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西域秩事.樓蘭舊夢(4)(1 / 1)
那日,他正在家中歇息。
可是突然間又是一道聖旨頒下,但這一次與上一次卻天差地別,他瞬間便被免了職,不僅是其名下家宅、財產全部都給充了公,就連他自己也下了大獄。
就猶如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一般,真可謂禍不單行。
這大起大落的一番鉅變,把一個原本頭腦敏銳的白曉棠,都給嚇得一愣一愣的。
他甚至發現這一切來的太快,也去的太快,快得猶如一個人正在做一場夢。而且,是從一個美夢直接掉進了一個噩夢似的,噩夢驚醒,這個人尚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怎麼一夜之間功成名就,怎麼一夜之間又身敗名裂?
就在他雲裡霧裡不知怎麼辦的時候,給他解夢的那個人來了,這個人不是別人,便是之前力薦他的那位大臣。
那大臣告訴他,他之前千錯萬錯都不算錯,但錯就錯在沒有擦亮自己的雙眼,沒有認清時局,得罪你不該得罪的人。
原來,那個表面上看似地痞流氓的傢伙,名叫朱心。此人雖然本身沒有多大的本事,但其身後卻有一個巨大而隱形的靠山,那就是他的親兄弟,此人名叫朱正天。
朱正天是元慶帝身邊最得勢的一個宦官,此人歷經大沅、大興兩朝,在朝廷之中,根深葉茂,有著舉足輕重的龐大勢力,即便是朝中大臣也不敢輕易就範。
更何況是像白曉棠這樣的一屆庶民,又豈能與之匹敵,就連那個大臣自己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就連帶著他自己也被牽涉其中,而因此又被貶了一級,現在那方官窯還不是被那朱正天的兄弟,朱心所直接霸佔。
但他畢竟在朝中為官多年,尚能明哲保身,可白曉棠就不同了。
這件事情,說起來也怨不得白曉棠,因為那些燒製好的成品,在送去宮裡的幾道波折之中,便早已經被朱正天的爪牙給掉了包。
所以,在送進宮的最後一批貨中,有一隻茶杯被動了手腳,珍貴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用那隻茶杯盛了沸水,結果那天便出了意外,茶杯突然之間遇沸水而頃刻爆裂,茶杯所產生的碎片,將珍貴妃的右眼炸傷。
元慶帝知曉之後,勃然大怒,要不是這個大臣在朝廷中還有些關係,那些大臣幫著極力勸說的緣故下,只怕白曉棠如今落得便不是大獄,而是閻王爺的地獄了。
大夢初醒,白曉棠方知自己果然就如那黃粱一夢,但驚的是自己要如何從這潭死水之中脫身而去,錢倒是小事情,只要留著青山在便不怕沒柴燒。
白曉棠是個頭腦靈活的人,他知道現在自己的處境艱難,如今要想叫屈、或是翻身,那些都如同是白日做夢,只要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便要他自此之後當一個沿街乞討的叫花子,他也不怕。
因為他明白一個道理,只要人活著便是希望。
人生本就是一場賭局,做生意也是一樣的道理,但賭局之上輸贏在所難免。
白曉棠心中暗道:既然賭了,便願賭服輸。
好在,他這個人很是事故,早年做生意的時候,他怕自己之後哪天失勢,怕自己的賭本都全部放進去會打了水漂,於是便將三分之一的財產撥到了一邊,將這些錢盡數藏在自家一個非常隱蔽的地方。
只怕來年自己入不敷出的時候,才可以藉著這筆錢東山再起,再展宏圖大業。
這是他為自己留的最後一條後路。
不想在性命攸關的時候,這真還成了他唯一的一條活路。
最後,他將這筆錢全部都交給了那個大臣。他現在要做一個決定,這個決定與他的命息息相關,既然不能退,那就來下一步險棋,以退為進。
白曉棠不是一個賭徒,但他決定孤注一擲,將這最後的一筆賭資放到賭局上,但今天,他別的什麼都不賭,便要賭自己的這條命。
世人皆說人算不如天算,可人要橫起來那股子狠勁兒,就連天也莫法。
一個人願賭服輸,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這個人還不算輸的太徹底。
但這一局,白曉棠贏了。
他沒有看錯人,那個大臣將那些銀子都用在了刀刃上,並沒有辜負他的一番期望。至於事後,那些錢還剩不剩,或者還剩下多少,那些他就不去操心了。
因為他終於活著走出了大牢。
事後,聽說珍貴妃的眼傷已經痊癒,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久而久之,元慶帝也就此事拋之腦後,淡忘於雲煙。
那個大臣依舊在朝中為官,而朱心依舊掌控著那方官窯。
又過了數年,白曉棠終究還是憑藉著自己的實力,又再次白手起家,創下了一份事業。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不過溫飽到也足矣。
再再看那朱心,他本就是個不學無術之徒,又是個市井無賴,雖濫竽充數又混了好幾年。
但不久之後,因為官窯的質量實在太粗枝大葉,且毫無創新,與民間的私窯竟如出一轍,雖然他身後有顆大樹將他罩著,但終究也無濟於事,猶如爛泥糊不上牆一般,沒多久他也被貶了出去。
夢醒之後的白曉棠發現,自己活得比之前更加的明白,也更加的清醒了。
方知,人生在世,平淡亦是福。
待他的故事講完,他面前不遠處那一團紅色帶著溫度的篝火,也快要熄滅了。
白曉棠說到這裡,露出欣然一笑,“平平淡淡才是一個人最後的歸宿,難道不是嗎?”
夏無涯正目光炯炯的望著他,在想他說的這句話。
但是宿命這個東西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畢竟人與人的命運各不相同,唯有走在路上的人,在經歷了無數的風吹雨打之後,唯有內心深處所期盼那一束曙光的心情,才是一樣的。
但這個過程卻截然不同。
【番外篇:完。】
~
翌日,旭日東昇,萬丈光芒從天上灑下,將原本淺灰色那一望無際的大漠,瞬間也變成了一大片金色的沙灘。
三個人不約而同醒來的時候,身上到處都鋪滿了黃沙,甚至於他們的鼻子以及嘴裡,都含著一些沙粒,那感覺真不是滋味。
“噗噗”
夏無涯從嘴裡呸了幾下,然後從地上緩緩地坐起身來,站在原地筆直地伸了個懶腰。
任無名依舊靠在牆壁上,低下頭,用雙手使勁地朝著身上拍打起來,生怕一身白衣被黃沙弄髒了一般,不過昨晚他喝醉之時,可沒有今日這麼講究。
客棧的老闆從屋內走出,驚訝的打量著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三人,驚顎道:“三位,難道昨晚一夜,你們都在這裡嗎?”
白曉棠用手揉了揉自己一雙迷離的雙眼,然後用手遮住強烈的日照,眯著眼睛道:“是啊,酒過三巡,想是昨夜多飲了些,便倒下去就起不來了,一覺醒來卻發現早已日上三竿了。店家,今天這太陽可真夠辣的啊!”
店老闆抬頭望了望天,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客官,咱們這個地方就是這個樣子,平時出太陽的時候,光照都是很強的,我勸你們還是早些進屋,免得被這些陽光灼傷了皮膚。”
三人回到客棧裡,這時姑蘇琉璃以及其他人也起來了,看樣子他們也剛起來不久,所有人隨意吃了些早點,糖篩了一番肚皮。稍作休息之後,夏無涯向店家打聽起關於曼陀羅的訊息,但那老闆似乎並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夏無涯說的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