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紅顏禍水(1 / 1)
陳落落忙完了尚服局今日的事,樂陶陶的走在去塵蘭院的路上,卻迎面撞上了拐角處走來的姜臨。
“蠢貨,沒長眼睛嗎!”姜臨捂著頭憎道。
陳落落被撞倒在地,撲撲土起來,也是一臉不滿,恁時懟道:“你這是吃槍藥了?”
姜臨才看清是她,慚愧的聳聳肩,“對不起啊......我,我沒看見是你。”
陳落落也消了氣,關切道:“你最近心神不寧的,到底怎麼了?”
姜臨犯了倔勁兒,擺手稱無事,卻瞄見她手中拿著一枚烏金雲雁的簪子。
姜臨:“這簪子的制度不是你能戴的,怎麼在你這?”
陳落落笑道:“這是新晉的媛美人送的,說是答謝我們尚服局裁製新衣。陛下真是會選妃,這位媛美人出手可大方了。”
“哦。”姜臨應了一聲,他不常在後宮走動,不論什麼圓美人方美人都跟他無關,多一嘴問問只怕陳落落又掉進別人設的陷阱裡。
二人正走著,碰巧李華領著一隊內侍緊趕著顛來,像是急著去做什麼。
姜臨憋著事,一吐為快覺得丟人,掖在心裡又煩惱,糾結之下還是拉住了李華。
“李公公,陛下這時候在哪呢?”
李華掬笑:“姜爺怎麼還問咱家呀,您最清楚陛下早朝後會去哪了。咱家趕著去傳晉封的旨意呢,您自個兒去吧。”
見姜臨踟躕著不放手,李華人精似的的猜到緣故,又道:“莊親王的三公子不在,您快去吧。”
果然,姜臨心頭的烏雲頃刻消散,回頭叮囑陳落落:“這個簪子千萬不要帶,等我空閒了再和你說!”
陳落落一頭霧水,望著姜臨疾風般的背影久撅了噘嘴。
清心殿。
聖上正在焚香旁看書,餘光察覺窗外斑駁下晃動著人影,合書道:“鬼鬼祟祟的幹什麼,進來。”
姜臨悻悻邁進來,俯身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什麼事?”聖上的語氣聽不出波動。
姜臨十指交疊在袖內,悶聲道:“陛下,臣想和您下盤棋。”
聖上瞥了一眼盂內堆著的黑白子,“你棋藝忒差,沒事的話就退下吧。”
姜臨咬了咬牙,“臣是想和您下象棋。”
金獸香爐嫋嫋生煙,窗柩上打落幾滴薄雨。二人左右對坐,抬手擺陣間,一炷香已燃燒殆盡。
姜臨穩中有序,垂眸不語,須臾,道:“將軍。”
聖上霍然抬眼,帶著一絲驚愕的目光,“你跟誰學的象棋?”
姜臨耿著脖子,聲音小的似蚊子哼哼:“寶蓮院的老太監們。”
寶蓮院是專門養活那些上了年紀的宮女太監的地方,這些人為大內奉獻一生,祖皇帝仁慈,便下令開闢出一座院落,給他們養老送終。
“朕怎麼不知道?”聖上眉川間添了幾分不可置信。
姜臨清淺流溢的眼眸掛著幾分犟勁兒,“奴小時候總去寶蓮院偷摘他們的桃子,有一次被抓住了,那老太監就拉著奴跟他下棋,說什麼時候贏了他,什麼時候就能吃他們院的桃子......”
聖上怔楞半刻,終於展顏大笑:“姜臨啊,姜臨,你......你讓朕說你什麼好?你用老太監的棋法將了朕的軍,朕顏面何在啊?”
姜臨撩袍跪地,他拗著臉,聲音夾著一股委屈,“臣並不是除了審訊犯人什麼都不會了,臣也無意冒犯陛下,更不敢抗旨不遵,臣只是......只是想讓陛下也看到臣的好處。”
聖上心中風霰紛暗,悵然失笑。原來自己所猜忌的種種萬分,在眼前這個孩子眼裡不過是失了寵愛,執拗的想要贏得君父的注意罷了。
竟然是朕小人之心了。
聖上起身,親自將姜臨扶起,溫聲道:“朕知道了,朕近日被韃靼犯境之事搞的頭暈,故而疏忽了你,你不會怪朕吧?”
姜臨吸了吸鼻子搖頭。
“那你方才說‘也看到你的好處’,這個‘也’是何意?”
姜臨咬唇,直言道:“是指您上回和三公子說的話。”
聖上哭笑不得:“好好,是朕錯了,哪想到你真往心裡去了。何況你違背朕的旨意打了他五十鞭子,莊親王跟朕討說法,朕還要為他晉爵。”他嘆了口氣,“你給他些教訓也好,省著他再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來,不過下不為例,以後做什麼事都要跟朕商議,知道了嗎?”
