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貪贓枉法〔六〕(1 / 1)
“娘娘有何吩咐,臣定照辦!”吳諄極為迎合。
他今年不過三十左右,看著卻老成了些。
伍妃蛾眉一凝,略帶歉意:“本宮的弟弟有些執拗,遇見事情喜歡鑽牛角尖兒。有人利用他,他蠢傻的也不知,還替那人數錢呢!本宮求陛下將他調來京城做事,還請尚書、侍郎大人多多照料。”
姜臨聽這話別有一番意思,且預感他倆並不是唯一被叫來‘嘮家常’的部門。
莫非伍妃這是想打通關係,好別讓蔡孟貪汙一案牽連了自家弟弟?怪不得她上回在清心殿門口無故說出些沒頭沒腦的話,原來是早就知道了。外頭傳聞多有不實,伍妃娘娘的城府深得很啊!
姜臨自顧自的思忖,再看吳諄,他此刻笑臉相迎,既沒說要網開一面,也沒說要嚴加處理,也是個官場的老油條。伍娘娘不受寵的事人盡皆知,想必他也要來個見人下菜碟了。
從儲秀宮出來已是黃昏,二人前後走在雪地上,姜臨瞧吳諄面露難色,腳步略顯踟躕,遂快步跟上前,探探他的口風。
姜臨:“吳大人,您可要放過伍畫?”
“萬萬不可!”吳諄高聲一腔,倒嚇姜臨一跳,“伍畫現在是重大嫌犯,怎能只聽伍妃娘娘片面之詞便饒過他?”
姜臨狐疑的打量他,可是人一臉正義,又問:“孟離的口供拿到了嗎?”
又子隨即遞過去,待吳諄略翻一遍,長嘆一聲:“不好做啊,不好做!我等吃著陛下俸祿,理應為國為民,不該徇私枉法。“他摸摸寸胡,“這樣,待我回去斟酌後在與你商議。你還要侍奉陛下,不知兩個時辰後可有空?”
姜臨笑微微:“與吳大人議案,怎會沒空?”
“好,正好近日勞心勞身,咱們就鼎香樓見吧!”
戌時,姜臨如約而至,吳諄早已在廂房備好酒菜,二人斟酒對談,談天論地卻就是繞避了案情不談。也不知是姜臨早些時候在家中飲了烈酒之故,還是這飯館的酒他喝不慣,很快竟模糊了意識。
待他醒來已是次日晌午,姜臨頭疼欲裂,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這床頂寶羅帳上灑繡著大片桃李海棠,自己枕著香花枕,蓋著蜂蝶戲薔薇的軟衾。
等等,這......這不是青樓嗎!
姜臨騰然坐起,才發現身邊還躺著一面容姣好,念著夢話的娼妓。
“醒醒!”姜臨慌張叫醒她,那女子伸個懶腰爬起來,身上還掛著褻衣。
姜臨面紅耳赤,忙拗過頭命令:“你......你快穿上衣服!”
那女子不急,嬌羞的將手搭在姜臨肩上,軟媚道:“大人,您昨夜的柔情怎麼都不見了?”
姜臨一聽這話更是赧顏汗下,慌道:“你胡說什麼?我是個......”他咽口唾沫,“我是個宦官,如何與你行那事?!”
那女子不急不慢的將一冰冷器物放在他手中,媚眼倩波,“不是還有這個嗎?”
姜臨感受到那冷冰冰的東西入手生寒,登時雙目圓睜,驚恐的將那它甩下床去,怒道:“我不可能輕薄與你,昨夜我明明和尚書大人在鼎香樓議案,怎能跑到這來?”
“大人是自己來的呀,您怎麼忘了?”那女子娓娓道來:“昨夜子時,您飲多了酒,跌撞著摸到咱們雲仙閣,不曾有人陪同啊!”
姜臨側頭回憶,可怎麼也想不起來有這麼一段。他晃晃頭不再思考,火燎般的穿上衣襪欲趕回宮。
然而到了樓下,一位臉塗脂粉,唇蓋紅胭的老鴇扭著身段攔住了他的去路,嚷著他還沒給錢。姜臨羞愧萬分,緊著從懷裡掏出幾兩銀子塞在她手裡便飛奔離去。
叒子這一晚上外加一上午都沒找到姜臨,見他回來了便捉急的詢問去了何處,又請教新來的內侍犯了錯該如何責罰等事。姜臨哪有心跟他搭話,此刻思緒如亂麻不知從何捋起。
正在這時,一隊侍衛衝過來,速速圍住了二人。
“這是怎麼回事?”叒子一頭霧水,“你們是反了嗎?姜爺也不認識了?”
誰料那侍衛吼道:“抓的就是你姜臨!給我綁了帶去刑部大牢!”
姜臨還沒從上一波濤浪中回過神,這一波就緊跟著來了。幾個侍衛麻溜的將姜臨反綁起來,拖著他就帶出了宮。
直到那些侍衛蠻橫的將他推進自家刑部的大牢中,姜臨依舊百思不得其解,還是看見吳諄正在刑臺邊上露出白齒朝著自己笑,這才如大夢初醒。
自己是被人耍了個團團轉!
