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落花有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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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徐老六哪裡還敢造次,連滾帶爬的拉上兒子和打手溜出去。

沒了這些人的嘈雜,姜父顫顫的拿過姜臨手中的玉佩,淚眼婆娑的仔細摩挲著,“大郎,你真給......真給切了?”

還是被他知道了。

這是姜臨最不願被談及的傷痛,少年指尖微微一抖,咬唇半刻,別過頭將玉佩搶回去。

人背對著父親閉目良久,緩緩轉過身,將父親臉上的淚颳去,強笑道:“行了,你以為兒子的錢這麼好掙?省著點花,別再給我找事了。”

姜父悔恨萬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愧疚,痛罵自己當初不該混帳的拋妻棄子去逍遙快活等話。

姜臨就坐在車廂裡,將這些話當過耳風一樣聽著。他的腦海中如走馬燈一樣浮現出這些年所沐浴的皇恩浩蕩,少年有些胸悶,掀開簾子望向窗外。

如果當年我沒有進宮,或許可以去考仕途,掙功名,做這些或許真正能讓父母揚眉吐氣的事,可現在我卻只能一輩子留在四方城裡看冬去春來。

陛下,您就真的那麼喜愛我嗎?若有一天我犯下滔天罪過,您還會熟視無睹嗎?

姜臨啞然失笑。

這時的姜臨還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將要給他的遠遠不止一塊小小的玉佩。他要給他風雪猶盛之時的庇護,做他驚濤洶湧之時的扁舟,還有拱手想讓的滿目山河......

微雨醺陽,半夏花開花敗,開的是君臣羈絆,敗的是餘暉漫灑。

酷暑難擋,烈日炎炎。

皇家為了解暑消熱,於去年十一月所伐的冰都藏於冰窖,由宮中掌管冰窖的小吏搖扇站在一旁督查侍從們搬出方尺五寸左右的冰塊,置於銅冰鑑中,再運往各宮所在之處。更有將冰混入飲品中,製成沙糖綠豆,荔枝甘露,梅子酒的做法,清涼解渴,是宮人們在夏季討賞時,比起燙手的碎銀之外最期盼的。

姜臨此時正在與十二監總管孔雙運核查從朝鮮派遣至晏朝的使宦人數。

所謂使宦,說白了就是被母國所拋棄,不得重用的人作為使者被跨海送來為奴為婢的僕役。兩國雖文字不大相通,但這批人從小接觸漢字,可達交流無礙,更有漢文說的比母語還好的也不在少數。姜臨對著冊子點名,叒子在一旁記錄,待全部核對完,一共有三十二名。

“孔雙運,這些人就交給你負責了。陛**邊的福子犯事被趕出宮了,現在清心殿、直殿監和尚膳監都缺幾個位置,別的倒無妨,唯清心殿近身伺候的挑個機靈的去。”姜臨大太陽下站了一個時辰,口乾舌燥藉著冊子扇風。

皇宮中的內侍,宮女們分工極為明確,設十二監和六局。上面提到的尚膳監和直殿監分別是掌握御膳和筵席和各殿廊廡灑掃之事的。而這位孔雙運則是統領十二監大小事務的總管,凡是下面的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都由他教導,因此動輒罰起來非打即罵,內侍們都怕他敬他。

“姜爺放心,我必然會挑個懂事乖巧的送到清心殿。”孔雙運拱手,“咱們不能讓萬歲爺心煩不是?”

姜臨近來事務頗多,略不耐煩的頷首,叒子趕緊撐起傘,跟著他前往下一個地點——浣衣局。

浣衣局並不在皇宮裡,而是在德勝門往西,需得坐馬車前往。正值炎暑,馬都打蔫兒,每走幾步就要鞭笞幾下,方才揚蹄。

等到了浣衣局已是未時,一推門便迎面撲來酸臭之味。這也是常理之中,宮中下到奴僕,上到掌事的總領女官們換洗下來的衣物都送到這來,每天少有上百件,多達數千件的衣裳,都要由浣房的浣衣娘們親手搓洗,冬生凍瘡,夏起水泡都是司空見慣。姜臨一下馬車便要了一壺茶水,沒幾息的功夫便見底了。

浣衣局管事婆子見姜臨來督察,行事更是嚴苛。一個衣娘磨破了手,舔舐手心時,棒棍就雨打般的捱了下來,人指著她身邊一盆髒衣訓道:“怎麼那麼矯情?快點搓!還剩一堆呢!”

“婆婆,我實在搓不動了,我頭暈的很,渾身沒力氣。”那浣衣女仰頭乞求道:“您讓我喝點水,歇一會吧。”

“慣的你這個小蹄子,兩個時辰前不是剛喝過嗎?你當這裡是你家,想歇就歇?”婆子哪裡肯聽她的話,上去又是幾棍亂打。

那浣衣女還欲再求,卻忽然軟塌塌的倒下。姜臨從小看慣了這樣的事,本不願管,見那婆子還顯威般用棍子撥動她,心生可憐便制止了。待將那宮女移到樹蔭下,又吩咐叒子餵了杯涼茶下去,她才緩緩睜眼。

眼前的姜臨身著蟒龍盤雲大紅衣袍,正端著茶杯看向自己,衣娘急忙趴下,“大人恕罪,小人偷懶了,請大人恕罪!”

