曾經說過,生命是束純淨的火焰,我們內心都擁有一顆無形的太陽。您沒有停下腳步,成為那駐足的旁觀者,您依然是在燃燒著您的生命。”
艾利斯揉了揉她的頭髮,哈哈大笑起來。
“說的好,帕忒希婭,我也覺得自己遠遠還沒有到熄滅的時候。”
迪亞瓦拉在旁邊抱著雙臂,低眸沉默不語。
他認識帕忒希婭是在他26歲,在14輕龍騎兵團擔任少校的時候。
那時他並不是尼曼查·艾利斯的麾下,而是另一名中校的副官。
而年僅十二歲的帕忒希婭,則是那個組織匆忙分配給騎兵團的輔助人員。
所謂輔助只是文明一點的說法,她負責滲透、刺殺、攻堅、誘敵........總而言之,一切骯髒黑暗、危險艱難的工作。
在短短數個月以後,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女孩是遠勝於他們的陸軍部的精銳。
但真的是如此嗎?
她曾笑容燦爛地對自己講過,在佔領區的時候,她殺死了一名婦女的孩子,並將那名婦女折磨至瘋癲呆滯,讓那名母親護著她穿過槍林彈雨。
當那些敵方士兵發現自己射殺了一位本國的婦女,並從屍體下扒拉出來一個放聲大哭的女孩時,心中迎來的是無盡的懊悔和痛楚。
但真正讓他們崩潰的恐怕是一夜過後,許多高階情報官員以及高階官員死於非命,戰線一觸即潰,更多家鄉的土地淪陷。
是的,前者是帕忒希婭的作為,後者是迪亞瓦拉他們的作為。
陸軍部用了帕忒希婭這樣的野獸,也用了他們這樣的“人”、或者說是“騎士”,但他和她是共犯。
從那時起,迪亞瓦拉的心就一片冰涼,他不再相信什麼正義了。
他丟掉了他作為一名貴族、從祖輩沿襲下來的稚嫩信仰,麻木地在戰場上廝殺,夜晚開始和同袍一樣難以入眠,用筆記錄著經過的日子。
如果戰爭無窮無盡,再勇猛、所向披靡計程車兵也會有敗北的一天。
就像帕忒希婭摸進了敵人的部署一樣,敵人這次摸清了他們的部署。
很快來到了那個血映殘陽、他的騎兵營長被炮火吞沒、整個騎兵團近乎被炮火吞沒的晚上。
在絕望之際......
一個有著鋼鐵般意志的男人扛起了血旗,迪亞瓦拉在死人堆中抬起頭,從陌生的眸子裡看到了他曾經丟失的信仰。
那男人告訴他,雖然他們所行所為不一定是正義,但一切都是為了祖國。
於是丟掉信仰的他找到了新的支柱,他拾起最後的一點氣力,跟在男人的身後發起了衝鋒。
他們勝利了。
但男人既成了英雄,也成了累贅。他也是一樣。
他在找到光明的時候,更快地跌入了黑暗。
回到家中時,妻子莎拉幸福地迎接了他,兩人精疲力竭地折騰著,夜晚成了撫慰軍人的良藥。
但是妻子隨即說閒話似的告訴他,因為有著貴族的家業,她並沒有怎麼受苦。然而他那些同袍們的妻子,為了拉扯孩子或者維持生活,很久就不得不去火柴廠進行每天14個小時的工作。
其中很多都得了一種可怕的叫做磷毒性頜骨中毒的怪病,嘴裡產生了膿腫,不得不切除下巴。似乎是知道丈夫們要在今天回來,毀容的她們有一些絕望地想要去投河。
他吃驚地從床上坐起,想要去阻止,但他很快又躺了下去。不會的,她們見不到自己的丈夫的,因為他的那些同袍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從那之後的無數個徹夜難眠的晚上,他才想明白自己對於帕忒希婭的恐懼和厭惡來自於何處。
他恐懼的是從她的眸子裡映出來的自己戰場上如同野獸一般的臉,他厭惡的是她彷彿在無聲低語的自己不肯承認的卑劣。
他知道他以前的信仰錯了,他知道那個男人的信仰也錯了。
他是小丑,艾利斯和帕忒希婭也是小丑。
這個王國遵循的並不是正義,也並未為它的人民做出改變。
從那之後,他清醒得如同一塊冷漠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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