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伺機尋仇〔五〕(1 / 1)

加入書籤

門外有窸窣動靜,陳落落收了傘進來。她肩上沾了雨,鵝膽心髻上還掛著幾片梔子花瓣。

“你去了哪?怎這樣凌亂?”姜臨迎上來,抬手徐徐將她頭上的花瓣撣去。

“我去給你摘了些花,看你這屋裡冷清的,連個綠葉都沒有。”陳落落也不管姜臨的意願,從袖子裡拿出一白瓷花瓶,將手中的百合,木槿,霞草插在瓶中。

正巧姜臨寫的佛經攤在桌上,陳落落欣喜道:“姜臨,你的字......寫的太好了吧!”她將紙托起來,細細感嘆:“我的字寫得像蟲爬,你教教我?”

“向你這種笨蛋教了也沒有,寫不出來的。”姜臨打趣她一句,取出荔枝揚了揚下顎:“你一定沒吃過這個,嚐嚐看。”

陳落落好奇的放入嘴中,果肉冰涼清爽,滑溜溜的,鮮的她眼睛都亮了,鼓著嘴道:“好吃!我還真唔......”話說一半,忽感喘不上氣,指著自己的嗓子嚶嚶。

姜臨猜她一定是被荔枝核卡住了,急忙猛拍她的背,可眼看她小臉憋得漲紅,核依舊沒咳出來。

姜臨心急,猛然想起之前聖上被卡住時,太醫先是站在他身後用手臂緊緊勒住腰腹以上,雙手在胸前握拳,一次次的用力向上,才將硬物順出來。少年想著這法子不放試試,遂照樣用雙臂環住陳落落,快速重擊她的上腹,只聽啪嗒一聲,黢黑的核滾到地上,二人才鬆了口氣。

“宮掖之下,竟躲在屋裡行苟且之事!”

一聲尖利刺耳,姜臨回首一看,是左修儀帶著必兒、婆子等人站在門口虎視眈眈。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箍著陳落落的腰,連忙觸電般的鬆開了手。

“姜臨,你好大的膽子!仗著聖上對你的恩寵便肆意妄為嗎?”婆子色厲內荏,口噴星沫。

“狗仗人勢的東西,何時輪的著你在我這吠叫!”姜臨乜她一眼,毫不懼色。

那婆子還因上次自己被打之事心有後怕,見他並不是個好唬的主,只得躲在左修儀身後。

“陳落落,你丟了尚服局的臉面,你可知罪?”

道這話的是尚服局的女官,陳落落未成想左修儀竟將自己的上司也找來了,哪敢無禮,趕快斂低螓首跪在地上,驚慌道:“尚服明鑑,我從未乾出那樣的事,剛才只是一場誤會。是我誤食了荔枝核,姜大人只是幫我......”

“荔枝?”左修儀腦路清奇,打斷了她的話反倒去審視著屋內陳設。那盤荔枝就躺在冰鑑上,人冷笑一聲,撫掌輕嘆:“姜大人果真是奢侈至極,一個內侍,連冰鑑也用上了。”

“梨翠軒內都不曾有過荔枝,竟讓你這廝......”婆婆又想罵什麼,餘光瞟見左修儀怒瞪著自己,悻悻的合上了嘴。

“左手摟美人,右手挑荔枝。”左修儀不急不慢的走到姜臨面前,誚笑道:“姜大人真是快活的很啊!”

面對她的譏諷,姜臨神色如常,往椅上一靠,散漫道:“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何必與這種人計較?”

也不怪旁人嘲諷,僅看衣掛上的佇羅絲綢、香囊佩玉,無一不是越矩跨階的,更別提吃穿用度足以趕超鐘鳴鼎食之家。

“還跟他們廢什麼話,來人,給我押到慎刑司去!”左修儀恨不得現在就把姜臨剁了。

“住手!”

李華申斥一聲,在他身邊站著威儀的明黃。

“見過陛下,”左修儀略一施禮,輕扭腰身湊近聖上,“陛下,臣妾來時好不湊巧,姜公公的手正環繞在那賤婢腰上,有說有笑的。”

“朕問你話了嗎?”聖上不怒自威,目不斜視的望著姜臨,“你自己說。”

姜臨:“回陛下,尚服局的宮女陳落落誤食了果核,奴只是效仿太醫之法為她擊出。”他抬眸瞥左修儀一眼,“並沒有修儀所言之事。”

“陛下,您若不信,可派人搜查這塵蘭院。”左修儀似勝券在握,堆笑道。

聖上頷首,幾個內侍便翻箱倒櫃的搗騰起來。須臾,一內侍呈上一木盒。

左修儀矯揉造作的一撥齒環,恁時佯作花容失色般將那木盒遞與聖上。

只見盒子裡赫然躺著一塊荷包,上面繡著不堪入目男女交媾的紋樣。

聖上低吟一聲,左修儀頓時將荷包扔在姜臨面前,朗聲斥道:“姜公公竟將如此汙穢之物放在屋內,真是齷齪至極!”

