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雨中偷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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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易‘嗯’了一聲,勾手示意他湊近些,睜眼低聲道:“雋兒,是不是上面想讓咱們留個萬世英名啊?”

萬世英名,那是留給戰死沙場的人的。

白雋粟然起了雞皮疙瘩,望著白易那雙映著燭光雙眼,狠命搖頭:“爹,你別亂想,怎麼會呢?”

這話是安慰白易的,也是安慰他自己的。

譎詭的朝廷他也見識過,雖然他們父子現在是太子的人,長姐白雯珺也嫁給了皇家,太子貴為一國儲君,還有的是用得著人的地方,斷不會還沒過河就先拆了橋。但畢竟當今聖上依舊健朗,他們兵權在握,難免會不多疑。

“那為何他們敢把持有兵符的巡撫按在宮門前責罰?這不是敲山震虎嗎?”白易驀然坐起,聲音夾著幾分嘶啞。

白雋撈過羊皮水囊給他,“爹,現在朝中閹黨獨大,或許只是姜臨一個人的主意,您別多想了。”

白易仰頭嘬了幾口,豪放的抹擦下嘴,“雋兒,等咱們爺倆兒打完這仗回了京,爹會請旨將你調來寧夏衛駐守。迴避一陣子,也歷練歷練,你不會怨爹吧?”

白雋堅毅擺頭,父子兵從古至今最惹人忌憚,白易的良苦用心他不是不能體會。

突然,白雋感到腳下傳來細微震感,架上燭火也蹦的更歡。恁時有人來報,韃靼夜襲了。

白易反應迅速,出征時從未卸甲,抓起枕後長劍就邁出帳外,一面吩咐白雋登炮樓,一面招呼副將組陣殺敵。

白雋高站於長城炮樓上,許是風大無雲,寒星灑遍了整片夜空,一輪皓月映的下面沙隨風舞帶石走。

待遠方的鐵蹄聲已震的人心激昂,白雋大喝一聲,炮兵得令點火,勻勻擊節的霹靂擦著風衝出桎梏,彷彿試圖填補這空曠的黑夜。

然而令數萬大軍都未曾想到的是,逼近的鐵騎竟然一溜煙兒的撤退了。

“報——”傳話兵說:“傳副都督的話,敢問大都督追還是不追?”

白易眺望著飆塵的遠方,連一兵一馬都不見,如此看來,這回敵軍將領便是特囚了。

韃靼部落的首領特囚用兵神鬼,往往搞得人一頭霧水,進退兩難時才一舉攻下。

說實在的,白易難免有些發怵。他雖戰場經驗豐富,卻從沒遇到過這樣莫測的對手,於是打算以靜制動。

“傳話,隘口收兵,靜待軍令!”

一夜無事,待黎明破曉時分,前套派人來報軍情,才知那幫鐵騎轉頭去侵擾前套了。

“媽I的,特囚這幫蛇鼠,不敢跟咱們明著打,非兜圈子!”副將啐了口痰,“大都督,末將願領三千兵馬先去探探虛實,看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白易抬手製止,“不可,他就是要咱們自亂陣腳,你若出擊就是中了他們的計。”

話音剛落,炮樓兵高呼:“報——敵軍又來了!”

眾人起身一看,遠方密密麻麻的,顯然這股兵力比上一次更多了。

白易揮氅下階,白雋即刻吩咐屬下準備炮火待命。然而一波狂轟炮雨過後,沒等炸死幾個韃靼小卒,他們餘下的大部隊又撤了。

白易被鐵盔悶得不透氣,摘下那鐵疙瘩坐地冥思。須臾,他悟道:“雋兒,下回敵軍再來襲,萬萬不要發炮了!他們清楚硬碰硬打不過我軍,固浪費我們些炮火,耗到油盡燈枯想一舉殲滅。”

一語成讖。

兩日後的黃昏,一個兵卒於高臺上往嘴裡噎著饃饃,木柵欄上落了幾滴雨,他暗暗竊喜。

向來有雨即停戰,想必一時半會兒敵軍也不能來,他正想小眯半刻,卻見遠方飛塵,於是奮然點起烽煙。

白雋有了前兩次被耍的經歷,斷不願再輕舉妄動的上當。無奈天有不測,這回地方竟是動了真格。

滂沱的大雨很快卷著塵暴撲來,狼煙皆被澆滅,分不清敵軍位置,廝殺繚亂混雜著大雨砸盔和被掩蓋的號角聲。

白雋急呼‘發炮’,卻被告知火藥彈丸受了潮,點不著了。

白易頭皮發麻,想那特囚當真是用兵傳神乎,明知暴雨還率兵親攻。饒是他們有多麼精壯的騎兵,也該最忌諱泥濘的路,馬蹄打滑什麼也幹不了,難道是要來送死的?