“姜大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勾結逆賊,欺君罔上!”吳諄這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真拿自己當晴天大老爺了。
姜臨哭笑不得:“等會,吳大人,您先跟我說說現在唱的是哪出戏啊?”
吳諄:“河間府知事蔡金、孟離貪汙一案,原和盧陳一案相關!是你暗中挑唆孟離將他貪汙來的贓款交由逆賊盧陳私下豢兵,意圖謀反!”
姜臨一聽就明白了,敢情他這是被人擺了一道。明明是他審的孟離,逼孟離說出背後靠山是伍畫,現在自己卻成了孟離的靠山,成了那個始作俑者。
都道福禍相依,姜臨從他方才話中也得知了一條重要線索。原來上一案中盧陳私下聚兵的錢是從蔡金、孟離那拿的。不過現在盧陳已死,沒人能替自己作證了。
捋清楚了思路,姜臨便有了底氣,不疾不徐的質問:“你說我是孟離背後的靠山,證據呢?”
“這就是證據!”吳諄將一塊銀兩拿給姜臨看,這銀兩底部刻著一方菱,不過太小了,若是不仔細看,很難看出和普通銀子有什麼區別。
“這是盧陳那等逆賊使的罪銀,你用這塊銀子結了雲仙閣的賬,是不是?”吳諄勢在必得,洋洋笑著。
果然是他把自己扔在雲仙閣的!這銀子應該也是趁自己昏睡是塞進懷裡的。
姜臨暗叫不好,此時定不能說自己去過,要是認下,不就等於承認他給自己安的那些罪名了嗎?於是狡辯:“我從沒去過雲仙閣,你這是胡謅。”
吳諄冷笑一聲,朝外頭勾勾手,“你進來說。”
話落,今早那娼妓便掩面走來,指著姜臨羞道:“就是他,大人。我在他鎖骨處留下過吻痕,大人可檢視。”
糟糕!怪不得他如此理直氣壯。不等姜臨腦子一熱,幾個侍衛將他的衣領扯開,赫然一道緋印露了出來。
吳諄奸笑:“姜臨,你招了吧!咱們相識一場,或許還能給你免去這些你不能再熟悉的酷刑。”
姜臨冷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嘿,小崽子還真倔!”吳諄斂笑,“那別怪我不客氣了,給他架上!”
侍衛得令把姜臨提出來,將他的四肢依次綁在木樁上,擺弄成一‘大’字。
眼見吳諄撥彈著一把匕首的刀尖,九年前那刻骨銘心、深入骨髓的疼痛再次卷著無數屈辱不堪的回憶湧姜臨腦海中,少年頭皮一緊,只覺呼吸困難、胸口悶壓。
吳諄獰笑著故意將刀尖貼近姜臨襠部,惋惜嘖嘆:“好好的一個小夥子,早年前兒捱了一刀,現在要是再挨一刀會怎麼樣?嘖,應該不會疼吧?”
“別過來!別過來......”姜臨早已汗流浹背,骨寒毛豎,往日俊俏的桃花眼中已泛起氤氳。
正當吳諄欲動手時,又子不顧勸阻的闖進來大喊:“住手!都住手!陛下口諭,此案未結,誰敢亂用私刑,斬立決!斬立決!”
又子這聲音如雷灌耳,姜臨從沒見過他何時如此洪亮過。
吳諄手裡的刀還停在那裡,又子焦灼不已,牟足勁兒喝道:“吳尚書,你要違抗聖旨嗎?!”
“臣不敢。”吳諄挑挑眉,這才將刀放下,瞪向姜臨:“姜大人好生歇著,明日咱們再審。”
姜臨臉頰發燙,眼前一黑昏了過去。隱隱聽見周圍人擔憂之聲,等再次醒來時,又子、雙子、叒子都圍在自己身邊,欣喜的喚道:“姜爺!”
姜臨被餵了口湯藥,喉嚨潤了潤,方才開口:“我......我這是怎麼了?”
“太醫說您急火攻心,得了熱症。不過沒有大礙,過些時日就好了。”雙子舀了一勺藥輕吹。
“您不知道,可急壞我們了。又子一聽說您被無故下了獄,就趕緊稟了陛下,請了旨就飛去救您了。”叒子笑著摸摸又子的頭,“這兔崽子跑的太急,門牙還磕掉一個。”
又子嘿嘿一笑,果真有個缺口。
姜臨被逗樂了,扯著唇角笑笑,“我說怎麼聲音那麼大,原來是漏風了。”
“姜爺,陛下已將牢內吳諄的人都換下了,現在這波侍衛都是我們的人。”叒子掃視一眼四周,“還吩咐過誰也不得對您用刑,就等您翻盤!”
姜臨苦笑一聲:“我現在什麼把柄也沒有,就算讓我翻盤,也得抓著點什麼啊。”
“姜爺,我有個線索,不知是否有用。”又子道:“方才我去儲秀宮時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薰香的味道。因我不喜這味便記憶深刻,可剛才從吳尚書身上也聞到了這個味道,很是難聞,我都是掐著鼻子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