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伺機尋仇〔一〕(1 / 1)

加入書籤

那婆子見到陳落落本煞氣迎面,打眼一瞧她身後的姜臨才轉了一副諂笑。換臉的速度比眨眼還快,姜臨暗贊此人不去唱戲可惜了這天賦。

姜臨辦事從不拖沓,言簡意賅後,婆子只好悻悻的將四兩嶄新發亮的銀子放到陳落落手中,又一頓說虛話好話哄著姜臨。

姜臨哪有功夫跟她廢話,剛調頭卻聽見那婆子對一婢女低語道:“瞧他那架勢,正反都是奴婢,早知道現在做閹人這麼得勢,倒不如投生做個帶把兒的。”

姜臨年紀小,眼不瞎耳不聾,雖已走出數步,卻依舊聽的真切。人遂又走回去將那婆子拽出來,面露慍色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公公,我什麼都沒說啊!”那婆子害怕的哆嗦,“公公定是聽錯了!”

“蠢貨,我看你這浣衣局管事的椅子是不想要了。好啊,以後由她掌管。”姜臨揮手一指陳落落,“來人,把這婆子給我拉下去打五十板!”

伴隨婆子求饒之聲,陳落落丹唇微張,斑駁陽光透過樹蔭灑在姜臨身上,少女心中湧起一股莫名悸動。

待姜臨處理完這攤子事回到戲樓時,戲已經唱完了兩曲。皇后因身體不適先行回了宮,左修儀正站於一旁從冰鑑中取出一碗冒著冷氣的酸梅刨冰,用鐵勺撥勻遞與聖上。見姜臨來了,那雙丹鳳眼中的嫵媚盡消,差點將碗滑倒地上。

姜臨暗暗發笑,不動聲色的站在聖上身後。

這出一曲‘杜十娘’唱完,人人讚不絕口。聖上龍顏大悅賞了戲班子,左修儀遂試探道:“臣妾也斗膽求個賞,不知陛下可否應允?”

聖上正在興頭上,自然叫她但說無妨。左修儀抬眉看了姜臨一眼,嗲聲道:“臣妾聽聞臣妾的胞弟被姜公公從江西接到了京城,不知能否與臣妾見上一面,以慰相思?”

聖上悶哼一聲,姜臨遂道:“宮中規矩,只有晉升至昭儀方能請家眷入宮看望,還請修儀多多忍耐些時日。”

這話本無可挑剔,誰料左修儀冷笑一聲,竟道:“姜公公若想挾持我胞弟也無妨,若是少了胳膊腿兒的,可要拿你試問。”

“渾東西!”聖上聞言驟然色變,勃怒道:“左修儀言語無狀,回宮禁閉,等想清楚了再出來!”

李華心道:也難怪主子動氣,將左修儀的胞弟接入京城本是聖上的意思,她不懂揣摩聖意便罷了,說出的這番話在主子看來就是在指桑罵槐,能不氣嗎?

可人家左修儀哪裡能想那麼多,又將這筆帳算在了姜臨頭上。

她正較著勁不願回梨翠軒,聽見內務府側院有悽慘叫喊聲,於是攜著必兒一同去檢視。

那浣衣局的婆婆此刻正被兩個大漢按在長椅上挨板子,見穿金帶銀的左修儀走進來,慌道:“娘娘救我!”

婆子被打的血汗交織,左修儀嫌棄的將手帕遮在鼻尖,本無心問起緣由,一聽那倆漢子說是姜臨賞的板子,立刻來了精神遣散了二人,又叫必兒去攙扶婆子。

婆子哭道:“老身被打了三十多板,要不是仙女娘娘下凡,恐這條老命就要折在這了!娘娘真是神女轉世啊!”

這些阿諛奉承的話在姜臨眼中棄若屙物,在左修儀這卻頗為動聽。那婆子見眼前的貴人對姜臨也懷恨已久,更添油加醋、一籮筐的倒出來他在浣衣局和方才的種種惡行,欲讓這位娘娘為自己出口惡氣。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天色不早,左修儀即興邀她到自己宮裡好好密謀一番。

上回說,自從陳落落做了浣衣局一把手,每日不必在衣盆前撅腰凹腚的幹活,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許多。穿上了整潔的裳衫,又稍作打扮,雖不敢稱是沉魚落雁,但也有種芙蕖出水,天然去浮雕的美。

這天,雙子奉命送來幾筐衣服,別的倒不說,單揀出來一套大紅蟒服叮囑道這套非要用清水泡過後手洗,萬萬不可用搓衣板摩擦。

陳落落定睛一看,這不就是姜臨當時穿著的嗎!她笑吟吟拉住雙子問:“敢問小兄弟,這衣服是不是姜大人的?”

