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充軍(1 / 1)
待拜別了母親,姜臨和雙子便隨著一軍士去客房更衣。整個白府都充斥了整裝待發、蕭殺肅頓的氣息。上到白易白雋,下到僕從,個個行動敏捷迅速,拖沓不得。這或許就是武將世家吧,倒令姜臨起了絲絲敬意。
再看向桌案,井井有條的呈放著繡衫、披膊、護臂和山文甲,那甲片輕輕一碰還發出清脆金屬音。姜臨從來沒穿過這樣的衣服,一時新奇搗鼓起來,直到外頭傳來白雋的催促才套齊了裝備。
這衣服雖行走不便,少年卻也是心潮澎湃,可等入了列才發覺不對勁。周圍的軍士沒一個像他這般全副武裝,雙子也只是著了敞胸寬袍,竟是連護臂也沒戴。
前後左右的小兵都在捂嘴發笑,姜臨升起惱意,質問道:“白雋,你什麼意思?”
白雋挑挑唇角,“你細皮嫩肉又沒戰鬥經驗,我是怕你被敵軍砍傷,才給你配這身。你這套跟我穿的可是同一級別的盔胄,別不領情啊。”
姜臨定睛一看還真是,除了白雋胸前還掛著銅黃的虎紋護心鏡外,別無兩樣。
你小子還能體貼我?怕不是故意要為難羞辱我。姜臨瞪他一眼,這還是在京城的地界就被他‘殺’了個措手不及,等到了寧夏衛不一定被他如何**呢!
“諸位!聽令!”
白易躍上高臺,舉起右臂成拳,高喊道:“諸位與我白家父子都是大晏的將士,本該與家人安樂於我大晏境內,然韃靼小賊鄰於敝土,動輒於邊界,頻生紛擾。今日我等奉皇上陛下急降御寶聖旨,北伐討賊!我等理應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眾兵氣勢高昂,擎擊重錘地面。
白雋也跨步上前,擴音吼道:“跟著我的弟兄們,我白雋以性命擔保諸位,有功者榮歸故里,必得加官封爵;戰死者黃土埋沙,而後,公之父母親為天下人之父母親,公之子孫後代為天下人之子孫後代,公當得廟宇祠堂供養,聖上皇后親躬祭拜!”
“好!好!”眾兵嘹亮回應,震得地面微顫。
這白家父子當真有兩下子唬人的本事。姜臨撇撇嘴,話講的如此氣勢恢宏,讓人難以不服。
“姜爺,早學得他們這等口才,咱刑部的官兵也不愁渙散了。”雙子悄聲唏噓。
二人正小聲嘀咕,姜臨被拍了拍肩膀,回首一看竟是李華。
“李公公?!你怎麼來了?”姜臨一愣,雖嘴上發問,心底還是劃過一絲期許。
李華笑著拱手,託呈來一擱浣花錦布包裹的條狀物件,道:“咱家收拾您留下來的東西時找到的,別的倒也罷了,只是這倆物件您可得收好了,這可棄不得。”
姜臨疑惑,開啟那包裹一看,裡面放的是金閃閃的雙龍戲珠御弓和那塊銜尾盤龍崑崙玉佩。
“這......”姜臨惶恐,連忙推辭:“這些都是陛下御用的賜品,罪奴戴罪之身不敢玷汙。”
李華和笑著往他懷裡推,“姜爺,您收下吧。”
姜臨看著李華,再看看懷裡捧的包裹,不禁想到既然是李公公親自來跑一趟,想必也有可能是陛下的意思,遂不在推辭,謝過便收下了。
“姜臨,你好大面子啊,御賜金弓不知比咱們這破弓好到哪去!”
“嗨,他原來就是個閹人,那都是聖上不要的東西,你羨慕個什麼勁兒?”
當眾接禮引來的是眾兵波濤似的羨恨和不屑,姜臨也不語,默默將玉佩掛在內袍繫帶上,又將金弓拿浣花錦纏好背在身後。
白雋俯視著這一切,丹鳳眸中掠過一抹深意。
千軍萬馬,鐵蹄踏土,是軍隊北伐也。巨大的城門由拴在頂角的鐵鏈伴隨著‘吱呀’聲緩緩放平,浩蕩的軍隊高舉著飄逸的旌旗從護城河上空邁過,這是姜臨和雙子第一次從德勝門走,倒有些心潮澎湃。
酉時,畫面一轉,燈火憧憧的太廟中,先皇牌位下,聖上靜默的跪在海水江崖團龍墊上,緊闔的雙眼眼皮跳動,手中捻的紫檀佛珠發出細微聲動。
祠堂外,李華、焱子和一列內侍等候著隨傳隨到。
“李公公,您可知道萬歲爺這是怎麼了?”一內侍小聲發問:“這都連著好幾日了,天一擦黑就往裡跪,一待就是一晚上,再這麼熬下去龍體可如何是好?”
