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黃雀在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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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白:“是錢明。他對你懷恨許久,本說好了借他的兵馬和令牌,由京衛為我們開宣武門入城。事成之後他可......”

“哈哈哈!”姜臨捧腹大笑:“他可什麼?他可做天子嗎?那慫包哪裡來的膽子,也是蠢貨一頭,竟被你給唬弄的團團轉。就算是我不帶兵去圍剿,你以為紫禁城的內外十二皇門是你們想進就能進的?”

原來那日清心殿殿前蓄意毆打錢明也是姜臨的安排。他猜到錢明會勾結外族,所以才藉此將他關了禁閉。雖然自己也被打了三十大板,不過是苦肉計嘛,不逼真些怎麼能叫人信服?

金白殷血的唇微張,眸中泛著一層淚霾,不知是痛是悲。他強笑了笑:“姜臨,說實話,我很羨慕你。你我皆入宮為宦,你錦衣玉食呼風喚雨,我竹籃打水沼澤求生,相同又那麼的不同。你曾問我都是籠中之鳥,何來歸處?”

他頓了頓,乾笑一聲:“你還記得那滿願寺的老住持說過一句嗎?此身已在含元殿,更向何處問長安?你的歸處,不就是萬人敬拜的九重宮嗎?”

冉冉東昇的朝陽不會因為任何事而遲到。西市今日人頭攢動,卻不是有哪家老少爺們兒娶媳婦,而是腰斬示眾的處決。

金白扣著木枷,壓於刑臺的木墩上,左右兩側各站著兩個莽漢,手持彎刀,正往嘴裡灌著酒。隨著監斬官的火籤令置地之聲,刑場周圍的孩童都被父母蒙上了雙眼。

“姜臨,這事你辦的受委屈了。”清心殿中,聖上正摩挲著那本《春秋》。

姜臨揖手:“臣為大晏,為陛下,怎會覺得委屈?”

“金白已經被腰斬,他雖逆反,朕心中卻並不惱火。”聖上將書放在案上,“孔夫子說的春秋大義,你可知什麼意思?”

姜臨:“春秋大義之君親無將,說的是作為臣子別說是謀反,就算是動了這個念頭,也是該殺的。”

姜臨自小跟在御前,聖上愛讀的那幾本書他也倒背如流。如此看來,錢明的下場應該也不會好到哪去。

“你懂,他們不懂。”聖上嗟咄一聲:“蠢鈍之人如何能作我大晏看家的將才呢?!”

“臣今早去京衛指揮司向總指揮使大人要了叛亂名冊。”姜臨將一沓紙呈上,“不過這些侍衛並未曾進入苠湖,沒有與敵軍裡外勾結。”

“他們一個個都畫了押,難道還不算聲氣相通?”聖上輕嗽一聲,簡略翻閱。“共計二百三十人,錢明的算盤撥的響啊!盧陳一案已揪出上百人,他錢明更高一籌!宣朕旨意,凡鮮籍僕役,奴籍杖斃,良籍發配充軍。錢明,梟首掛於城牆之上,已警後人。還有名單上的侍衛,更是後患無窮,通通絞刑!”

玄上二十五年,晏朝連出謀逆作亂之事。京衛副指揮使錢明的頭顱被懸掛於城牆之上,血肉模糊經風吹日曬已皮骨相剝,往來人士無一不膽戰心驚。

姜臨因一年連破兩起謀逆大案,又領兵剿鮮匪,再加上行事頗為乖張,朝廷眾臣彈劾的奏疏便成筐的送到聖上跟前。聖上顧及臣子之心,也不想將姜臨推進火坑,遂將他調去南方避避風頭。

時光荏苒,斗轉星移。稍不注意,兩載流年便如指縫流沙般逝去了。

玄上二十七年,伍妃薨,追封至德仁貴妃,葬於皇陵。晉貴妃姚氏為皇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位同副後。

“開城門,開城門!姜爺回來了!”

北安門城樓上,又子和叒子歡喜的跳腳,朝著遠遠的馬車揮手吶喊。

天色尚朦,夜露依凝。

此時的姜臨年十七,著一席紫袍飛蟒,腰佩盤龍紋玉,頭戴鑲玉三山,跨坐於駿馬之上。當真是好一個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翩翩少年。

又子這兩年長高了不少,原本只及姜臨腰處,現已挨胸口了。叒子比走時候胖了些,臉圓墩墩的,甚是可愛。雙子自不必說,他因金白一事悶氣,非說姜臨對他不公,正好藉著這次機會跟著南下去了。這不,正朝城樓上做鬼臉呢!

