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貪贓枉法〔一〕（1 / 1）
又子好似餓鬼託生，狼吞虎嚥的吞下幾塊梅子糕後已到辰時。因今日聖上起的稍晚了些，又正值寒天，午門前的大臣們一個個都凍的跺著腳搓著手。只聽午門鼓樓響了動靜，伴隨著一聲聲悠悠迴盪的鐘聲，皇門緩緩開啟，百官依次湧入，過了金水橋直奔金鑾殿去了。
聖上並非一位日日勤勉要擺早朝的皇帝，近乎是每十五日才上一次朝。再加上他已經年過半百，身子骨也不像之前那般硬朗，大臣們也體恤聖上。
晏朝規定，凡在京執掌要職的官員，一律需上朝請安，凡是來京述職的地方官員也需得上朝。恰逢今日，河間府的一位知事進京，也一併朝拜聖上。
只聽金鑾殿內一聲‘聖上駕到’，眾臣皆行一拜三叩之禮。隨後，品行高些的臣子被詔入大殿中，殿內站無虛席，左側右側全部排的滿當當。文官武官數量相當，依靠官服胸前及背後各綴的方形補子判斷，文官繡飛禽，武官繡走獸。
殿前廣場上的御路上也都排站了無數臣子。這位河間府的知事因官銜不夠，只得鶴立企佇的站在隊伍後沿上，抻著脖子遠遠的觀望著金鑾殿，似乎頗有心事。這一幕幕都被正在殿外候著的姜臨看在眼裡。
“啟稟陛下，臣有要事啟奏。”說這話的是一位有著廣顙長耳的文官，約莫七十上下，名叫芮深。
聖上准奏，“芮閣老請講。”
“臣近日聽聞河間府知事蔡金有貪汙受賄之舉，攪的河間百姓民不聊生，實屬破國害民的奸臣。臣請陛下仔細勘察此事，還民眾一個公道。臣知曉陛下正勞心於後宮之事，卻也須得顧及布衣眾生，切勿讓百姓寒了心啊！”芮深昂昂有理。
“朕知道了，閣老費心。”
您或許以為當了皇帝就是萬人敬仰，說一不二。然並非如此，就拿這位文官所奏之事來說，雖表面功夫做足了，但細摳這些字眼兒，明擺著在埋怨咱們聖上辦事不到位，心思沒用到正地方。不過聖上也只得容忍不發，畢竟這位還是皇后的叔父。孰輕孰重，聖上心裡明鏡兒似的。
早朝的一個時辰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對於那些憋著尿沒處洩的大臣來講總算是熬到了頭。且看有的人笑意盈盈，有的哭喪著臉，揣著各自的想法各司其職去了。
而這位河間府知事蔡金當真是那群苦著臉的代表人物，他雖未進殿，大概齊也猜到了會有人彈劾自己的事。因此滿目愁容，面似蔫兒梨，甩著袖袍，腳下軟綿綿，一步一抖的朝著午門走去。
“不知蔡大人可有事要啟稟陛下？”姜臨捉見了他的身影，走上前去。
這一喚可倒好，蔡金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握住姜臨的手臂，“不知大人可否叫我見陛下一面？”
姜臨示意叒子將他帶到宮牆另一頭，聽他竹筒裡倒豆子了一番，不做任何表示，只叫叒子先將他安頓在驛館，隨後自個兒便前往姚貴妃所在的黎景宮去了。
這位姚貴妃就是首章所提及為聖上誕育過兩位公主，盛寵不衰的姚娘娘。她所居住的黎景宮位置極好，冬暖夏涼，春開桃花冬有梅竹。不光景色好，福利也好。別的宮裡的宮人們月奉一般是二兩左右，可到了這，能翻三倍。您要是問這些個新來的宮女黃門們最想去哪個宮裡伺候，那回答只有三個字：黎景宮。
正是午膳之時，聖上身邊的內侍看見姜臨來了，便主動退下讓他頂上。姜臨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微低著頭靜立在那。
姚貴妃斜睨他一眼，伸出修長的手指碰了碰頭鬢，嫵媚朝聖上笑道：“陛下，臣妾今日戴了您前兒個賞的珊瑚珠釵，好看嗎？”
“愛妃怎樣都美的很。”聖上笑吟吟：“這珠釵顏色正配你今兒這身海棠紅的裙襖。”
姚貴妃抿笑，瞟向姜臨，“姜公公來的巧，我剛想賞陛**邊的福子，你就來替班了。”
這話有挑茬兒的意思，姜臨心裡清楚，也習慣了。宮裡的人表面上對他恭敬萬分，實則都是因為懼怕他身後盤亙的龍罷了。
“貴妃娘娘請恕罪，奴不是有意的。”
“姜公公自然不是有意的，現如今各個宮裡的婢子內侍見了您都得稱呼一聲‘姜爺’，”姚貴妃偷瞄了一眼聖上的反應，瞧他並未面露不悅，又繼續道：“人人都怕您怕的緊，不敢得罪了您。本宮又怎麼好意思讓你請罪呢？只是玩笑罷了。”
“娘娘折煞奴了，奴的一切都是陛下賜的，自當為陛下娘娘效犬馬之勞。”姜臨話無窒澀，熟巧的很。誰叫這些話他們作奴婢的都嚼爛了，只要主子們開一個頭，剩下話的怎麼接，都不用腦子費工夫想，嘴直接就能禿嚕出來。
古話說得好，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主僕之間鬧出‘爭風吃醋’來，聖上沒耐心法兒聽，遂藉口離開。
御道的風雪嗆人，姜臨拿過內侍遞來的油傘撐開，亦步亦趨的跟在聖上身側。
“朕叫你審的那個盧陳是個硬骨頭，不肯屈打成招。”聖上負手走著，似乎被冷風撲著了，咳嗽了幾聲，“畢竟他和朕有過舊時交情。不過既交給了你，你看著辦吧。”
姜臨應了一聲，偏頭申斥身後跟著的內侍們：“仔細侍奉著，這些天降溫，不知道隨身攜著披氅手爐嗎？”
言罷，身後一溜兒侍從個個像得了密令般不約而同的掌起了嘴，劈里啪啦的好似放爆竹。
“你小子現在長了能耐，一句話就把他們治的服帖了？”聖上略帶慍氣。
姜臨自小跟在聖上身邊，自然知道此刻他並未生氣。於是露出兩個小梨渦，似撒嬌般道：“陛下這是心疼他們，不疼我了？”
這話能讓李華腦袋一嗡，趕緊暗察聖上臉色。聖上卻龍顏笑開，做樣捶打了一下姜臨。
李華不禁暗歎，這普天之下能有幾個會討陛下歡心的奴才？姜爺算真真拿捏到真龍秉性不差分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