叒子插話:“姑娘不必如此,是我們姜爺準你歇的。”

那浣衣女目光循著姜臨的靴子向上看去,少年淡漠如霧一般的眼眸上長睫輕動,緋如桃花的唇瓣微抿,人不禁暗道:好俊俏的小孩!

之所以她覺得這是面前的人是個孩子,只因自己已到桃李年華,應比他大個四五歲。

那浣衣女一時看楞了,聽叒子輕咳一聲,才回過神謝恩:“奴婢陳落落謝過姜大人!”

“陳落落?”姜臨一笑:“這名子起的好聽。行了,歇過了便去幹活吧。”

陳落落瞥看了一眼角落站著的婆婆,緊怕的坐回盆邊,再次將手浸泡在髒水中。

“管事的婆子,你過來。”姜臨環視一圈這浣衣房前院數十位衣娘們,個個都頭暈腦脹的埋身苦搓,遂叫那婆娘近身訓話,“現今天兒熱容易中暑,你每隔一個時辰便叫他們喝口茶,要是再有作威作福之事,就罷了你的職。”

那婆子聽著這話連連道是,待目送姜臨二人離開後,掐著腰一腳踹翻了陳落落的衣盆,拽著她的頭髮破口大罵:“若不是你這個賤蹄子,老孃能被斥責嗎?天天往頭上簪朵花,還想勾引誰?你看清楚了,那可不是皇親貴戚,那是個閹官兒,你能抱的上腳嗎?”

其他為了討好管事婆子的衣娘也都紛紛附和,在陳落落耳邊譏諷道:“我還以為咱們落落要一躍枝頭變鳳凰了呢,結果來的不是聖上王爺,是公公啊!”

陳落落也是個有心氣兒的,眼淚在那雙杏眼中滴溜溜的打轉,她撂下衣板,不顧眾人辱罵跑出局去。

此時姜臨的馬車並未走遠,聽車後隱隱有人呼喚,於是掀簾檢視。

“求大人開恩!只要能帶小人離開浣衣局,不論去哪幹活都行!”陳落落坡著腳,頭髮被揪的稻草般凌亂,撲在地上磕頭。

姜臨並非好善樂施之人,只冷聲道自己還有別的事要忙,沒空將個無用之人帶回宮去的藉口打發了她。

叒子看那女子癱坐在原地極為狼狽,又見姜臨雙目閉闔,一副事不關己的閒態,只能長嘆一聲。

也別怪姜臨心狠,在宮中見多了這樣叫苦的,你若不狠,別人就會順杆爬,騎到你頭上來,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反怨你不夠高,摸不到天。

又過了半月有餘,聖上於這日召姜臨前往戲臺看戲。

這戲臺原是皇家祖輩時建造留下來的,戲脊的雕龍,遨遊雲間,雙須飛動;紅綠樑柱上的畫的神獸栩栩如生,鱗爪張舞。

看臺上,兩個宮女持著孔雀翎掌扇,立於帝后身後,其餘妃嬪也相挨而坐,不過姜臨並不經常流連於後宮,除了皇后不認得幾個,僅瞧左修儀坐於斜後方的一處偏僻角落。

戲臺上幾個粉妝玉琢,峨眉皓齒的戲子浮動一席水袖移步中央,咿咿呀呀的唱起來。

聖上揀了一顆核仁放於嘴中,“好幾日不見你了,都在忙什麼?”

姜臨:“剛立夏,瑣雜之事頗多,奴一時沒抽的開身,陛下恕罪。”

“姜公公一看便是日理萬機,小臉都瘦了。”皇后聽見對話,瞧了一眼。

“果真瘦了。”聖上眯眼端詳:“若是太累,不幹那些也罷,你找點輕鬆的做著。”

姜臨恭敬道並不礙事,又剝了兩個柑橘,分別放入帝后托盤中。

這時,叒子側身擠到姜臨跟前,悄聲道浣衣房的陳落落求見,二人耳語了幾句,聖上似乎聽見了,便揮手叫他去忙。

拱門外,陳落落伏在地上,膽怯道:“姜大人,小人懇請大人為我做主。”

姜臨不耐煩的挑眉,“你陰魂不散的一直求我到底所為何事?要是叫我把你從浣衣局調出來就別開口了。”

陳落落連連搖頭,“不,小人今日是跟浣衣局掌事婆婆來宮中取月俸的。可是婆婆連月扣著銀子不給,小人家中還有殘母和弱弟要贍養,一個月就二兩銀子養著他們......”她掩面哭道:“若沒了月俸,小人一家真的活不下去了,求大人幫幫我吧!”

她抹淚時手臂上露出有新舊淤青,姜臨皴眉:“莫非那婆子又打你了?”

“小人不怕被打,只是想要回月俸好養家。”陳落落磕了幾個頭,“求求大人了!”

見她實在可憐,姜臨輕嘆一聲:“那婆子還在宮內嗎?”

內府院裡排滿了來領賞的各宮各處的人,陳落落帶著姜臨撥開幾排宮女,走向浣衣局婆子,問候道:“婆婆,姜大人來了。”

【作者題外話】:陳落落是姜臨的官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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