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投杼之疑(1 / 1)
雙子會意:“將主事大人帶下去領五十板子!”
再瞥向魏零,他輕扭脖子,一副毫不關己的閒態。
這就叫姜臨有些納悶了,怎麼說魏夫人也是他的髮妻,現在面臨生死攸關的當頭,他作為丈夫為何卻不做理睬?除非他也涉及其中,並且是幕後黑手。
怪不得往年都是正月初三才給上司衙門拜年,今年提早了這麼多天,又恰逢昨日陳落落剛被抓,他就如及時雨似的回來了。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姜臨牽唇一笑:“魏大人,魏夫人栽贓陷害宮中正五品尚服女官,又勾結知州和通判,我判她和縣丞大人一起斬首示眾,您沒意見吧?”
魏零猛然抬頭,沒想到姜臨會斷人後路,臉上露出幾分懼色,但很快就又轉回平常之態,拱手道:“下官的賤內侮辱了陳姑娘,為下官祖宗蒙羞,魏家沒有她這樣的媳婦,但憑您發落。”
姜臨直挑起一邊的眉頭,他沒想到魏零會如此狠絕。也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們一個個審。
紅令籤落地。
魏夫人披頭撒發的哭叫:“忘恩負義,老孃到了下面也不會放過你!”
任她如何辱罵,魏零正了正官帽,不作回應。
“不公平!”通判大有不滿,衝姜臨喊:“饒你是刑部尚書,也無權動紅令籤!縣丞老爺是朝廷指派的官員,知縣夫人是官婦,雖無誥命封號,亦要呈報萬歲爺,由萬歲爺下旨後才可行絞刑!難不成你覺得你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嗎!”
“你說什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姜臨被他最後一句話逗笑,“你我都不曾上過戰場,何時輪的著你在這裡亂用辭藻?”
雙子不屑的撇撇嘴:“我們姜爺向來有權如此,先斬後奏乃是主子萬歲爺特批,在京師是這樣,在你們這也是。你還是小心說話,省著自個兒的腦袋也保不住。”
“說得好!”姜臨撫掌,指了指自己笑道:“通判大人,您萬萬別以為我姜某是個公報私仇的人。我倒也不是非要替陳姑娘報仇,只是你的人實在可惡,身為官家皂隸不懂王法,這種人不要也罷!”他聲調愈發高,一拍驚堂木。“把昨日但凡受通判大人指使的皂隸們帶下去,凌遲處死!”
通怕顫身一抖。凌遲是什麼?一刀刀把你的肉割下來,直到血流盡了,成了白骨一堆。想到這,脊背發涼,忙叩首認罪。
“下官知錯了,求......求姜老爺饒了下官吧!”
姜臨抬起兩根雙指爬上令籤筒,通判的眼珠子也跟著移。姜臨有意捉弄他,先夾起一綠令籤,試探他反應。
綠令籤僅罰打,無論多少最起碼還能保住命。通判渾身塌軟,卸了口氣。
“我瞧著這籤子都裂了,拿去換一支吧。”姜臨邊說邊斂了笑,又夾出一支鮮豔欲滴的紅令籤甩到地上,“州衙通判,凌遲!”
通判旋即兩眼一翻暈過去,他橫躺在地上,官帽滾到一旁,叫人抬了去。
姜臨含笑:“魏大人,您看我判的是否正確?”
魏零恭敬道:“姜老爺不愧是萬歲爺身邊的人,竟然一點紕漏都沒有,公正的很。”
“只是可憐了您的長子,這麼小就沒了娘。”姜臨起身,到堂下將陳落落扶起來,朝魏零道:“以後別再冒出來什麼魏二夫人魏三夫人了,您能承受,孩子們可受不了再丟一個娘。”
話裡有話,魏零垂眸揖手稱是。待姜臨幾人離開後,給一衙役使個眼色,那人得令離開,不知所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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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朝廷故而免朝一日。趙佑銘和褚閣老於內閣值房內呷茶閒談,鑫子攜幾名內侍擾了難得的清淨。
褚閣老放下茶盞,“鑫公公,可是有什麼要緊的奏疏待批?”
鑫子開啟一份奏疏,掐細著嗓音焦道:“二位閣老,湖南永州出了天大的命案冤案!”
趙佑銘湊過去一瞧,這是湖南知府呈遞的奏疏,字字觸目驚心。
“此事當真?”褚閣老拿著花鏡反覆讀了數遍,不免咋舌:“姜臨的心也太狠了!”
鑫子嘖嘴:“咱家剛一得知也是這個反應,這才拿來給您二老鑑奪。您老說這事要不要稟報陛下啊?”
