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爭風吃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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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陳落落無意哀嘆一聲,摸起一塊餅啃著。

姜臨看她愁雲密佈的樣,嘴裡的奶皮也不香了,抬起手背抹了抹嘴角:“我跟你去。”

和往年一樣,市坊街頭的吆喝不絕,極目猶龍嬌馬,流水輕車,好不熱鬧。

馬車輕雷停在陳落落家院外,一小孩童推開門迎接,驚喜高呼:“娘,姐姐和姐夫回來了!”

陳落落的弟弟雖比去年長高了,但院中的陳設沒變,依舊從屋裡飄出饃饃香氣。

孩童推著陳母的輪車從屋內緩緩移出,陳母那張因操持家務而暗黃的臉在張望到二人時瞬間容光煥發。陳落落握著她還沾著麵粉的手,伏到膝上,小貓般乖順的任陳母撫摸自己的頭髮。

姜臨不由被母女二人的親情打動,也溢位笑意。

“落落,你怎把大人也請來了?”陳母壓著聲嗓:“今天老王頭家兒子來拜年,你這不是找事呢嗎?”陳母不用力的拍打她一下,忙叫孩童搬來長凳給姜臨。

陳落落含羞抿嘴一笑,雙眼像黑珍珠一樣盈盈流光,趴到母親耳鬢,悄聲道:“娘,老王家的兒子有我們姜大人好看嗎?”

陳母眯眼瞅了瞅姜臨,姜臨臉上的稚氣似乎是被這一年裡的國爭權鬥磨去不少,俊俏還是俊俏,不過平白多出些能擔事兒的軒昂來。

陳母咀嚼著腮幫子囁動幾下,瞥陳落落一眼,略作責怪之意:“人家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別動了歪心思,丫頭片子。”

“陳大娘,新年好啊!”

說話間,一聲洪亮傳來。幾人抬頭一看,門口邁進來一位頭裹方巾,滿臉麻胡,身材魁梧的老爺子,身後跟著一位剛勇不足,纖弱有餘的青年。

父子二人的反差叫陳落落一怔,陳母遂解釋道:“你王大爺的兒子從小就不胖乎,別看他看著不壯實,冬不怕冷,夏不怕熱,身體好著呢!”

那老爺子推了推青年,青年便拱手賀年。待他抬起頭了,陳落落才得空打量他的一番。

果真,這寒冬臘月的只光著皸裂的腳穿一雙草鞋,指甲裡的汙垢黑黢黢的堆積在腳縫裡,再往上看去,他的面貌雖比他爹好些,沒那滿臉的麻胡,但一雙細眼的目距實在太寬,一隻手都能穿過去。

他似乎察覺到陳落落在看他,青年削弱的肩膀如竹竿似的抖動兩下。

陳落落回過神來,乾笑兩聲,趁著朝老王頭賠禮賀年的功夫瞟了一眼姜臨。

姜臨進門後就坐於門側,這位置不打眼兒,王家父子一進來就忙著朝裡面拜年,難怪沒注意他。

姜臨本還緊意的很,生怕陳落落看上‘傳說中’老王家的兒子,今日見了他是這模樣,才舒了口氣,挑眉逗她,又指向門後掩著的竹帚竿。

高瘦的帚竿,陳落落當然明白他這是在暗喻,氣的翻個白眼,咳嗽兩聲。

老王家的兒子見她的目光總是鎖在身後,回頭一看,才瞧見姜臨翹著腿坐在那,‘哎呀’一驚:“這怎麼還有個人?”

老王頭也被嚇了一跳,父子二人相覷,看向陳母討個解釋。

姜臨心性作祟,本來就不樂意陳落落要出宮嫁人這件事,今日見了她日後夫君又是這副不禁風的模樣,乾脆攪黃了此事罷休。

一陣寒風吹過,姜臨起身,故意‘呼啦’一聲甩的身上披的白狐裘氅翻飛,腰上的絛帶串著瑪瑙流蘇好不奪彩,頭上嵌玉鑲金的抹額因微揚的下顎,角度足以折回冬日豔陽的光線,直凜凜的射在青年的鼻樑上。

父子二人怔愣不知所措,陳母笑道:“倉促的忘了介紹,這是官家的大人。”

這還了得,王家父子趕緊拱手拜年。

姜臨不急著叫起,故意抻了片刻,才拿範兒徐徐道:“二位同賀。”

王家兒子身量高瘦,站起來比姜臨高出一個頭,弱弱的退到自己爹身後。

陳母含笑看著姜臨,陳落落微嘟著嘴。她清楚,孃親也是有過桃李年華的,哪會不愛這麼個颯氣英驕的少年,去疼那麼個羸弱的皮包骨。

姜臨漠視王家兒子,帶著一股自負的口吻道:“聽說你有意仕途,八股可背下來了?”