紫禁城裡還有一位翹首以盼的人。

聖上得知他回京的訊息愣是天不亮就開始焦灼等待,此刻正負手立於金鑾樓閣上,孑然望著遠方萬層巒疊嶂。

朝露稀薄,晨霧耿耿。空氣中瀰漫著冰霜,君王許是著了些寒氣,輕嗽一二。

“主子,您再怎麼高興也不能不加件衣裳呀!”李華提著裘氅給人披好,將雙手合插於袖口,一齊端望著遠處宮門。

聖上看著比之前蒼老了許多,不知是因痛失妃嬪,還是政務繁瑣,竟將背壓得微駝,銀絲也多了大半,密密匝匝的和華髮交織著。幸而臉色還是紅潤的,大概也是因為少年將歸的緣故。

護城河的綠水裡偶爾有浮游蹦跳,各宮的飛簷屋宇上零星掛著冰溜,靜謐的紫禁城在這一刻顯得清孤。

春天,悄悄的同那個錦衣奪彩的少年一同潛了進來。

是道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門開了,那道蘊藏著歷史、染戮著鮮血、鑲嵌著九九八十一顆黃澄澄的的宮門緩緩開啟。聖上的心也隨著提緊了。

姜臨提袍自丹墀而上,臉上掛著往日那如皎玉霞明般的笑。他嫌那墀階太長,一步並作兩階的奔上去。

“臣姜臨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撩袍,揖拜。姜臨撲在地上,仰頭看向聖上。因方才跑的急,少年還微喘著氣,兩個小梨渦綻放在笑靨裡。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聖上百感交集,一時流下幾滴濁淚,順著姜臨的手背滑向手腕,將他扶起。

聖上端詳著姜臨,用自己那歷盡滄桑的手用了些力道的捏著姜臨肩頭,雙眼透著無限思念與憐愛。

姜臨的個子長高了,筆直的站立時比聖上還高半個頭。不知是否是江南魚米養人的緣故,臉色更顯油亮,一雙盈盈的桃花眼笑的彎彎,是一派風流的橫捎意氣。

雲霧中矗立起幾縷光輝,緩緩地,似沸騰的熔液驅散了朦朧破曉。朱漆黃瓦映霞光,無限蒼穹覽江山。

姜臨看出聖上藏不住的喜悅中夾著一絲憂忡,伸手摸了摸他眼角的細紋,“陛下,臣在。臣會一直陪著陛下的。”

放眼望去,這內外皇城十二道門,他知道聖上在憂心什麼。聖上年紀大了,膝下無子,眾臣前些年不敢提的立儲之事,現在也不得不提了。他看到了自己,定是想起逝去的皇子,一時間恍惚了。

再說說刑部,自姜臨走後,刑部尚書的位置便由前歲新上任的侍郎,名叫薛子林的代勞。現在姜臨回來了,不免要跟他交接手頭的公務,又要宴請忠老,忙的腳打後腦勺。

陳落落這兩年也勤勉,做了官銜正七品的掌衣女官。聽說姜臨到塵蘭院了,連忙跑去探望。也不顧院中的雜人,一把抱住姜臨。

“這兩年你不在,都沒人和我鬥嘴玩鬧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盼回來了!”

“小的恭喜陳掌衣。”姜臨拱手玩笑。

“你還笑我,我今年已二十又二,還以為再也等不到你了回宮了。”陳落落的聲音陡然變的哽咽。

宮規難抗,宮女芳齡至二十五便要出宮,她是怕自己等不到再見上姜臨一面。

“蠢蛋。”姜臨開啟包袱,從裡面撈出一對兒紅翡翠滴珠耳環塞進她手裡。“隔著千里,又子就將你晉升的訊息書信給我了,我這個老大自然要表示表示。”

陳落落破涕為笑,倒不是見錢眼開,只是那少女心思罷。二人又進屋對坐,陳落落的話匣子入竹筒裡滾豆子一樣跟他傾述著這兩年宮裡發生的大小事件:上到皇貴妃逼得宮女投井,誰料其兄是武林高手,蓄意暗殺;下到有個小黃門沒挨乾淨,私通廚娘,等到身懷六甲的時候才發現云云。看著她講話時那眉飛色舞的樣子,惹得姜臨粲然發笑。

雙子看著姜臨此時那笑容,自己也彎了嘴角。他們的這位爺,真心笑起來的時候純粹的像個孩子,不摻一丁點兒雜質,然而這麼個天真的孩子很快就會變成戶部糟老頭子們面前那冷傲,甚至乖戾的少年。

千步廊東宮牆外,是禮部、吏部、戶部、工部、宗人府等官署的聚集地。這不,戶部衙門裡,十餘位各部幹事個個愁雲密佈,正對立而坐。

“什麼叫查不過來?什麼叫不知道?”姜臨拍案而起:“我問你們究竟是誰最先散播聖上年事已高,即將龍馭上賓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眾人低頭耷腦,無人敢言。

也不怪聖上近日焦思苦慮,這些善於諫言的老頭子們私下開的小會多了去。不知是誰訛傳聖上龍體恐大有不好之象,別說是嫡長子,連個女兒都沒有。眾說紛紜,竟連天滅大晏的話都傳出來了。

“都不敢說是吧?好,那我換個話題問你們,全閣老最近在幹什麼?”姜臨無力的捏著鼻樑向後倚去。

【作者題外話】:開始進入朝廷權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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