“姜臨好毒辣的心腸,私自凌遲了數十人不說,竟然滅了永州那位通判的滿門!”趙佑銘哀嘆一聲,雙手合十,唸了幾聲‘阿彌陀佛’,又踱著步子道:“鑫公公,茲事體大,還是要奏陳給陛下。”
鑫子實際只是做做樣子,他必是要告知聖上的,來內閣走一遭不過是想顯得自己按規矩辦事,比遠在他鄉不服朝廷管的姜臨強得多。待兩位閣老話一出口,就一路飛也似的奔到崇政殿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聖上果然震怒,將午膳掀翻了一地,“這句話當真是姜臨說的?!”
鑫子伏地:“回陛下,奏疏上寫的清楚,湖南知府是這麼轉述的。”他抬頭瞄了一眼聖上,嚥了咽吐沫:“姜大人還滅了那個通判全家上下四十口人,奴聽說......連剛出生的嬰兒都沒放過。”
“他是要反了天啊!”聖上怒目圓睜,朝一旁陪膳的皇后道:“你怎麼看?”
皇后向來不插手政務,然而今日見聖上發了好大的脾氣,也不敢逆了龍鱗,遂順意道:“臣妾不懂國事,但姜大人說這樣的話實在是不妥。其一,他並非將領,不可恃才傲物;其二,他永遠都是陛下的奴婢,不該口出狂言。”
“你倒是寬容他,那奴婢或許不這麼想。”聖上悶聲闔眼,半晌,漠聲道:“是朕之前太過縱容他了,總覺得他雖手段狠辣,歸根到底還是個軟心腸,現在看來是朕被矇蔽了。”
鑫子心眼兒裡歡喜的不得了,暗念姜臨這次是沒得跑了。
“傳旨,速詔他回京。朕要親自審問!”
“陛下英明!”鑫子叩頭告退,只覺這太陽明媚,連冬風都是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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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平湖地勢較為平坦,溝渠南北縱橫。徭役們疏通積水,挖土構築堤岸,為的是將田圍在中間,把水擋在堤外。開溝渠,設涵閘,連著倆個月的趕工,雛形已然完好,開始進一步的開發。
“照這個行工速度,六月初應當能建好了。”
魏零摸了摸下巴上一小撮鬍鬚,他正和姜臨在不遠處督工。有了農田水利,零陵縣、永州乃至湖南都不必愁旱災水災影響收成了。
“對了姜老爺,之前鬧事的百姓還時常搗亂嗎?”魏零又想起上回罷官知州引起的聚眾。
姜臨搖頭:“他們鬧事不過是因為官府辦事不利。我新替換了一名知州,他是戶部尚書的好友,人品貴重,上任後就解決了官商相護這塊毒瘡,百姓們安居樂業,也就不會搗亂了。”
“姜老爺這樣年輕卻有如此見識,下官佩服。”魏零執禮,無奈笑笑:“下官在您這個年紀,還和同村的娃娃們摔泥巴呢!”
姜臨倏忽一笑:“魏大人能將零陵縣治理的井井有條,也令姜某欽佩。”頓了頓,望向平湖,似是自語,又似故意說給誰聽的。“但願別出什麼岔子。”
然而一語成讖,兩日後便應驗了。
這日姜臨嘴裡無味,陳落落又沒起床,不忍叫她。想到她喜歡吃糖油粑粑,遂帶雙子到市上買兩碗。
可當他們走到誰家跟前,誰就慌張撤攤。有的連攤子都來不及收,撒丫子就跑,好像貼著他就要沒命了。
姜臨納悶,他又不是凶煞惡鬼,如何使得鄰里這樣懼怕?正奇怪著,面前有個小叫花子蹲在地上啃饃饃,於是上前問何故。
那小叫花子抹抹嘴,嘟囔道:“他們怕你,是因為怕被你滅了門。”
姜臨一愣:“此話怎講?”
“你不是前一陣子殺了州衙門裡通判老爺一家子嗎?聽說連嬰孩也不放過。”小叫花子吃完最後一口鏌,撲撲手:“這些叔叔嬸嬸是怕你一時興起也滅了他們一家。我就不同了,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所以才不躲的。”
聽他說著,姜臨早已毛孔曝張,恍疑須臾。雙子扔了幾文錢給那小乞丐,趕他離開,緊迫道:“姜爺,我們何時下令要滅門了?”
“自是沒有,必定是有人乾的好事!”姜臨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將那人生吞活剝了,“敢借著死人往我身上潑髒水?看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話在永州真是不當用啊!”
雙子思忖,這麼一捋,確實不太對勁。自打他們來了永州,先是知州引起眾怒,接著是通判故意找茬,等把這兩頭蒜都拔了,又有人藉以他們的名義行滅門慘案。
最令人驚奇的是全縣全州的百姓都知道了,唯有他們還矇在鼓裡。別說永州州衙,就是湖南府衙也沒這熊心豹子膽,定是上頭有人指使才敢這麼幹。
二人正尋思著,身後衝來幾十匹快乘,嚷著:“姜老爺,涵閘崩了!”
平湖所延連的溝渠通往周遭各村,閘門控制水量蓄排,幸好地勢平緩,若是有高山盆地,早就被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