“回大人,我家犬子不甚言語。雖八股、孔、老聖人的書都背的滾瓜爛熟,”老王頭不爭氣的溜他一眼:“鄉試會試也是考過了,但今年的殿試卻因張羅開餛飩鋪子而沒有溫習,怕是中不了的。”

鄉試,會試,殿試次第而上。鄉試由南北直隸的布政使司舉行,每三年一次。會試由禮部主持,在鄉試的第二年。最高等級的便是殿試,在紫禁城的文華宮考,因‘天子親策於廷’,固也稱‘廷試’。

而殿試之後,就該金榜題名了。名次分一、二、三等甲。一甲三人,也就是咱們俗稱的狀元、榜眼、探花,賜進士及第;二甲若干人,賜進士出身;三甲若千人,賜同進士出身。

鄉試第一名為解元,會試第一名為會元,殿試第一名為狀元。若有人每考皆中第一名,稱之為“連中三元”。進士發榜後,由皇帝賜恩榮宴於禮部。殿試後透過翰林院選拔做了翰林,就是前途無可限量了。

姜臨滿意點頭,緩步走到他面前。“我問你,好男兒志在四方,你是願意一輩子守著餛飩鋪子,還是想要中的三甲,讓日後你們這一條街的人,不,乃至整個京城的人見了你王家的馬車都會望塵而拜。登高堂,入青史,光耀門楣,為天子、大晏百姓謀福?”

那王家兒子被這一番氣勢恢宏的話砸呆了,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爹。小老百姓家裡哪期盼過這些光宗耀祖的事,老王頭滿臉的麻胡都舒展開了,神思早已開始幻想揚眉吐氣的那天了。

姜臨輕笑:“既然如此,那也別兒女情長了,快回家溫書吧。下個月月初就是會試的日子了,我倒想在恩榮宴上見到你。”

陳母還欲招呼,王家父子卻頭也不回、歡天喜地的奔出去了。陳落落趕緊跳到門邊閂鎖,朝姜臨擠眼,露出小白牙笑著。

陳母看他倆著心靈相通的樣兒,溺笑的搖搖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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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衙門,戶部侍郎與幾個小吏恭候姜臨多時了。

姜臨隨意將斗篷褪給身後的侍從,栽坐下來,將胳膊彎搭在桌上,“說吧。”

戶部侍郎遞上一份文帖,“姜大人,我部這幾日徹夜整理出一份歸總。浙江、江西、湖廣、河南、貴州、福建是自玄上十年至今賦稅最少的地方。其中幅變最大的是貴州。玄上二十四之前,貴州往年的茶稅平均為五萬一千三百七十斤左右,上下浮動不超過一千斤。而玄上二十四年之後,貴州均年的茶稅只有三萬七千六百五十斤左右。以上其他各地的年均茶稅也都自玄上二十四年後,以近乎一萬四千斤左右的數量減少。”

姜臨蹙眉,一張張翻著帖子審閱。的確,今年是玄上二十八年,四年加起來,足足少了二百八十萬兩的白銀!

姜臨怒射一掌,把帖子拍在桌子上,“這幾個地方的上下官員都派人看起來了嗎?”

戶部小吏:“回姜大人的話,此事應由都察院管理,得叫他們的人去辦。”

姜臨搓搓眉心,輕嘆一聲:“我都被氣糊塗了,對,立刻呈稟給都察院,現在就去。”

戶部侍郎支吾一聲,逡巡著不挪步,似乎有難言之隱。

姜臨:“還杵在那幹什麼?去啊!”

戶部侍郎:“回姜大人的話,此等大事還需得呈給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萬歲爺許可後才能調都察院的人去抓人。”

姜臨思忖,想著此事是扳倒全德貴絕佳的機會,倘若要呈交給內閣票擬,便會打草驚蛇,那時會有多少漏網之魚跑出去也未曾可知......倒不如藉著此事做做文章。

想到這,姜臨心裡已有了主意:“你們先回去吧,誰也不許將茶稅之事洩露半個字兒,聽懂了嗎?”

眾人應是,姜臨勾過斗篷,往身後一轉:“備轎,去清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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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此時溫了盞茶,揣著手爐和皇后在側殿中琢磨棋局。人皴眉眯眼,彷彿舉棋不定,見姜臨來了,叫他看看該走哪步。

姜臨棋藝不精,總被聖上罵是個臭棋簍子,這會兒又叫自己支招,一時也被難住了,探著腦袋看了半天,也沒解局。

“起開吧,朕教你多少遍,不要只看表面的勢頭。”聖上彈手落棋,“棋局跟朝廷是一個道理,波譎雲詭,有時候外層展現的形勢走向可能只是個掩子,為的就是矇住你的眼,一舉殲滅你。就拿這盤棋局來說,皇后假作退讓,實則是在暗籌圍堵朕,而朕裝作不知,只在最後關頭顯露。”

“陛下聖明,臣妾輸了。”皇后瞧聖上定子兒,微笑著收棋。

聖上抬眼瞅著姜臨,不問也不說,那雙深邃凹陷的眼窩似乎能看穿一切。

“實以虛之,虛以實之,以其昏昏,獨我昭昭。”

面對真的卻用對待假的態度,對待假的卻用對待真實的態度,以此使對方迷惑,而唯獨自己心裡明白。姜臨陰霾的雙眸霎那間澄亮了,兩個小梨渦一現:“謝陛下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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