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小人得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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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林與身邊官吏攀談行走,無意間瞥見她手中那刺錦紅鯉的荷包,因身為刑部侍郎,常在姜臨身邊走動,一眼便認出,錯愕道:“姑娘找姜大人有何貴幹?”

姜臨此時正在刑部督查清點,他住在宮中方便,內閣和刑部兩邊跑也不當事。霓兒跟在薛子林身後折回衙門裡,打見姜臨的一瞬便氤氳了眼眶。

“哦?怎麼是你?”姜臨面露驚喜,撂下手裡的卷宗迎上來,笑微微道:“許久不見,一切可好?”

霓兒長睫蒲扇似的抖顫兩下,“勞公子記掛,我一切都好。”她撲朔的眼眸半含羞怯半帶眷戀的對望著姜臨,一時竟忘了此行的目的,多虧薛子林提醒。

姜臨溫平的神情旋即慌怛起來,“你說陳落落進出衣鋪的馬車不是一輛?”

霓兒點頭,她舊時在醉花蔭沒少觀賞各色車馬玲瓏,遂有幾分見識。

“我對那位姑娘有印象,記得是和公子一同的,才留意了些。她進店時坐的是棕毛馬,出來時卻變成了白毛馬。”

宮中地位稍高些的宦官、女官出宮時一般乘坐棕須馬車,像姜臨這等身份已得坐八匹白鬚驪馬。

若是放在以前,姜臨便能確信是有賊偷的白馬,並不緊張。然今時不同往日,同樣能乘八匹白驪的便只剩那個人了!

姜臨暗叫不好,登時箍住霓兒的雙肩道:“那白馬是隻有一匹嗎?”

看霓兒頷首,懸著的心才稍稍鬆快。身份比眾宦官高,又比自己低,能有權乘單匹白驪的,大內就只剩下妃位以上的各宮掌事太監、司禮監太監和十二監總管孔雙運。

旁人不說,孔雙運這人姜臨是知道的,絕不會閒出屁來做這種蠅營狗苟之事。其他各宮的掌事太監也懂分寸,就算伺候的主子再得寵也絕不敢吃熊心豹膽來上自己這攪和。如此推測,便只有鑫子那邊的人了。

“雙子,速速帶人把司禮監給我圍了!”姜臨咬牙拍案。

雙子在一旁站立許久,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得清楚,這會兒卻遲疑搖頭道:“姜爺,鑫公公再傻也不能把一盆子髒水往自個兒身上潑,應該不是他乾的。”

姜臨前刻被衝昏了頭,經他提點反冷靜下來。腦海中走馬燈似的浮現出各宮掌事大太監的面相,思算著誰跟鑫子有勾結,半晌,定格在那張老氣橫秋的褶臉上。

“張虎!”

主僕二人幾乎是同一瞬喊出了這個名字。不錯,鑫子是太子的人,太子又和皇后是拴在一條船上的螞蚱,而坤寧宮的掌事太監就是這個老傢伙了。

“那白馬是否著‘黑靴’?”姜臨再次詢問霓兒。

“是,四隻馬蹄子上面都長黑毛。”

姜臨對於慈慶宮那邊的謀詭雖不全然清楚,但依他對願久的瞭解,怕會藉此生事。

姜臨旋即蹙眉,闊步揮手:“走,抓那老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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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徹黑,流雲霰縷飄蕩在一輪月牙邊,忽明忽暗。

刑部的兵馬將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圍堵的水洩不通。薛子林雙手擴音朝裡喊道:“張公公,您再不出來的話,您這座漂亮宅院怕是要燒成灰了!”

許是知道太監缺點東西,在男女之事上成不了什麼大氣候,姜臨老神在在的坐在馬背上,也不急於營救陳落落,反倒打量觀摩起來。

這座宅院看結構應該不同於四合院,但卻又類似。門口還立了兩個踩繡球的石獅子,長冗的圍牆一眼望不到頭,想必“雲開閭闔三千丈,霧暗樓臺百萬家”便是如此了。

宮裡權利稍大些的太監們就會在宮外安置一套宅邸,何況張虎是坤寧宮皇后身邊的人,光看外面就這麼大氣派,裡頭前廊後廈,罩房花牆的基本架構更別提了。姜臨撇撇嘴,這老太監生活過得可比自己滋潤多了。

薛子林又扯了兩嗓子,只見沉重大門一開一合,張虎穿著新郎官兒的大紅褂子邁出來,不耐道:“催魂兒呢!”

姜臨本不大惱怒,看他那一身紅褂子,腰上又繫個紅花球,才越發瞋目切齒。“狗帶帽子裝人,你把陳落落藏哪了!”

