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恃寵而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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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柏是個酒瘋,聽了此話狂點著頭,又指著那名守衛模糊道:“他們,他們,不要!”

姜臨明白他的意思,吩咐守衛即日起誰也不許出現在朱柏的視線中。眼見朱柏拿起刻刀,方才放心離去。

此時,金鑾殿廣場上散落著剛下早朝的大臣們,紛紛討論著方才殿中的所涉及的朝鮮之事云云。錢明揣著笏板,故意和姜臨迎面走來。

姜臨本無意與他多費口舌,對他視而不見的徑直朝大殿走去。誰料錢明許是得知了姜臨在蘇州為難他叔伯之事,非要挑上一茬子,遠遠拱手道:“姜大人,卑職還未恭祝您高升啊!”

這種話誰聽不出來,故意起刺兒唄!姜臨置若罔聞,連步伐都未曾慢下來。

貼面而過,錢明一揖到地,刻意道:“姜大人真是屈才了,堂堂刑部尚書,卻不能上朝與諸位大臣們同堂為陛下進諫。嘖嘖,您心裡頭不憋屈嗎?”

姜臨停下了腳,目光將錢明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打量了一番,略帶誚薄的提提唇角。“姜臨不才,怎能與錢大人相較?您整日奔波,把腿都跑細了,官職上也不見成效。您這副指揮使的位置穩坐十載!佩服,佩服。”

彼時,錢明暗暗吹鬍子瞪眼,但面上依舊秉著淡笑,故作大度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卑職深諳此道,並不心切。卑職奉勸姜大人一句,小心使得萬年船,別到時候跌到陰溝裡去。”

姜臨冷笑一聲,擦肩而過不再多言。

清心殿內,金白因督察工藝品一事不在,姜臨便替他的班,在聖上書案旁研墨。

溽暑難耐,綠豆糕最解悶熱。聖上揚了揚下顎示意姜臨自行嚐嚐,又道:“朝鮮世子的請安章雖比前些日的用詞恭敬了些,但還是罔顧君臣之禮。奏疏上不是沾了油漬,就是撕破了角,叫人看著燒心。”

“區區小國,何來孤勇對抗我朝?”姜臨咀嚼兩下,囔囔道:“依臣看,陛下還不如把表打回去讓他重新。”

“探子來報,朝鮮近日軍庫裡似乎是有手銃的影子。”聖上緩嚼糕點,擦了擦指尖,“他們蠢蠢欲動咯!”

姜臨揖手:“臣一定吩咐京衛司和有關司署嚴加審查。”

“你自己都未以身作則,叫他們怎麼當差?”聖上的語氣高了些,頗有怨意:“朕聽聞你回京時不配合守城衛盤查,還動了手,確有此事?”

姜臨趕忙跪下,翁聲道是。

“你說你頭疼,你的頭就那麼金貴,比朕的江山還金貴嗎?”聖上威嚴正色,大有不快。

“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外面有悉疏走動聲,聞金白悄聲道:“陛下,奴拿了朱柏的摺扇進獻。”

聖上撣手:“下去吧,你自己好好想想。”

金白託著摺扇立於殿口,瞧姜臨耷著臉走出來也不敢多問,微微頷首示意。

夜幕漸深,宮闈內一片寂靜,唯有蛙鳴蟬噪不絕於耳。隱秘無人的甬道低空,一黑影匆匆閃過。

日月更替,清晨的曦光從窗外射進來。金白正在屋內洗漱,聽見姜臨叩門。

“姜爺怎這麼早來小的這兒?”金白的臉上還掛著水滴。

“我夢見你了,就來看看。”姜臨笑笑,不請自進。金白屋內的杆架上掛著一隻關著白鴿的鳥籠,少年走過去逗它。

這隻白鴿的羽毛潔亮無暇,在晨光的照耀下油亮油亮的,爪子上包著一層細膩的橘紅絨毛,很是好看。

金白亦步亦趨,失笑道:“姜爺夢見小的什麼了,還特意過來一趟。”

姜臨的手指穿過鳥籠外層竹枝的間隙,勾了勾鴿子的喙,微微一哂:“我夢見你死了。”

金白手中的巾帕‘呼’的掉在地上,急忙撿起來抖抖塵,訕訕笑道:“姜爺真會說笑。不知小的在夢裡哪裡得罪了姜爺,竟落得個這樣悽慘的下場。”

白鴿輕啄指尖,姜臨將籠子摘下來,看著金白拘謹的神色笑道:“只是個夢罷了,瞧把你嚇得。都說夢與實是相反的,說不定以後你高升,我姜臨還要儀仗金公公呢!”

