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眾矢之的〔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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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落落更加發暈:“通判大人什麼意思?我何時......”

“那這是什麼?!”通判打斷了她的話,從她身後摟出一條飄逸的大紅帶子。

陳落落心頭一凜,她是尚服局的尚服,自是清楚大晏禮儀章法確在服飾上有所規矩,除皇室宗親,後宮妃嬪,平民衣物不得有大紅、鵝黃、玄色、鎏紫等顏色。不過自己穿的明明是正兒八經的藕色,何時蹦出一條紅飄綾?

“姐姐,快看看你的......”陳落落正想提醒身後的魏夫人,卻不料她早就退在一旁,慢悠悠的走到通判身邊。

陳落落恍然,這竟是他們演的一出好戲,為的就是陷害自己,隨後遷於姜臨!

魏夫人垮臉指著陳落落:“你身為宮中女官,知法犯法,違背禮儀規矩,更要加倍重罰。”

“魏夫人,你真是布的一手好棋!”陳落落咬著牙根,她一介女流,總不能和官兵對著幹,眼下只能任由他們把自己綁起來。

魏夫人見她乖乖就擒,又道:“通判老爺,陳落落只是姜臨的小小侍女,晾她也沒這麼大膽子,想必是受人指使。”

陳落落剛要辯解,卻被人塞了布團在嘴裡,嚶嚶唧唧說不出話,不住搖頭。

“魏夫人所言極是,那就請吧!”通判粗眉一橫,往縣衙方向走去。

除夕夜的雪越下越大,如滿天扯絮。

這頭,姜臨被縣丞和其他官吏一個勁兒的灌酒,已酩酊大醉,疊影紛紛,愣是把一桌上的七個人看成了二十一個。

主事也喝高了,搖擺著手去抓縣丞:“二二二老爺,別別讓姜老爺喝了,你你看他說咱們一共二十一位,他......他他喝太多了。”

縣丞推搡他一掌,給僕從使個眼色,將主事架了下去。

雙子怕出什麼事,遂沒貪飲,瞧著姜臨喝的昏頭轉向,身上的酒氣熏人,便擋下了縣丞的酒杯。

“縣丞大人,我們姜爺不勝酒力,該回屋歇息了。”雙子借力就要攙扶,誰知縣丞一杯酒潑在他臉上,訓道:“你個下人做得了什麼主?我們主子樂呵輪得著你管嗎?”

雙子剛欲爭辯,被衙役從後腦勺打了一棒,腦後一嗡,其餘人湧上來,霎時將他五花大綁抬了出去。

與此同時,外面院裡也響起尖叫聲和桌椅推拉聲,是通判帶人來了。

“通判老爺,您可算來了。”縣丞迎逢上前,揖手道:“罪員就在屋裡等著呢。”

屋內的客人早就聞聲溜了,就剩姜臨昏昏趴在桌上,左手垂在下面,手裡還握著一隻酒杯。

“大膽罪員,還不下跪迎接通判老爺!”縣丞拍桌,怒喝一聲。

這一下把姜臨震醒了,他朦朧的揉揉眼睛,卻依舊趕不走那幾道重影。

“你們......站著幹嘛?”姜臨伸手去夠酒壺,“坐下......喝酒。”

“喝你娘個腿兒!”通判把桌上的菜掄到地上,抓起姜臨衣領,怒目圓睜:“原來是你個毛沒長齊的娃娃,膽敢扒我們知州老爺的衣服!聽說你是個宦官,今日就扒了你的褲子,叫你在外面給爺爬上幾圈!”

姜臨本是醉著,可是平生最恨有人動手動腳的觸碰自己,被他們毛手摸了一遍,胃裡翻江倒海,一口吐在地上。這反倒叫他清醒了一半,臉頰雖還是燻紅的,但已能看清人影了。

再瞧面前那怫然作色的通判身後帶著幾十個衙役,個個手裡的握著劍鞘,人便徹然明白了。

“放肆,小小通判也敢犯上作亂?”姜臨腳下依舊飄軟,但語氣霍地降了幾個度。

通判啐了口痰:“現在你是罪員,我是判官,別顛倒了身份!我且告訴你,你的那名侍女犯了服飾不規之罪。按照大晏律法,應處以絞刑。是你管束不周,縱使她犯了萬歲爺和娘娘們的忌諱,你是她的主子,你才是犯上作亂!”

聽了他的話,姜臨才發覺陳落落現在危難的處境,急迫道:“你把她怎麼樣了?!”

“有話好好說,切莫傷人!”

未等通判回答,又一人擠進來,是暌違數日的知縣魏零。

魏零剛從府衙拜年回來,衣肩上還帶著雪,見此陣仗臉皮一抖:“這是做什麼?”,旋即又對姜臨低聲道:“姜老爺,下官回來的路上看見陳姑娘彷彿......噯......”

話沒說完,他露出難言神色。姜臨一把箍住魏零,臉上的燻紅已消大半:“魏大人,她怎麼了!”

魏零瞅了通判一眼,趴在姜臨耳邊用極輕的聲音道:“陳姑娘正在當街被幾個漢子欺凌,那幫人下官認得,是州衙裡的皂隸。”

姜臨乍一聽了這話跟被雷劈了似的,雙眼通紅,憤然用力,要不是魏零攔著,他差點撲到通判身上。

“你把陳落落怎麼樣了!”姜臨聲音嘶啞,悲憤傾洩而來。

魏零作出咬牙之態,慫恿道:“姜老爺,這通判兇狠歹毒,必定要殺啊!”

