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巨蠹禍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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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一到外堂,可算是傻眼了。瞧著外堂小廝魚貫出進,數座長箱墩在地上。

姜臨下顎一揚,他們齊刷刷的彈開箱蓋,裡面鋪著人參靈芝冬蟲夏草等名貴藥品應接不暇。再聽雙子擊掌招呼,門外七八個聘娜美人撣雪入堂,不約而同喚一聲‘趙老爺’。

趙居楞神:“你搞什麼把戲?”

姜臨一撩氅袍,大刀闊斧的單膝跪在地上,抱拳道:“參將大人,之前是姜某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今日特奉太子之命前來賠禮,還望參將恕罪。”

趙居冷哼一聲,似不買賬:“你紅臉白臉唱的好,快去戲班子吧,別耽擱了你。”

姜臨不惱,依舊笑盈盈道:“趙參將,替我向伯父問好。伯父所關心的,也是我姜某該照顧的。”頓了頓,見趙居臉上依舊緊繃,側頭喚道:“霓兒。”

霓兒聞聲出列,雙膝點彎作禮。

趙居無意間掃了她一眼,卻被姜臨敏銳的捕捉到他眸中閃過的一絲光華,於是趁熱打鐵:“趙參將好眼光,霓兒年芳十七,如此韶華伺候您,想必能儘早為趙家傳宗接代。”

這句話可真真滲到趙居心裡了。他已近三十,卻因征戰沙場常年在外的緣故未能娶妻。老父也因此催過多少遍,無奈他是個粗人,不懂討女人歡心,也不敢求聖上、全德貴作主,於是傳遞香火的事就這樣拖著等著。

霓兒的容貌品性自是沒得挑,也難怪趙居的魂兒差點被勾了去。

姜臨眼看事情要成了,但趙居也不是豬腦子任人擺佈的,還需再添把柴,索性接過雙子手中的卷軸抻開。

“參將請看,這是太子的親筆親書。”姜臨看看四周,故作悄聲:“不瞞您說,萬歲爺年紀大了,日後還得靠咱們的儲君太子爺把天下。俗話說得好,太直易折嘛,人要學會審時度勢,你我都是如此。此次前來送禮便是殿下的意思,殿下看重您,姜某為您賠不是了。”

趙居半信半疑,從左到右瀏覽了兩遍,見果真是太子親筆,心中的疑慮才算消了幾分,傳喚小廝把信箋收到後堂去。

那小廝接過信箋,雙指捏了捏土黃的信封,又似忌憚的瞄了趙居一眼,躬身退下了。

“呵,你們閹人還是牆頭草!那邊的風大就倒在哪邊兒了。”趙居依舊擺出一副恃才傲物的神情。

“犬子,你怎能出言不遜侮辱中貴人?”一蒼弱之聲響起,趙父拄拐前來。

趙居緊張的敬畏著家父,確是個孝子。

姜臨笑而不語,一面作揖行禮,一面想著:趙居並非好色之輩,哪怕以霓兒的美貌,僅靠吹枕邊風也不能使枕邊夫君言聽計從。

人皆有弱點,要擊中他最怛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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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景宮。

熙熙颯颯的小雪漫天飄著,冷不丁還傳來幾縷喜鵲喳喳聲。寢殿門口的掌事太監握執一筆,拳下壓著一張寫有密密麻麻小字的紙,身旁的宮女高高舉著一把油傘遮在他頭上,是怕雪點沾了紙,暈了字。

門口侍衛喚‘太子殿下’,掌事太監才倏地抬眼,手中的毛筆桿子微抖。

“奴見過太子殿下,但因怕暈了名冊,恕奴不能起身行禮。”他聲音流暢,似乎將恐惶刻意壓制。

“無妨,母妃在嗎?”願久並不關心他手中的活兒,往寢宮內看去。

“皇貴妃娘娘在午歇,且......”太監一滯:“且今日見客的名額滿了,請殿下體諒娘娘鳳體,明日再來吧。”話畢,他攥筆的手心已透了汗,筆桿打滑。

願久‘哦’了一聲,又道:“那我去看看皇弟。”

太監給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忙收了傘跪在地上有意阻擋。

這掌事的二人受了姜臨的委託,不敢不遵。晌午到的皇后妃嬪在後宮久了,皆是明白事理,都自行散了,從昨晚到現在還沒一人見過小皇子。不過這回來的不是別人,卻是太子。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總不能跟太子說是怕他身上寒氣襲了小皇子吧!二人語塞不知該作何解釋,心卡在嗓子眼裡只能吱唔兩聲。

願久臉上窺不出一絲喜得皇弟的欣然,冷的像薄荷葉泡了雪似眼眸微眨。

“看來太子殿下政務繁忙,日上三竿了才想起探望二殿下。”

聞聽姜臨的聲音,二人鬆了口氣,自己的小命不硬,來了位硬的,剩下的叫兩位爺槓去吧!

願久動動嘴角,撇過頭看向桌上的名冊,“籤冊和阻攔我探望皇弟都是你姜公公的主意?”