姜臨綻開兩個小梨渦,明媚皓齒映在午後的日光下,堅定的點頭。
玉碗冰寒消暑氣,碧簟紗廚,喜鵲迎梢。
慈寧宮內,願久正和太子妃白雯珺在塘前賞花,鑫子蝦腰垂手呈上幾份司禮監的批紅。
“殿下,現在滿朝文武有將近半數的人都對征討韃靼持支援態度,這些都是他們聯名請來的奏疏。”
願久撒下一把魚食,冷哼一聲:“想必這半數的人都是他姜臨的黨羽吧!”
鑫子忙不迭地稱是,又道:“有外省官員進京,第一件事就是去面見姜臨。奴聽說刑部衙門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想來姜公公也沒少收贄敬。”
白雯珺笑道:“姜公公到底哪裡惹了你們,怎麼總聽人提起?”
鑫子回道:“太子妃娘娘,他是咱們殿下不得意的人,不,他怎能算是個人,他就是一條狗。”
說完暗察願久臉色,見他頗為受用,忝笑著又對白雯珺道:“娘娘,您要是見到他,得叫丸子咬他,這才是同類。”
“行了,你說說正事吧。”願久畢竟也飽讀詩書,話太髒也掛不住面兒。
“是,奴大致看了看奏疏,他們都舉薦白大都督去剿除韃靼之亂。”
白雯珺伸袖為願久擦汗,“殿下,臣妾的父親還算是白日中天的年紀,就準父親為陛下和殿下做些事吧。”
願久欣慰的握住人手,轉頭朝鑫子道:“那你去代我也寫一份奏疏,就推薦白大都督了。”
鑫子腳下蹉著,“殿下,可這麼一來您不是順了姜臨的意嗎?豈不是叫他以後更囂張?”
願久斜睨他一眼:“那你說怎麼著?”
鑫子蔫壞一笑:“俗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降道還需魔王主。那人馬上就進京了,您就擎好吧!”
醬藍交替黃昏,清心殿的棋子一下就下到了晚上。
暑氣燥熱,國事心煩。聖上晚膳沒動幾口,攜著姜臨和幾個內侍於湖畔遛彎兒。
寂夜寧靜,蟬鳴聒耳。姜臨隱約聽見湖心亭有人哼曲兒,冷不丁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歌聲卻隨著眾人走近越發高調,這才確定自己沒有幻聽。
“那是誰在唱歌啊?”聖上叉腰眺望。
內侍:“回陛下,好像是媛美人。”
姜臨體察聖意,遂打發小黃門去招舟靠岸,載聖上渡湖。
夜晚的湖心別緻美,夏日的風吹皺湖水似颺幕,湖中的月比天上月更如玉人黛峨。舟頭懸著幾盞荷花燈,船槳擊破裂帛聲縈繞耳旁。
美人的歌聲清脆悠柔,秋水雙眸無意間向舟上投來驚鴻一瞥,聖上的四下就再也望不見其他世俗了。
姜臨抿笑,雖暗地嘀咕真是年紀越大越放浪了,卻也還打心眼兒的替聖上開心。
邦媛的笑容清軟嫵媚,唇光似璀珠,見聖上走近,略帶驚慌但不失禮。
姜臨未曾下舟,識趣的帶黃門原路返回,又吩咐船伕半個時辰後來接那對新婚的才子佳人。
“姜爺,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舟上,小黃門逡巡著開口。
姜臨挑眉示意他繼續說,那黃門便道:“小的本不該議論主子們的事兒,可小的祖母會看面相,小的就跟祖母學了幾下子。方才小的看清了那媛美人,當真是天仙下凡,卻有狐媚惑主的面相......”
這種話擱別人聽了定會治他個‘大不敬’的罪,再把此人推下湖裡淹死,然而姜臨倒沒這些個忌諱,面不改色道:“陛下從不毫無節制的接近女色,為欲所困,你所言可真?”
小黃門小雞啄米的點頭,“小的祖母是我們那最有名的風水婆婆,小的得祖母真傳,錯不了。”
“那你給我看看面相。”姜臨狡黠一笑。
小黃門細細打量姜臨一番,忽而驚詫道:“姜爺......姜爺,了不得!”
姜臨直挑起一側眉梢,“怎麼了不得了?我富甲天下?”
小黃門不可思議道:“不不,您......您有君主之態,是天潢貴胄之樣啊!”
姜臨‘嘖’了一聲,“你再胡謅信不信把你扔到湖裡餵魚?”
“小的不敢!”小黃門識趣的閉上嘴。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姜臨若有所思,眸中透出一絲暝霧,“明日我把你調到媛美人身邊,你盯緊了她,有什麼事立刻向我彙報。”
“小的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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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濃雲密不透風的糊滿了天,雖不見杲杲日頭,卻也亮的發白。讓人仰頭以一瞻就想打噴嚏。
刑部衙門內,姜臨難得來坐一回堂。只是他這一進門,上到薛子林下到灑掃的衙役,誰也不敢大喘氣兒了。羅炅會來事兒,端著一杯桂花蜜茶奉上。
姜臨掃視眾人一眼,“聽說最近外地官員進京,很多人收了贄敬?”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心慌,有人事不關己。
姜臨輕笑,喚一聲:“薛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