姜臨愣愕的看向那木盒,隨即又轉頭詢陳落落。陳落落把頭搖的像撥浪鼓,只道盒中本放著自己親手製的書籤,是於感謝之用,並沒有這樣的東西。

“陛下,人證物證具在,姜公公和這淫婦您要如何處置?”左修儀哪裡聽他們辯解,催促道。

聖上艴然不悅:“先把那女子關進慎刑司,姜臨......”他看著姜臨失措的臉龐,“先行禁閉,等候查處。”

口諭一下,方才還門庭若市的塵蘭院頃刻間冷清下來,姜臨眼睜睜的看著陳落落被押走,悵然坐在椅子上發怔。要知道,慎刑司是個什麼地方?七十二路刑罰雖比不上刑部大牢,但普通人進去走一遭就算不死,半條命也沒了。哪怕陳落落和自己之間清清白白,慎刑司的那幫婆子們也會變著法的折磨,使其屈打成招。

姜臨的擔憂是對的,陳落落在鞭打下早已昏倒數次,每次都是一桶冷水澆在頭上,把她生生激醒,再接著下一輪的酷刑。幸虧大監總管孔雙運和姜臨有些交情,吩咐下去不得用極刑,否則陳落落早就被折磨的嚥了氣。

另一邊,左修儀見姜臨並未受到她心中所期待的處分,還不甘心,叫婆子親自去慎刑司盯著,直到陳落落親口承認與姜臨的私情。

“姜爺,您醒著嗎?”檻門有動靜。

姜臨這兩日憔悴了不少,掛著烏青凹陷的眼圈將門推開,是金白。

“你來找我,可陛下傳了什麼旨意嗎?”姜臨眼神透露些許期待。

金白搖頭:“是小的自作主張來瞧瞧您。”他從懷裡掏出一封褶皺的紙條遞過來,“小的來前去了慎刑司,這是陳姑娘給您的。”

姜臨焦急的開啟紙條,上面以鬼畫符的字跡寫了‘書籤’二字。

對,書籤!

姜臨幡然醒悟,當時陳落落明明放的是親手做的書籤,怎就變成了荷包?定是他們早有密謀,給偷天換日了。現下最要緊的就是找到書籤以證清白。

“姜爺,可需要小的做些什麼?”金白主動提起,似乎看出了姜臨的心思。

姜臨打量他半晌,計上心頭。“你是陛**邊的人,可知近些日都是哪些妃嬪在伺候陛下?”

金白:“之前大多是姚妃娘娘,近幾日卻是左修儀多些了。”

姜臨示意他走近些,悄聲在他耳邊吩咐了些什麼,金白連連點頭。

當日亥時,梨翠軒宮門口有等候侍寢的軟轎,是來接左修儀去清心殿的。

金白隨行於側,待轎子走了一段距離,人遂藉著聖上命自己去御膳房揀些甜品的由子折返回了梨翠軒。他是個機敏的,復回軒中又故技重施,同看守的宮女們稱修儀落下了東西,叫自己去拿。

好在左修儀貼身的必兒已隨主子離開,婆子又在慎刑司抽不開身,再加上左修儀平日素不喜讀書,因此寢屋中並無書架。金白只掀開被褥,便發現了枕下的木雕書籤。

姜臨並未理會她,不遑道:“陛下,陳落落的繡工極好,您可將她平日的衣補和那荷包上的工法對比。此外,奴當日去浣衣局督工時,親眼目睹管事婆子毆打衣娘致其昏迷,這書籤只是她送給奴作為報答的。”

“陛下,他根本就是胡攪蠻纏......”左修儀還欲狡辯,迎來的卻是聖上猶如炸雷聲響的一掌。

男人眉間盡是厭惡,咆勃道:“朕看胡攪蠻纏,萬般歹毒之人是你!你心生妒忌且不知廉恥,朕便降你為宮婢,回去做你該做的事罷!”

左修儀臉色煞白,又驚又懼,慌亂如被拔光了毛的土雞。李華及時叫侍衛將她架走,恐那求饒的淒涼之音汙了清淨。

真相大白,沒了掛閡,陳落落也被放了出來。只是她清瘦了不少,昔日嬋媛之態在嚴刑拷打下只剩虛弱無力。好在尚服局的尚服經過此事有了眉高眼低,還算仁慈的準了她歇病休養。那狐假虎威的婆子也被姜臨又賞了四十大板,兩條腿算是廢了。可謂是鬧劇收場,各得其所。

這日,因刑部抓來個通敵的朝鮮漁民,姜臨正要出宮,卻在甬道上迎面見到金白託著奏疏趕往勤政殿,遂提及當日的恩情,再吩咐雙子將十兩銀子送入他屋中以示感謝。

“姜爺看的起小的,小的不敢收姜爺的銀子。”金白恭敬得體,並未奴顏婢膝。

姜臨也不是多話的人,與他並未攀談,便去刑部審案,轉眼已是酉時。出去時還是烈日炎炎似火燒,野田禾稻半枯焦;回來時卻見風捲殘雲,錚亮如長劍般的閃電抓了抓半邊天空,垂天而降。

姜臨因方才審訊的那朝鮮匪徒口出汙言穢語辱罵朝廷,逼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便一刀抹了他的脖子,身上沾了點腥氣。正巧現值霏微潮溼,身上帶著的這股鏽腥愈加濃郁,下了車便直奔塵蘭院更衣,卻見金白正在門口因等候多時,上身早已斑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