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波譎雲詭〔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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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太子殿下要您去殺太師?”

塵蘭院中,又子驚呼一聲,雙子忙捂住了他的嘴,小孩只能嗚嗚發聲。

雙子:“姜爺,咱們手裡又沒靠譜的刺客,怎麼殺啊?”

“我何嘗不知?”姜臨端茶抿了一口,“太師作為三公里官職權力最大的人,身邊重重設防,一般人不可能近他的身。要殺也要不見血的殺才行。”

雙子眼珠一轉:“莫非......您是想利用瘟疫?”

姜臨將一手擱在案上,五個手指頭輪流點著案臺;一手撐著下顎,闔眼思索道:“這次的冬瘟不猛,致死率也弱,且已有大好的跡象。太醫院研製的避瘟丸還算有效,宮內感染者已下百了。那太師是個惜命的老頭子,自然天天服用,冬瘟對他來說不夠致命。要玩就玩個大的吧。”

雪小了不少,路滑,拉車的馬蹄上都包著氈布,一步一個圓腳印的悠悠停在一戶偏遠的房舍前。又子和雙子俱系紗面,唯姜臨裸露著面部。

還沒走幾步,雙子和又子猛追上來,一人拽著他一條胳膊懇求道:“爺,您何苦這樣折騰自己?若遇不測可怎麼好啊!”

姜臨輕笑:“雖不是陛下要的,但也是陛下希望的看到的。若真熬不過去這劫,就當我為國捐軀了。”說完,甩開二人的胳膊走進房舍。

屋舍裡只有劣炭燒著,滾滾黑煙有些嗆人。床榻上躺著一位七八歲的男童,正由母親喂著湯藥。走近了看,那男童額頭,四肢皆佈滿膿丘皰疹,渾身打著寒戰。

“大人,按您的吩咐,這盞是我兒子用過的。”婦人遞來一個破碗,裡面裝著半碗清水。

姜臨看了那男童一眼,內心不免煎熬。他深吸口氣,緊鎖眉頭接過茶碗,仰頭飲盡,脖頸咽喉處上下滾動,幾滴水珠順著肌膚滑下,頗有視死如歸之心。

塵蘭院。

雙子叒子叉腰站在院中吩咐:“從今日起,姜爺的寢堂誰也不許進!姜爺用過的東西誰也不許碰,一日三餐皆由我們照應,無事不得打擾!”

在塵蘭院住的內侍們不知狀況,還以為姜臨又犯了少爺脾氣,悻悻答應。

兩日後的太師府大門處,一名戴著帷帽的人前來探望,待門前灑掃的小廝們細細查驗身份後才進去回稟。不得不說,太師府的護衛個個人高馬大,訓練有素,倒如禁軍一般。姜臨撩開帷紗,勾勾嘴角,跟著小廝跨進了門檻。

正堂內高宏香暖,姜臨撫了撫坐椅扶手,將手指湊道鼻尖一聞,好一股檀香,味道凝重,上上佳品也!再看這茶,是君山銀針。形如細針,大小均勻,茶芽內呈嫩黃色而得名。看來三公之首也沒少撈金!

“姜大人大駕寒舍,老夫有失遠迎!可是陛下有什麼事要交待?”

一位鬢角半白的老倌走來,他步伐矯健,聲音雄厚,如果不看項上,還真會讓人誤以為是個青壯。

姜臨拱手笑道:“是姜某自己想拜訪太師。辭舊歲迎新年,我特意帶了些自己寫的春聯桃符,恭祝太師青雲咫尺,還望太師別嫌棄。”

太師擺手一笑:“姜大人過謙了,你的字老夫見過,那是矯若驚龍啊!陛下親手帶出來的怎能不好?老夫已過半百,這歲數還談什麼青雲咫尺?你們這些青年才俊才是大晏之棟樑。哎,請坐請坐。”

姜臨向來不喜這些冠冕堂皇的官場話,無奈今日不得不掏出一堆爛腸子爛肚子的話講。眼看著香案上的白香頭栽落了一大截,想必時候也夠了,於是告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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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雪欺霜,暗香疏影。幾日沒見著姜臨,陳落落瞧寒梅開的好,特意從梅園子裡折了幾枝紅酥拿到塵蘭院,正巧碰見又子慌慌張張的撞出來。

“落落姐,姜爺......姜爺他......”又子眼睛都哭腫了,隔著面紗擋著才看不清臉上的淚痕。

“他怎麼了?!”陳落落心一沉。

“姜爺為了公務故意讓自己染了痘瘡,現在起的渾身都是,又燒高熱!”

陳落落登時腹熱心煎,扔了梅枝就要衝進去探望,被叒子一把拽住,“陳姑娘,痘瘡傳染的厲害,你連面紗臂護也沒帶,不能進!。”

幾人哭啼折騰的當空,不想聖上負手站在後面,將方才的一切都聽的清楚。

“姜臨究竟病情如何?朕要見他!”聖上急如星火,免不了遷怒旁人,朝著塵蘭院眾內侍吼道:“是誰叫他去的!”

