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巧奪天工〔三〕(1 / 1)
姜臨按下雙子正欲發作的肩膀,又叩門道:“朱先生,聖上得知你雕扇的手藝後龍顏大悅,可否賞臉跟我們回京覆命?”
半晌,裡面還沒動靜。
一個孩童抱著球走來,嗲聲道:“朱柏不喜歡生人,他不會開門的。”
金白半蹲**,扶著那孩童柔聲笑道:“那小妹妹能不能告訴哥哥,朱柏怎樣才會開門呀?”
“朱柏怕掛刀的叔叔,他們一來,他就這樣抱著頭。”那孩童將兩個小胖手舉過頭頂,抱著頭嬉笑著。
“丫頭,回來!”
金白還欲問什麼,身後的一個婦女便慌亂的抱起孩童,警覺的打量著他們,‘嘭’的關上了門。
“你要借我的兵馬作何用處?”
蘇州衛所內,一名續鬍子的官吏大刀闊斧的翹著二郎腿,一舉一動透露著並未把人放在眼中的高傲。
“倘若姜某沒記錯的話,錢大人的侄子在京衛指揮使司做副指揮使吧。”姜臨呷了一口茶笑道。
這蘇州衛所的錢大人之侄就是上回因徐老六一事,在聖上面前彈劾姜臨的錢明。姜臨本不知此事,還是在來衛所的路上金白告訴自己的。金白提議既然朱柏不肯露面,不如直接朝官家借人,衝入宅院將他綁出來,也好早日回京覆命。
“繞來繞去,原來你就是那個姜臨。”錢大人鼻哼一聲,大有不屑之意:“沒錯,我侄確是錢明錢副指揮使,不過他與你的交情似乎還不到我蘇州衛所任你調配的程度吧?”
“大人此話差異,”姜臨直挑了挑眉梢,緩步走上前,“於私自是交情不算,可於公呢,我身為刑部尚書,現在問你借兵,你自然該給。”
錢大人不慌不忙道:“你雖是刑部尚書,但誰人都知你無權上朝議政,如此看來只是一個擺設,我為何聽你調遣?”
“駁的好!”姜臨登時不再廢話,雙指一提將那官吏的衣襟勾起來,付之一笑:“倘若錢大人您不想坐這個官位,我僅需一句話就能讓你從這高堂之上跌下來。不光是你,連你那多事的侄子也一併給我滾出京師,你借還是不借?”
雙子蹙眉,姜臨的舉動讓他心底好生不安。以往這位爺雖說也是我行我素,可現如今怎的如此肆意妄為?這蘇州衛所的錢大人雖說品階不大長臉,但怎麼說也算的上個朝廷命官,當眾提其衣襟這事實在是......
雙子正暗暗焦心,卻瞟見金白頗顯幸災樂禍之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姜爺定是被他帶偏了!雙子恨不得當場將他揍個鼻青臉腫。
“姜臨,你好大的官威啊!”錢大人怒目圓睜,握住姜臨戳在自己衣領下的手腕咬牙,“放手。”
姜臨篤悠悠的跟他較勁,“你還沒回我的話,借還是不借?”
其餘官兵見狀都欲阻攔,金白伸臂擋在他們面前,目指氣使道:“姜大人是萬歲爺身邊的紅人,我看誰膽敢上前?傷了姜大人,你們幾條賤命能賠的起嗎!”
不知是懼怕金白的口氣,還是有礙於姜臨的身份,官兵們放在佩刀上的手都慢慢移開了。
“你,你要多少人?”錢大人見自己處於劣勢,無可奈何妥協了。
“不多,三十人就夠了。”
錢大人長吁一聲揮了揮手,堂外頓時整理出一隊官兵任憑姜臨調遣。
夜色漸深,古鎮外星星落落的火把晃動。很快,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便響徹鎮上的石子小路,所掠之處飛塵飆起。
人馬在朱柏家門口停了下來,和白天一樣,驚恐的鄰里俱掀開窗縫察看。
“朱柏,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給你半炷香時間收拾行李。倘若半炷香後你還未出門,我就要砸門了!”姜臨施施然在原地踱步,毫不急惱。
整個街鎮闃靜無聲。
“孃親,掛刀的叔叔們來了呀。”晌午那丫頭的軟糯的聲音此刻顯得格外洪亮,卻在婦人的驚怕下被捂住了小嘴。
半柱香的時間已到,姜臨說一不二,官兵們三兩下將門撞開,衝進屋中尋人。果然,朱柏正抱著頭縮在一股子黴味的茅屋角落裡發顫,桌上還擱著幾個未完成的摺扇。
“帶走。”姜臨目不斜視,聲音毫無波瀾。
“我不走!我不走!”朱柏發瘋一般啃咬前來綁他的官兵,可寡不敵眾,最後還是被強行反剪了手押出去。
姜臨走到巷內,提高嗓音道:“還有誰會做些小玩意兒,自己站出來,我保你們到了京城錦衣玉食。”
鎮裡又是一片寂靜。可不嘛,剛剛聽見朱柏的慘叫,誰還敢露頭?就算京中當真能讓自己不愁吃穿,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去冒那個險?