通判叉腰,恣意大笑:“那小娘們兒長得還不錯,就當給哥幾個開開葷吧。至於你,給我綁起來!”

“誰敢!”姜臨呵斥一聲,朝門外喊道:“來人!”

思空間卻只聞嗚嗚風聲,無人進來。

通判冷笑:“別白費力氣了,你那些小嘍囉早就酣頭大睡了。”

“混賬!”姜臨胸腔中的怒火迸發,額頭的青筋暴起,一巴掌刮在通判臉上,破罵道:“叫你的人放了她!”

通判‘嘿呦’一聲起了勁頭,正欲還手,眼簾中卻飆顯了一塊白玉佩。

這正是那銜尾盤龍崑崙玉佩,姜臨‘嘭’的拍在桌上,“見此物如見天子親躬,還不快讓道!”

魏零眉間一皴,難以置信的窺了姜臨一眼,拿起觀摩。

玉佩尾端掛著明黃穗子,翻過去,背部還刻著國璽大印,下方一行丹砂填字,字字表黃金,寫著‘貴極九賜,崧生嶽降,如見朕躬’。魏零臉上頓時大驚失色,不知是喜是憂。

通判方才還志滿意得的模樣也陡然鐵青,腳下蹉著,還抬在空中欲還擊的手遲遲不能落下,最後洩了氣垂下來。

魏零恭敬的將玉佩還給姜臨,撩袍而跪,眾人見狀也都行大拜。通判從鼻尖哼出一聲,雖是極不情願,也妥協跪拜了。

“姜老爺,您別衝動啊!那些人先活捉了交由咱們衙門按章程審理!”縣丞耿著脖子呼喚。

姜臨哪有空閒再跟他們掰扯,抽出通判腰上的劍,連披風也來不及穿,心急火燎的追到街上。

窮冬烈風,朔風吹雪如透刀般刮打在臉上,少年面頰生疼,眼睛也睜不開,翳著層霜。

他在這漫長的雪夜中奔跑,內心煎熬煮沸,片刻也不能停。

街上的人已散了,唯有零星幾個收攤鋪的點著燈籠。姜臨迎風吶喊,終於,那揪心的迴響順著風雪擊穿自己的最後的防線。

陳落落在一座破屋裡,身邊燃著小火堆。身邊圍著的幾個皂隸光著上身,因門外凜冽的風吹進來打著寒顫。她衣不附體,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皸裂的嘴唇微顫,似在呼喚一個人的名字。

姜臨頭腦一片空白,心如刀割。一雙濯亮漆眸直勾勾的盯著他們,那幾人被盯的發毛,愕然半晌,撈起衣服就穿,然剛套在頭上,姜臨登時躍進去胡亂劈砍,任血光肆意的濺落在他俊俏的臉龐。

曉月墜,寒聲碎,霜風悽緊。

待陳落落晌午醒來時,是被擁在姜臨的臂彎中的。她心裡千言萬語難以言說的酸楚委屈,頓時如奔瀉了的長河般湧出,噎塞的、不敢放聲的悶哭。

“別怕,有我呢。”姜臨閉著眼,將她抱得更緊。

陳落落抽噎著,眼角緋紅,眸中漫上迷濛煙雨,道:“你不問問......我到底還是不是清白身嗎?”

姜臨眉頭蹙了一下,緩緩睜開眼,替她拭淚,溫和道:“那有什麼重要的,你在,就好。”

窗外是難得大晴天,陽光斑駁照進來。陳落落從未感到這樣的踏實溫暖,彷彿昨夜的冰雪都被融透了。

她又湊近了些,依偎在姜臨枕邊,貪婪的聞著他身上烏沉麝香的味道,讓人眷戀,讓人沉淪,還欲說些什麼,卻被睏意黏住了嘴,昏昏睡過去。

難得的清淨被雙子的拍門聲吵醒,是魏零邀二人審理昨夜一案。

這案子要說簡單倒也簡單,要說複雜也不甚複雜,畢竟牽連了知縣家眷,難免不招人非議。按照大晏律法,魏零理應迴避,不過他官階不高,姜臨便也准許他旁聽。

再看堂下,魏夫人、通判、縣丞、主事等人都被捆了手,畏縮的等著那一聲驚堂木。陳落落因涉嫌違反服飾規矩,所以也於堂下候審。

姜臨醒了酒,思緒自是回來了。只聽了他們幾人的供詞,便知道了個大概齊。

原是州衙的通判記恨姜臨削了自家知州的官職又多加**,遂暗地勾結魏夫人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戲碼,給陳落落坐實罪名,好挾制於姜臨。

至於縣丞,他也是通判一夥的,故意灌醉姜臨給通判等人拖延時間。

“姜......姜老爺,我我我冤枉!”主事佝僂著,鼻涕泡都噴出來了。

姜臨扣扣耳朵,泰然坐著。他也知道下面幾人裡,唯這磕巴主事算是個無辜受連累的,不過誰叫他跟錯了主,略施小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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