眾人哪裡肯有吭聲的,一撮撮跪在地上,靜默如冰塑。

“陛下,臣沒事......”屋內傳出姜臨虛弱的一道聲音,“這痘瘡厲害,陛下請回吧。待臣好些......咳咳,再去向陛下請安。”

聖上哪裡聽得,依舊要堅持看望。還是李華忙差了幾名內侍攔著,好說歹說的將他拉了出去。

緊接著,塵蘭院就如城門般人進人出,各色醫士均來診治。萬歲爺可發了話,治不好這位姜爺,自己的腦袋都得搬家。可是痘瘡並不好醫治,病死者***。太醫們也不能保證萬全,目前最穩妥的方式就是用上好的蜂蜜塗抹姜臨全身,再用蜂蜜煮升麻,大量飲用。為保證效果,民間也變著法兒的用酒煮,拿綿蘸著塗抹瘡面。劇痛難忍,塵蘭院連著數日傳出陣陣哀叫。

哀嚎聲一天天淺了些,終於在第十二日消停了。姜臨身上的痘瘡逐漸消失,不疼不癢,也不發熱了。這日恰好是除夕夜,各宮的宮人們五更時起,焚香後燃放爆竹,有的宮還將門槓向院內地上拋擲三次,稱為“跌千金”。

或飲椒柏酒,或於扁食裡放銅錢,誰吃到了就是新年大吉。更有大吉盒兒,內面裝的是柿餅、荔枝、圓眼、栗子、熟棗等,還有驢頭肉,用小盒包裝,稱為“嚼鬼”。舉宮上下無不歡喜熱鬧。

姜臨披著皮襖推開窗,看院裡的小內侍們劈里啪啦的放爆竹之時,瞧雙子滿目笑意的跑來,老遠兒揮手喊道:“爺,剛得的信兒,太師沒抗住,薨了!”

霎時間,姜臨覺得那炮仗聲更喜慶了,兩個小梨渦綻的深,誚笑著往半空長揖:“既然閻王沒收姜某,您就獨自走好,姜某不奉陪了。”

清心殿內,聖上和願久剛祭祖回來,二人捧湯爐下著棋。聖上雙指夾著黑子遲遲不肯落下,願久見狀頑笑:“父皇何時也這樣舉棋不定了?”

“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聖上抿嘴笑笑,將棋子擋在了一顆白棋面前,拍手一喝:“你輸了!”

願久低頭一看,果真是自己輸了,連連稱讚。

這會兒,一內侍弓身前來,原是供往塵蘭院的餃子肉餡已準備準備妥當了,請示該放什麼錢進去。

這雖是一樁小事,倒是晏朝宮裡的一個傳統。供給普通侍從宮女的餃子裡的是銅錢,且一屜中有兩三枚就算是運氣好的。供給宮中娘娘們的餃子裡放的是碎銀,內府得看受寵程度來決定一屜裡究竟放幾塊,就拿黎景宮和坤寧宮來說,每屜裡至少十枚,圖的就是個祥瑞平安的好兆頭。

早些年前,姜臨每逢年底便得聖上特批他回家守歲,所以一直沒嘗過宮裡的守歲扁食。這次因病在宮,內府怕弄巧成拙,才遣人問問。

“放碎銀。”聖上甩手一揮:“姜臨將他們管教的好,做事個個都穩妥,賞每屜滿當的放。”

願久暗感愕然,面上依舊不露聲色的秉著淡笑。

“別的餡他不願吃,只愛牛肉香菇的餃子,叫料房單蒸三十個出來。”聖上嗦了口茶:“放碎金。”

“碎......碎金?”也難怪那小內侍懸心吊膽,連願久臉上也掛不住了,強笑的嘴角此刻往上翹也不是,往下落也不是,倒顯得有些尷尬彆扭。

“怎麼,太子羨慕了?”聖上注意到了願久那怪異的神情,吟笑道:“就算是朕賞他的罷。以往瞧著那孩子聰明機靈,可辦了這回的差卻缺了根弦,仗著自己年輕身子骨好,差點把命丟了。古話說的不對,什麼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盡是胡縐!”

願久心裡打鼓,聖上話裡話外包著兩層意思。一是在提醒日後不準任何人拿姜臨的命冒險,二是覺得他這次的作為分明是將自己看作是君,頗有僭越之嫌。

願久一時動的歪念頭被**裸的揭穿,連忙曬笑道:“大過年的,父皇切勿將那字說出來,不吉利。兒臣恭祝父皇萬事如意,新年大吉!”

塵蘭院還不知道要得賞的好訊息,姜臨怕此刻出門會感染給其他人,隨意抄起一本書冊捧著看。外頭的熱鬧和屋裡的冷清反差明顯,他捻著翻了幾頁看不下去,心裡癢癢的想和他們玩鬧。

“陳姑娘,我家爺吩咐了不讓外人進來。”

“我又不是外人。姜臨!姜臨!”

門外傳來爭執聲,姜臨知道是陳落落來了,開啟門縫瞧著,高聲道:“我現在醜的很,且還沒好利索,你有什麼事我也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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