張虎嘿嘿笑道:“陳姑娘已經跟咱家拜過了堂,正準備入洞房。”

“嚯,沒了根兒的倒是嚷嚷得歡,還要入洞房。”薛子林覺得好笑,話一出口才發覺不對勁,僵住臉瞄姜臨一眼。

姜臨哪有功夫理他,憤恨衝上前,一腳踹在張虎襠部,疼的人哇哇叫,接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帶兵就闖進宅內一通亂搜。

張虎宅內的家丁哪裡是官家人的對手,伸伸腿腳就被撂倒了。姜臨等人穿梭在羊腸小道般的廊下尋覓,終於在西廂房裡發現了被迷暈的陳落落。

跳躍的鳳燭下,陳落落素日裡孔雀綠的官服不見蹤影,身穿鳳冠霞帔平躺在紅榻上,真真美的讓人挪不開步子。姜臨眸中光華流轉,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如仙子般的人兒。

“姜爺,您權大勢大,咱家不跟你的人硬碰硬。不過您也甭瞧了,小娘子已是咱張家的人,嘖嘖嘖,小手小腰柔軟的很。”張虎此時也拄著柺棍踏進來,吟笑著從懷裡掏出一蹤杏黃,“這可是皇后娘娘親頒的懿旨。”

姜臨一想到陳落落清白的身子被他這個老太監摩挲,直犯惡心。可聽到‘懿旨’二字,眉峰不由攢緊。

皇后向來賢德,對後宮管制尚且寬赦,何時起開始插手朝政黨派了?然而懿旨在此不能有失禮數,遂撩袍跪下接旨,匆匆開啟一看,頓時傻了眼。

“可看清了?娘娘的鳳儀金寶蓋的實誠,把這小娘子賜給我張虎做老婆了!”張虎傲起脖子,臉上的老斑一直蔓延到皴皮兒的頸子。

姜臨咬唇片刻,隨即放聲笑道:“張公公高興太早了,懿旨都是頒給活人的,你大半截都入土的人如何擎受得起?”

“你這是什麼意思!”張虎睜大老眼,眼角的赤麼糊都快蹦出來了。

姜臨走近,彎腰俯在他耳邊輕聲道:“送您一程,表表心意。”

張虎驚恐的想往後退縮,卻被姜臨一把抓住衣領,像提溜小雞似的拖到外頭,把人扔給兩個士卒,冷言道:“先把他不乾不淨的手剁下來,再鞭八百!”

從前聽聞姜臨有多心狠手辣,自己不以為然,今兒個才算見識了!常人且受不住八十鞭,耄耋老人怎能承受八百?豈不是要鞭屍了!

張虎懼的一身冷汗,色如死灰。太監本就捱了一刀,褲襠裡的玩意兒沒使過半會兒力,就算得以善終也沒個全屍,臨了還要賠上雙手,馱著傷痕累累的屍身去見閻王......張虎叫苦不迭,悲痛長呼一聲昏死過去。

士卒見他奄奄一息,遂道:“姜大人,人快沒氣了,還打嗎?”

“蠢貨,你不打他,我來打你!”姜臨狠乜他一眼,那人嚇得立刻揮鞭,一片淒涼蕭殺。

夜半,姜臨親自給陳落落餵了壓驚湯,安頓她熟睡後才離去。靜默站在院中,有人抬來張虎的屍體,早被抽的不像人樣,倒像是沒攪拌熟的生肉糜,淅淅瀝瀝的流淌著血肉。

“廢物。”

姜臨吐出二字,旁人都打了個寒噤,暗誹人都被抽的沒了身形,死後還要受辱。只有姜臨知道,這兩個字是罵他自己的。

朝中局勢有大變的傾向,陸彥回宮的目的是什麼?皇后突然參政又是為何?許是欲幫未來儲君清君側,許還有別的想法。

不論怎樣,自己現在的處境是四面伏擊。如果當時拐走陳落落的不是張虎,而是陸彥,還會有自己為所欲為的機會嗎?恐怕如今爛泥般攤在那的就是自個兒了吧。

姜臨自嘲的輕笑一聲,人人都道狗仗人勢,說的就是他了。不過做狗也得做皇帝身邊最有用,最得勢的狗,才能保全自己這條賤命,順帶護她、他們周全。

霜風淒涼,瀟瀟暮雨,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這一夜橫風吹雨。

姜臨跨坐在馬背上,往日盈亮的桃花眼毫無神采的望著皎潔的月宮,俊俏的臉龐遺下不清的月影。

雙子的馬顛簸幾下,近至他身邊方道:“姜爺,芮閣老畢竟兩朝元老,又是皇后娘娘的叔父,這麼做怕不甚妥當。”

姜臨笑痕如絲,用極其淡澈的語調兀自道:“你知道我兒時的夢想是什麼嗎?”

雙子搖頭,姜臨笑笑:“我想做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帶著我娘走南闖北。”

雙子抿唇聳肩:“這個願望怕是不能實現了。”

“所以啊,我換了個容易實現的。”姜臨的笑意漠然,遽然浮現了那副常見的,乖戾陰鷙的神情。

“我姜臨,誓做大晏第一權臣。”

芮家宅邸,燈火憧憧,恍若白晝。晃動的白紗燈上,黑墨寫著‘刑部’二字。宅內嘈雜亂鬧,步履踏杳,穿梭的侍衛撞擊盔甲頓頓,不斷有人架著沉重的木箱,是拖是抬的運出來。

染了晨光的第一聲雞啼破了嗓子的響遏行雲,崇政殿內,李華捧著一本觸目驚心的錄本。

“微臣姜臨謹奏皇上陛下,芮宅抄沒淨金共重五千一百七十兩六錢五分;純金器皿共一千四百一十件,珠寶首飾共兩百二十副,淨銀共重三萬四千三百七十六兩九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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