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來使(1 / 1)
“滾出去!別來煩我!”
大吼聲迴盪在走廊裡,伴隨著大佬幫幫眾彷徨失措、連滾帶爬離開的身影,他們不能理解為什麼奧斯馬尼先生陡然變得如此暴躁。
他們已經戰勝了“鱷魚幫”,替“獨眼梟”薩納西斯老大報了仇,巴蘭塔市政官都做出退步讓出了更多的利益,一切都顯得那般的美好。
“該死!該死!該死!”
奧斯馬尼在他那深咖啡色的房間裡來回踱步,他此刻的表情不再顯得如當初一般鎮定自若。
倒不是因為突如其來的艾利斯一行騎士查到了金克·阿馬託,而是因為剛剛的宴會上,巴蘭塔和他無不嘲諷地談及這群來勢洶洶的一行人時,暗示了他們其實是從倫敦為女王而來。
儘管做著再不乾淨的生意,他終究只是個商人,訊息的來源並沒有治安官巴蘭塔廣闊。
他急忙整理著手下傳遞上來的來自街頭巷尾的情報,又得知了倫敦通往南安普敦的鐵路出事後,才逐漸將那對入住在赫塞菲尼酒店與漢斯結伴的夫婦,與維多利亞女王、阿爾伯特親王聯絡起來。
冷汗在他的額頭不停地滲出,他意識到自己幹了一件驚天大事,一件甚至超出了他自己想象力的驚天大事,身體開始難以抑制地戰慄不止。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著跌撞在桌邊,不少東西都被撞下,只不過由於地毯的存在,它們被包裹著沒有真正墜地,就如同他此刻的情形一樣,但地毯的消逝也只是時間問題。
是的,早在下手前他就想好了處理的手段,金克·阿馬託這個人只是指向巴蘭塔的誘餌。
但..........死的不是區區一個警察,而是聯合王國的最高領袖.......他不知道他究竟能矇蔽多少人.......而他知道,如果這個訊息暴露出去,最致命的利刃將從內部刺向他,他會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他抬起手扶著額頭,咬牙轉過身看向他在南安普敦打下的這片基業,暗港裡軍艦連綿起伏的黑色帝國!
他明明還可以更大!更強!他離權貴就只有一步之遙!只要應付好漢斯的挑戰,再以各種方式得到貴族頭銜,他就可以憑藉豪富在上層圈子來去自如,登上真正的階梯,如魚入水!
但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他只是想遮掩下自己的不法事蹟殺個人,卻不知不覺謀了反,而且好像只有反到底的路可走!
有活路嗎?或者說有退路嗎?他萌生了退意。
內心名為野心的熔爐嘶吼著,火焰如同在狂風中搖擺,似乎就要熄滅黯淡。
只是就在此刻,一團漆黑的液體從牆角邊滲入房間,並在奧斯馬尼背後的地毯上緩緩匯聚起來,站立起輪廓逐漸變幻,最終變為一個人形。
如同油彩上色一般,一個碧藍色頭髮,面部線條柔美的英俊青年伸展起雙臂陡然鑽出,一切黑色液體似乎是被這奇妙的動作力量所牽引,震盪為了白色的碎珠沿著他那肌肉的線條滾落,然後在足邊化為水汽蒸騰。
寂靜無聲...........
直到他變化為了思索者的姿勢,靠在了奧斯馬尼所站在的、可以俯瞰整個船廠的玻璃牆面的邊緣,特意發出了一點聲響。
奧斯馬尼轉過頭,吃了一驚,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房間的這個男人,他有些像是希臘神話中的美男子,甚至連“希瑪申”那樣的長袍也沒有,將光滑的、被日光曬得微黑的小麥色肌膚、以及每一寸健美的軀體赤裸地展露在外。
按理說這樣的他應該回應他人的審視,他卻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偏著頭閉著眼眸。
這奇特的造型和出場方式給了奧斯馬尼很大的衝擊力,但更加讓奧斯馬尼感到驚恐。
“你是誰?你來幹什麼?你有什麼目的?”
短暫的安靜,這名英俊青年卻不像是在思索,而是似乎對奧斯馬尼提問的方式感到厭煩,柔軟的眼皮緩緩擴開,露出一半暗藍色的眼眸,“問題太多了。”
雖然來者並未展露出什麼攻擊的意圖,奧斯馬尼卻感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吞了口唾液。
“我名為扎伊內,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來自於何處。”
自稱為扎伊內的青年抬起手臂,掌心上奇異地漂浮著一團液體,彷彿被揉捏般不斷地變幻著形狀。
詭異的能力!
不似人類的存在!
奧斯馬尼一瞬間就想到了那個自己透過各種方法牽搭上的名為“鯨骸”的組織,也是在那裡,他僱傭到了可靠的手下“獨眼梟”薩尼西斯。
“你是鯨........”
噓!