言罷,金白緊繃的臉松落了許多,忙稱不敢。

“你這鴿子比寶蓮院那些老監們養的好多了,肥美的很,為何放在屋裡?外面陽光明媚,不如領它曬曬去。”未等金白作答,姜臨就提著鴿子走進院中。

一提籠門,鴿子便鑽了出來。小白鳥展展翅,啄啄毛,撲稜一聲飛到空中。

姜臨以手遮陽仰望著飛翔的鴿子,透著晨光目送它漸行漸遠,半刻嘆息一聲:“金白,你我從小都像從小被圈養的鴿子一般,可是鴿子尚能飛出籠中看看外面世界,你我卻被困在籠中尋不到歸處。”

金白麵色凝重的看著早已尋不見蹤影的白鴿,道了一句話,聲若蚊吟,只有自己可以聽見。

“習慣了竹籠,離不開了。”

天空流雲飛縷,,姜臨端步行走在綠滿縈繞的廊廡中,聽到頭頂的撲凌聲,抬頭一望,是那隻白鴿飛回來了。少年眯了眯眼,顯得心事重重。

聖上用早膳時喜歡和姜臨聊些大事小事,這就催問起了崇正殿的進度。自從上次的火將崇正殿燒燬後,修繕的工作就夜以繼日的沒停過。成果肉眼可見,再有一個月就能收工了。

“朕總覺得耳邊嗡嗡,不得消停。”聖上放下筷子盯著姜臨:“叫他們辦事情快些,朕等不及了。”

李華不解,清心殿離崇正殿隔著幾座宮宇,說遠也不遠,可這說近也不近呀!自己比聖上還年輕幾個歲數,自己都沒聽見有修繕之聲吵耳,聖上怎就覺得耳邊嗡嗡了?

唉,服老咯!大概比不得年輕人會體察聖意了。

聖上習慣吃過早膳後哪也不去,就窩在清心殿中看一時半刻的書,今日隨手翻閱的是《春秋》。

“臣錢明拜見陛下。”簾側有人駐足,這位錢副指揮使又來了。

聖上浸讀古文沒空理睬他,錢明遂兀自呈上一份卷軸,“臣已將近日京中兵防圖擬好,還請陛下過目。”

李華瞄向君王,瞧他不聞不問,樂津津的看的起勁,便親自接過卷軸平鋪在案上。

錢明哪裡知道這又是鬧了哪一齣,君不問,臣就得等。正當他不知所措的窺察聖意時,座上人“嘭”地一拍桌案,將他嚇了一激靈。

“好!寫得好!”聖上抖落書冊寬笑道:“‘臣無將,將而誅。’果真是春秋大義啊!”

錢明憨笑,連連頷首:“孔子大家的文學古典,自是甚好,甚好。”

錢明在殿中待了半個時辰,聖上便拉著他引經據典了半個時辰,直到臨走前才掃了一眼桌上的佈防圖,誇讚他辦事周全。錢明自是清楚聖上對他的擬畫並不甚瞭解,只是做個樣子呈上去,以表盡心盡力。見如此,便也告退了。

然而錢明在置有冰鑑的大殿中待了許久,一出來便覺得燥熱撲面,甩手扇涼之際忽覺陰森,彷彿如芒在背,回首一看原是姜臨站於身後。

“天親爺欸,你......你嚇死我了!”錢明捂著胸口,一臉驚厥:“你幹什麼像盯賊似的盯著我?”

姜臨‘噗嗤’一笑:“錢大人沒做虧心事,怎被我看了一眼就嚇壞了?”

“卑職不如姜大人您貴人多事,先走了。”錢明翻他一眼,似乎並不想多言。

“站住!”姜臨冷哼一聲:“那日事多,沒來得及和大人爭辯。回去後我思來想去,也琢磨不出那日金鑾殿前,您和我說的‘一不小心跌到陰溝裡’是什麼意思?我這人頗為迷信,大人不會是在咒我吧?”

錢明蹙眉疑惑,不知姜臨這冷鍋裡爆豆子的究竟要幹什麼。

姜臨瞧他無甚反應,又湊他近了些,陰鷙道:“沒用的廢物,你十年都熬不走總指揮使那老傢伙,朝廷要你何用?”

這句話可真是扎到錢明心窩裡去了。京衛總指揮使是個耄耋老人,這高齡,除了腦袋在外面露半截,剩下的身子都入黃土了。即便這樣,竟還掌握著京衛要權不肯鬆手,凡事都要過問一番。錢明雖擔個副指揮使的名頭,但手裡並沒有實權,只能甘落於人後。本想著十年嘛,這老頭總能被自己靠死,可天不如人意,總指揮使的身體倍兒好。晨起打拳,日落遛鳥。十年過去了,錢明都四十五了,他還老當益壯呢!

想到這,錢明頃刻怒火中燒,高聲嚷道:“毛都沒長齊的猴孫,敢爬到我頭上來撒歡?別以為你做了個尚書就可以狗戴帽子裝人了,說白點,你個沒根兒的東西能掀出什麼浪來!”

此話一出,姜臨霎時一記窩心腳踹了上去,不當不正的讓錢明摔了個屁股蹲兒。

二人口角之爭的地方選的好,正處於清心殿前的樹蔭下。李華聞聲緊著趕來制止。被強行分開的倆人抬頭一看,聖上正攢著菩提串子立在殿口。離殿老遠的侍從們都能感受到那片殿宇上空的氣壓低的很。

“姜臨,你敢在朕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脾氣漸長,如今連朕都不放在眼裡嗎!錢明不懂宮規,你!你從小在宮裡長大,你也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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