雙子驚訝,她方娓娓道出前些日子所發生之事,又將一木盒塞給雙子,真誠道:“小兄弟,麻煩將這個交給姜大人,算是我的一點綿綿心意了。”

姜臨聽了原話,只叫雙子隨意放在櫃中,也並未放在心上,誰料日後這木盒竟將惹來一場大麻煩。

夏日是個變幻莫測的季節,一會兒碧空如洗,烈日烤的人頭脹;一會人半晴半陰,瓢潑似的大雨拍的人措手不及。

看著從天而降的千萬條銀絲澆落在院內的石磚上,不斷砸出雨泡升起氤氳;聽著狂風嘶吼呼嘯在耳邊,吹的門窗咯吱作響,姜臨心裡不太寧靜,遂鋪開一張宣紙,沾了墨。

他小時候最怕打雷下雨,一聽見那狂猛暴戾之聲就要鑽到被子裡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進了宮竟鑽到案臺下面躲避雷聲。每每聖上見了他這副樣子,便會叫他坐到自己身邊,教他寫佛經靜心。

‘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姜臨的字寫的頗有風範,力透紙背、矯若驚龍,若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這竟不是天子所書,而是一介內官的字跡。

老天爺的雷霆喧聲漸漸消散。御花園裡,平日豔陽天裡爭奇鬥豔的花們經過雨水沖洗,顯得有些病柔的美。萬朵荷花水上漂,飛禽戲水展逍遙。姜臨在屋裡憋了大半日,正出來透透氣兒,卻見不遠處一女子提著衣襬抓著蝴蝶。

這人好生熟悉,好像是......

姜臨正回憶著,蝴蝶朝他這邊飛來,那女子只盯著蝴蝶沒看見他,也撲過來,恰巧雨後地滑,隨著一聲悶響,跌了個狗啃泥。

“噗!”姜臨本強忍著笑意,可看她鼻子上沾滿了土,在地上掙扎爬起時好像個在泥漿裡打盹的小豬,便再也憋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那女子剛欲責怪,卻驚喜道:“姜大人!”

姜臨定睛一看,就說在哪見過,原來是那個陳落落。

“怎麼又是你?”

“好巧啊大人,我前些日子幫尚服局的宮女繡了個領子,誰料她們司飾大人見了頗為喜歡,就把我調進宮到尚服局做事了。”陳落落笑道,也忘了自己臉上此時還沾著汙泥。

“尚服局的差事自然比浣衣局的輕省,恭喜了。不過......”姜臨又指了指她的臉提醒道。

“啊!我這臉...”陳落落慌忙拿袖子摸擦,反倒弄巧成拙,渾畫的更像個花臉貓了。

姜臨無奈笑笑:“我帶你去換身衣服吧。”

宮女們將陳落落梳洗乾淨,又給她換了一件新衣服。陳落落哪裡好意思,自從自己遇見姜臨就一直給他添麻煩,連連道謝賠禮。

“不用謝我,你在尚衣局好好做,比什麼都強。”姜臨不鹹不淡道:“聖上叫我去準備做風箏的材料,就先走了。”

“大人等等,”陳落落一聽這話來了勁頭,“我會編風箏,不如您帶我一起,我可以給您打下手。”

姜臨從沒做過風箏,還是因為聖上要帶妃嬪一同玩樂扔給他這麼個活兒,聽她一說覺得有理,便攜她一同前往工庫。

陳落落確實是做風箏的一把好手。

她先有條不紊的將紙,刀,竹篾,漿糊等一一放好,再將竹篾浸水,令其變軟後用刀割開,修成半形,貼在紙上;慢慢屈曲,待竹篾貼到紙的兩角後對好;最後用線纏繞固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半炷香時間就做好了一個。姜臨有些訝異,這姑娘看起來笨笨的,沒想到如此手巧。

“姜大人,你要記住,風箏的尾巴是平衡風箏的主要工具。”陳落落一邊擺弄一邊教道:“當風箏乘風而上之時,如果一方較重,風箏就會偏向這方,而尾巴最好比較長,因為越長就會有一個重量今風箏頭部升起,使全身受風,平衡了斜的一方。”

姜臨看驚了這一通操作,呆滯應了一聲。好在他本身學東西就快,又有了陳落落的指導,短時間內就製成了一架燕形的板子風箏。

“大人,你真是天才!”陳落落拍手叫好:“到時候你就把這個風箏獻給聖上,他一定會賞你好多銀子!要是您還能在分一丟丟給小人的話......那真是感激不盡!”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神思飛到了天邊。

叒子輕咳一聲示意:“陳姑娘?”

陳落落回過神來,姜臨正以一副吃了酸棗般不自然的表情盯著她,忽地使氛圍突然尷尬起來。

陳落落清清嗓子收回了神態,試探問道:“大人......莫非是小人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大人為何這樣看我?”

“我本以為你是個遇事只會求人,柔弱如折柳一般的女子,沒想到竟然......”姜臨繃不住了,笑聲如洪:“竟然這麼有意思!”

陳落落一時開心忘了自己的形象,連忙惶恐的揖手作禮。

姜臨歡愉一笑:“陳落落,這次你沒給我找事,反而幫了我一個忙。若陛下真的喜歡這紙鳶,我肯定會記得你一處好。”

“謝大人!”陳落落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杏眼彎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