扎伊內並未說話,而是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但一陣波紋已經從他的足下蔓延出來將這個房間覆蓋,使之呈現出了一種半透明的、波瀾般的光彩。
奧斯馬尼對這太熟悉了,他不知多少次看見過薩納西斯用類似的方式滅口,他根本沒有一點抵擋的念頭,立時倉惶地向外奔跑,只是當他來到記憶中的位置時,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出去的門戶,宛若位於一個通徹一體的水立方。
讓大腹便便的他奮力舉起椅子頗為不易,只是摔在水壁上的椅子化為木屑飛濺,奧斯馬尼卻被反震著一屁股坐在地上。
扎伊內沒有阻止,而是微微偏過了一點眸子注視著這一切。
“薩納西斯的死我們已經知道了。”
“不不不!和我無關!我也沒想到!放過我吧!是漢斯,絕對是漢斯做的!”
奧斯馬尼大喘著氣,眼淚不要錢地流著,向這自稱為扎伊內的人哀求道,不是他沒有地方梟雄的氣概,而是越靠近“鯨骸”,就越能明白它的可怕,這種勢力絕對不是自己一個區區軍火販子能夠抵擋。
“漢斯?”
“漢斯·埃裡克森,他是一個可惡的警察頭子。”,似乎怕引起來使的不快,奧斯馬尼喏喏地說道:“不過他已經死了!”
“漢斯·埃裡克森......”,扎伊內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咀嚼著這個名字,他不知從何處取出一隻美人魚的雕像,它那柔美的身軀上漂浮起了美麗的花紋。
奧斯馬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了錯覺,他聽見了甜軟縹緲的歌聲,隨之自己的感官也好似豐富起來,他從扎伊內的身上聞到了一種海潮與香油的氣味。
而更加讓他的雙眼瞪圓、不敢置信的是,這人魚雕像好像活過來了一般,美人魚的長髮飄起,眼眸開始變得靈動,她雙臂抱在胸前,長尾緩緩抬離底座。
她如同精靈一般漂浮在這覆蓋著水色的空間、扎伊內的臉龐邊,伸手引來好似棉花團一般的彩色旋渦,扎伊內抬起頭,如同鯨吸水一般將這旋渦嗅入鼻翼。
片刻之後,扎伊內睜開眼睛。
“鮮血、火焰、海洋..........漢斯·埃裡克森並沒有死,他宛如一片難聞的硫鐵礦,他飄搖著,卻仍在向這個城市接近。”
“沒有死!怎麼可能!”,奧斯馬尼陡然站起來,死死地盯著扎伊內,絕不相信他的結論,他親眼看著赫塞菲尼酒店在五門卡瓦利線膛炮的轟炸下倒塌,大火吞沒了一切。
這都不死,還有什麼能弄得死他?!?
“瓦薩之靈不會說謊。”
似乎是聞到了奧斯馬尼身上的火藥味以及其他佐證,做出解釋的扎伊內再度閉上眼睛,比之前更加沉浸。
他的身前開始浮現出一副無比細緻的畫面,一副由氣味所拼湊出來的,經由他的思考轉化到目中、腦海中的畫面。
他抬頭看著隱藏在夜裡劃過天空的漆黑炮彈,看著眼前好似地獄一般、充斥著大火與哀嚎的高樓,氣味隨風溯源、他如同自由的風般飄過條條街巷,很快看見了一群互相攙扶著的漏網之魚的背影。
扎伊內迅速地向前撲去想要再多確定一點資訊,那個被他鎖定的男人卻忽然轉過身來,露出了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面孔。
白色混沌的符號化作晶霧從他好似虛無的身軀裡衍伸出來,那霧中飛馬跑過、蜘蛛編網、幽靈徘徊,最為可怕的是那一雙眼眸,仿若吮吸骨髓一般、撐破了整幅畫面的眼眸。
美人魚彷彿受驚了一般向底座墜去,扎伊內亦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睜開眼睛。
注意到奧斯馬尼一副見了鬼一般的神情,他往旁邊覆在玻璃上的水面看去,看到的是一張俊美的、雙眸卻流下兩行血淚的臉。
“這樣的窺伺也能被反制?他究竟是誰?”
似乎是因為注視著喃喃自語的自己而陷入了一點迷醉,他不得不側開了自己的眼神。
“現在我對你沒有懷疑了,奧斯馬尼先生。”,扎伊內輕輕彈了彈自己的臉龐,血淚化為粒粒珍珠般滾落不見,“但組織並不會放棄你手中的“雙夜蛇”,那可是不少秘藥都會用到的獨特材料。”
“我交出來!交出來!”,奧斯馬尼毫不猶豫地喊道。儘管十分心痛,但他知道在這種時刻什麼才最為重要。
是命啊!命最重要!
“你把組織當成什麼了?還是說我太可怕?為什麼你們見到我都如此慌亂?”,扎伊內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我是來接替薩納斯西的交易的,以及順便抹除掉組織的敵人。”
“你是組織的合作者,奧斯馬尼先生。”
這令人驚歎的契約精神..........
奧斯馬尼愣了愣,忽的明悟過來自己的想法從一開始就出現了錯誤的偏移,只是........難道“鯨骸”的人都這麼個性獨特?
為什麼如此慌亂?為什麼感到可怕?
奧斯馬尼望向又換了個姿勢的扎伊內,心中一陣痛苦和無語,質問別人之前,你先穿上衣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