姜臨頷首:“奴也是為了保證大晏皇室血脈得以平安延續,殿下恕罪。”

願久盯著姜臨良久,久到桌上墨臺裡的墨汁因無人研磨都被寒風吹乾了。

須臾,他吐出一口氣,岔開了話題:“去賞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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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苑裡,紅白梅枝盡目綻,曉珠送輝落曲陌。

願久的雲紋紫貂大氅與姜臨的爭不下高低,姜臨生的直脊背骨,將那紫貂的華貴色澤於冬陽下彰顯的淋漓盡致。二人的背影不似主僕,竟如兄弟般。

“我的皇弟出世,你高興嗎?”願久伸手摺下一隻紅梅,梅枝斷裂發出的清脆不夾一絲拖沓。

姜臨:“奴高興與否不重要,殿下喜歡高興與否亦不重要。”

願久嗅梅輕笑:“那你說,什麼才重要?”

姜臨不語,折下一隻白梅摶玩。“殿下和二殿下的父親皆是君父,殿下和二殿**上流的血皆是龍血。奴只是小小內侍,盡心伺候好陛下、和您二位殿下,不論重不重要。”

這話頗有深意,願久品的出。此人是父皇的爪牙,他的意思就是父皇的意思,他字字句句提及親情血脈,為的是警示自己切勿頭腦昏熱做出蠢事。

“多謝公公賜教。”

願久一把擼下滿枝的紅梅,帶著一股忿勁兒。花瓣受了外力擠皴而乍飛滿天,裛裛香氣沁入心脾。

刑部衙門主堂內,侍郎薛子林正與幾名小吏集會議事。堂中擺著兩座掐絲琺琅的火籠,裡面灰裡透紅的薪炭燒的霹啦響。

眾人皆愁苦模樣,與彼此對坐,翻著手中的冊本,每人身旁還摞著成山的折本。薛子林坐於主位也捧著厚冊,雙腳搭在腳爐上輕晃,嘴裡念念咕咕。

刑部雖是吏、戶、兵、禮、刑、工這六部不可或缺的部門,但無奈自家尚書是個摸不著影的,十天得有八天都不在衙門裡坐堂。薛子林便於姜臨不在的時候掌管刑部大小事宜,不敢出絲毫紕漏。

都說京官兒窮,地官兒富,一點兒也不假。薛子林一直在京城,偶因早幾個月前的旱災自請調回河南信陽做知縣,現在大旱解決了,卻被他發掘出許多藏汙納垢,見不得光的事。

茶,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是名施;上至文人雅客,下至平民布衣無有不需。晏朝每年的茶稅大頭都是從茶商那收取的,且幾乎都用以充入軍資和購買軍馬上。然而就是這麼個品起來清心寡慾的茶葉,卻揪出一些地方官員串通茶戶偷稅漏稅的線頭。

“薛大人,苦著臉作什麼呢?”

薛子林查賬查的認真,沒注意到姜臨的臉湊過來,手裡的冊子一抖,滑落在地上。

“姜大人,戶部近年收上來的茶稅比往年少了十幾萬兩。”趁薛子林撿書的空當,一個小吏撣撣手中的賬目回稟。

姜臨順手翻了翻桌上的書海,將食指橫在鼻尖吸蹭了一下,“你們倒是勤快,戶部的事兒跟著操什麼心?”

薛子林尬笑:“姜大人,卑職聽說您有意把被貶的戶部尚書裴大人重調回京,我們便想著幫襯幫襯您老,也能為裴大人的功績添點彩。”

這話不假,薛子林是個實誠人,他是摸準了姜臨的心思,欲討個好,想叫裴水人還未回京,業績已擺上前頭了,好叫那群朝廷裡起刺兒的幾個不敢言語。

姜臨眨眨眼,一副驚喜模樣看著他,訝然道:“士別三日,今非昔比啊!”又回頭朝身後的小吏們問道:“辦的好,我且問你們,哪個地方上繳的茶稅最低?”

“回大人,浙江、江西、湖廣、河南、貴州、福建的最低。”

姜臨笑道:“薛大人,你這次去河南真是沒白去,不光賑災賑的好,還一抓抓一窩。”

薛子林見上司買了自己的乖,趕快鞠著笑,吩咐下面人快快查閱。

姜臨將雙手騰在火籠上烤著,似有一搭無一搭的問:“我記得你有個同鄉是在全德貴手下認差的?”

薛子林納悶,他並不記得自己曾提過這事,不過來不及多想只應了是,稱那同鄉原是在全府裡幹雜活的僕役,全德貴見他健碩有點腿腳功夫,便提拔他當了府衛。

姜臨點頭,將手輕搭在薛子林肩上。他雖笑著,可薛子林能感受到那雙彎眸毫無笑意,甚至帶點寒。他的手剛烤過火,自己的脖頸還能感到微渺的餘熱。

另一邊,全德貴正在自家的府邸裡品著虎丘茶,嘬著嘴一副悠閒自在。

虎丘、天池被稱為世上兩絕。因採用揉焙封的法度,將真汁皆揉而去,故焙出色味,又多用紙封。紙收茶氣,鹹盛堆集,才使得貴重之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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