待雙方白刃鋼槍一陣對峙後,白易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們這股敵軍就是來白白送死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大約也只有他特囚能幹出來了。

眼看著自家軍無數戰士因馬蹄打滑故而摔下馬背,再被人一錘擊碎背骨,白易紅了眼,掄起長纓飆去。

白雋未領軍命不得擅自下去參與戰鬥,只能焦急的瞻望,期盼大雨能快些停。

半個時辰後,雨勢漸弱,沒了水簾似的幕屏,白雋這才看清下面的人已經棄馬近搏。

血水濃於河,他認出幾個兄弟,他們頭盔上的標記是他親手刻的,淚在眼裡打轉,白雋恨恨鑿著壁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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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內豔陽高掛。

姜臨若有所思的負手走在廊廡上,忽聞一陣喧嚷聲,迎面廊口湧出數名宮女內侍,個個張牙舞爪的衝來。

“姜爺,快抓住丸大人!”宮女呼救道。

姜臨一怔,心想什麼人取這麼個姓氏,怎麼沒聽過?

那頭又傳來一聲:“狗!狗!”

姜臨低頭一看,一隻雪白的京巴犬正歡脫奔來,粉紅的舌頭甩到耳後。

說時遲那時快,姜臨一把摟起,待那一幫人趕到時,京巴還舔舐一口姜臨的臉,黏糊糊的哈喇子沾到臉上,他嫌棄的把狗塞到宮女懷裡。

姜臨剛想走,卻被一清靈之聲叫住。

“噯,你幫我抓住了丸子,我應該好好謝你。”

白雯珺接過京巴,**的摸著。

“奴見過太子妃娘娘,為娘娘分憂是奴份內之事,怎敢討賞。”

姜臨揖手,本以為這下該相安無事了。誰知白雯珺上前打量他一番,笑道:“之前鑫公公對我說,你十惡不做,要我哪時見到你,非得令丸子咬你。”

姜臨挑眉,越發記恨鑫子這張臭嘴,不過面上依舊秉著萬年不變的官場笑。

白雯珺打趣道:“你今日幫了我個忙,丸子又頗為喜歡你,就算了吧。”

她的臉上籠著淡淡的哀怨。

姜臨微微頷首,一時喟嘆這太子妃也是武將出身的人家,都說虎父無犬女,想必在四方天的九重宮闈深感寂寥;一時又慶幸當年願久未能討得陳落落,否則在這深宮裡只能與狗相伴了。

一旁宮女看著白雯珺目送姜臨的背影,悄聲玩笑道:“娘娘莫不是看上姜爺了?那殿下可不依呢!”

“亂言什麼,小心我放丸子咬你!”白雯珺輕點人家腦門一下,又說:“外間傳言不實,這個姜臨不是等閒之輩。”

逗趣的主僕不知,另一頭,自家的弟弟和父親已深陷水深火熱。

賀蘭山,寧夏衛。

白易渾身淌著泥水,斑駁的紅氅玷上不知多少人的血跡,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爬到帳內,仰在鋪上。

白雋盛了一碗雞湯送來,“爹,出兵四千人,傷兩千餘,亡一千餘,真是慘烈!”

白易一口飲盡,痛恨道:“雨天打仗,損人不利己,真不知他們要幹什麼!”

七日後,在驚粟血腥的沙丘上,一切都得到了答案。

杲杲日頭銜霄漢,號角再吹。白雋登上高臺俯望,錯愕的景象讓他反覆揉搓雙眼。

長風灌始處,虎蹲炮,攻戎炮,百子連珠大炮,一應俱全。為首的穿著胡服,滿臉絡腮的結壯男子有著一副麥色肌膚,油亮的舉起突厥旌旗。

“爹......他們怎麼會有......那些?”白雋懸心欲裂。

白易也黏住了嘴,以往的練達不復存,取而代之的是色如死灰。

“傳令,三萬大軍,全軍討賊!”

白易沙啞嘶吼,恐怖的念想又閃入腦中。他馭馬策領著黑壓壓的大軍往前奔著,卻回望高牆上的白雋,流下兩滴血性熱淚。

白雋不知父親此次是否凶多吉少,然而那日勸解父親寬心的他,在韃靼人那刺眼的銅槍鐵炮面前,也驀然開始懷疑,天子難道當真要拋棄他的肝膽將臣了嗎?若非也,為何突厥之輩擁有大晏的重核冷兵器呢?

軍心渙散,勝敗未定,卻在秤砣上穩穩壓向一邊。

噱噱嘶聲,轟鳴彈火,貫徹肺腑。

白易抬臂揮刃,卻發覺盔胄生了繡,遲鈍的動作讓人更生畏寒。

原來那日的冒雨拼殺,為的是讓我大晏將士為鐵鏽所掣肘嗎!?

特囚灰綠的眼眸鐵定,毫不留情的劈殺斬落行動遲緩計程車卒似乎是肯定了他的猜測。

分心的時候最容易被人得空,白易餘光瞥見一把長戟揮過,日頭晃眼,怎如此漫長?渾噩的闔眼,睜眼,臉上濺落的血腥激醒了自己,副將用身軀抵擋了那幾仗長的寒意。

亂草慼慼,鷹翅無力。長煙孤嶺鳴長鼓,血日殘帳風怒行。

山丘散落如豆子遍地的鐵甲紅纓,皆人頭,晏軍大敗。

殘兵敗將落荒而逃,舉著千瘡百孔的旌旗,再也沒有磅礴計程車氣。

白易拖著重若千斤,似被灌了鉛的雙腿,茫顫的靠在車壁上,沉沉暈去。

【作者題外話】:作者不懂兵法,請勿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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