姜臨微微一哂:“一戶戶搜,誰家有手藝活的,都帶到我面前。”
命令一下,只聽官兵吆喝,哀嚎哭泣、瓷碎瓶裂之聲貫徹小巷。夜間的蘇州有些陰冷,姜臨打了個噴嚏,雙子連忙給他蓋上披風。
“姜爺,這些也都是平常百姓,就算咱們要帶回些手藝人,也不必如此......大動干戈吧?”雙子恭謹發問。這些天他總是無緣故的觸到姜臨的逆鱗,一遞一斟都小心著。
“我做事,何時輪的著你過問?”姜臨乜他一眼,復而審視著面前被綁成一排的手藝人,朝金白道:“你這次的辦法甚好,省時省力。回去少不了你的賞。”
“謝姜爺,小的願為姜爺效犬馬之勞。”金白一揖到地,好一副忠心之樣。
輾轉南北,舟車勞頓。等回到京城時三人已覺渾身像散了架一般,走起路都飄飄綿綿。
不得不說水土不服這事還真就難治。畢竟是從小喝麵茶,吃糖葫蘆長大的孩子,十幾年都沒出過京城,這冷不丁出去一趟回來,雖一路上好吃好喝,但難以消化,上吐下瀉也是常事,不胖反瘦了些。
京城門口,守城侍衛們照例審查來往進京的人。姜臨打蔫兒的靠在廂板上,馬車顛簸的他有些暈眩,此刻只想撲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忽而頭暈腦脹的聽到侍衛要求車內的人下來接受盤查。
人本以為再忍耐一會就能進城了,誰知這夥侍衛做事一絲不苟,半點通融情分也不講。
姜臨被他們吵的頭更疼了,探出頭吼道:“是誰他媽的非要找事兒?”
“你,下來!接受盤查!”侍衛也不煩耐了,撒手一揮:“你們所有的車輛都要盤查!”
金白也聞聲撩開簾子,“你們這群不長眼的,姜爺都認不出來了嗎!”
“我管你是哪裡的爺,我們官府做事容不得商量,快下車!”
這些侍衛的一根筋叫姜臨的眉頭快擰成了一股麻繩,少年朝著那喧嚷侍衛的臉就是一巴掌。
“混帳,叫你的人給我讓出一條路,我頭疼的很,聽不得你們在這絮叨!”
城下的吵鬧聲引來了城樓上的首領,見那侍衛臉上紅了一片,還滲出血印,再看向姜臨極為怒遏的站在旁邊,連忙迎空賠禮,稱這一班子的侍衛是新來的不懂規矩,又以迅雷之速讓出一條寬路來好叫姜臨那浩蕩的車隊駛入。
有了前頭城門口的教訓,後面各個關口的指揮皆不敢怠慢,便使得車隊順利入了宮門。姜臨這時候是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一句話也不想多說,只想睡個安穩覺,吩咐雙子和金白給那些手工藝人安排個住處,等自己睡醒後在行稟報。
雙子還欲說什麼,姜臨卻將門‘嘭’的一關,擱誰話到嘴邊也堵上了。
這就奇了,以往的姜臨哪怕再困再累,都會先去啟稟了聖上,叫聖上放心後才休息。且不光是姜臨這等身份的,規矩尚在,凡是受了命的,人人皆該如此。可現如今見姜臨越發囂張跋扈,油鹽不進的樣子,雙子真是怕聖上哪天覺得他恃寵而驕,治罪下來。
姜臨一覺睡了幾個時辰,直到日落西山才嚷口渴。又子、叒子趴在床邊問著江南一行所發生的趣事,姜臨別的隻字未提,單單講了那琵琶女親吻自己之事,惹得人哭笑不得。屋內嬉笑打鬧,似乎還像往常,唯獨雙子不合群的站在院中失落悵然。
從蘇州綁回來的手藝人們因聖上將收攬工藝品的事交給了金白去做,又害怕金白毒害自己的家人,都長在各自房中拿出看家的本領開始了製作。唯獨朱柏依舊整日痴待著縮在牆角,看也不看桌上堆滿的材料。限其將近,其他人都陸陸續續的呈交了自己的作品,他卻連動動手指都不曾。
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這日,園中叮叮噹噹敲打撞擊之聲和悅著鳥鳴,恰逢姜臨路過進去瞧瞧。
院內十餘個人裡唯獨沒有朱柏身影,人便徑直走進屋內檢視。果不其然,朱柏正在鋪上打鼾。
“喂!”姜臨喚他,人翻了個身,愣是沒有醒的意思。
“起來。”姜臨用腳踩他的肚子,依舊未醒,於是高聲道:“來人,提壺酒來!”
“酒!酒!”朱柏騰地坐起,兩眼放光的盯著姜臨。
外面的守衛端著一盅酒走來,姜臨側頭朝朱柏道:“你每雕完一柄花扇,我就賞你一杯酒。限你五天制完二十柄,不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