“唉......”李華諮嗟一聲:“咱家也不知,主子萬歲爺想必是有自個兒的主意,你我就別瞎尋思了。”
焱子悄聲道:“李公公,要不小的去請皇貴妃娘娘來探望探望?”
李華蹙眉望著磚縫裡爬的螞蟻,“二殿下昨夜發了熱,皇貴妃娘娘哪裡得空喲!”須臾,忖著摸摸耳垂又道:“這樣,你去延春宮請媛妃娘娘來吧。”
焱子應是的功夫已跑遠了,李華又半吊著嗓子半掐著音量囑咐一句。“嘿,吩咐延春宮的嬤嬤給娘娘畫個桃花妝,再請娘娘帶著舞劍來!”
焱子答應著,李華擔憂的從門縫瞟了瞟裡頭,瞧聖上依舊還是那樣坐著,咂咂嘴收回了腦袋,喃喃道了一句:“人啊,生來都是還債的,這輩子還不完還有下輩子。父子債、情人債、君臣債,哪個都夠受嘍!”
另一頭,白家軍隊沒日沒夜的行了十餘天,這日正趕上大中午,眾兵都飢腸轆轆了,白雋遂在一酒館外喂喂馬、歇歇腳。
姜臨早已疲憊不堪,栽歪在樹下脫了靴倒吸涼氣。走了這麼些天,雙腳都磨出了泡,水泡是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疼的要命。
“姜爺,我去附近找找有沒有草藥給您敷上,再這麼下去要是化膿就不好了。”雙子話落抬腿就埋進樹林子裡,見他一走,姜臨鄰坐的一長相彪悍、身形威猛的壯兵便開口搭話。
“哎,哎。”他不喚人名,亦無禮的叫。姜臨瞥他一眼,瞅他一副賤兮兮的樣子,料定是沒什麼好話要講,也懶得搭理,只作沒聽見似的。
“叫你呢,小白臉。”壯兵嘖道,遞來一水袋:“去給爺接點水來。”
姜臨回他一記眼刀,冷聲道:“你自己沒手嗎?”
壯兵不惱,反來了興致,湊到他身前,往人脖頸處嗅嗅,一臉痴迷道:“你身上怪香的,可是擦了香粉?”
姜臨被他噁心到了,厭惡的往旁邊挪了挪。“兄弟,我勸你放尊重些,你要是好這口,去尋些小倌兒來伺候。咱們同是戰友,別鬧得不愉快。”
“這小臉嫩的能掐出水,讓爺們兒摸摸唄,你也不少塊肉。”
姜臨本不想惹事生非,然而壯兵狗皮膏藥似的打不走罵不走,依舊黏糊糊的往上湊,眼見他都伸手了,這才一腳踹在他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給臉不要臉,滾!”
那壯兵自當惱了,擼起袖子就去抓姜臨衣領,竟把人提離了地面,正要用那張臭嘴親他時,身後白雋怒吼一聲:“放肆,還不住手!”
壯兵嚇的趕緊把人放下來,賠笑道:“末將有罪,請副都督饒恕!”
白雋斜睨姜臨一眼,少年不自在的整理衣襟,咬牙切齒好像下一秒就要把那壯兵活剝了。
“張三,本都督竟不知你血性男兒還好這口。”白雋冷笑一聲,“你既請罪,本都督也不能駁你的面子,就依軍法杖責五十吧。”
白雋身後兩副將堅而有力的應是,眨眼間就把那名叫張三的壯兵架走了。白雋朝姜臨誚笑道:“沒想到你還這麼受男人歡迎,那日後可要吃苦頭了。我們這軍營裡個個都是陽剛男兒,萬一不留神就被吃抹乾淨了。”
姜臨沒好氣乜他一眼,反諷道:“多謝副都督提醒,姜某也想提醒您一點。此次出征倘若再打敗仗,姜某戴罪之身倒是無妨,就怕您年紀輕輕、家大業大,還沒娶妻室就深陷囹圄了。”
白雋回瞪他,還欲懟他什麼,雙子一面嚷嚷,一面提著竹筐採藥回來了。
“姜爺,快把這甘草敷上。”他抖落出一堆綠葉子,從中挑揀出幾撮來,又拿起一塊石頭試圖搗碎。
誰知葉汁染的人指頭都綠了,也沒搗成什麼樣,雙子遂提議道:“這麼搗太慢,姜爺,您要不嫌棄......我嚼碎了給您敷上吧!”
姜臨鼻樑一皴,“我可不要!你還是快些搗吧。”
白雋在酒館長凳上飲茶,饒有趣味的聽他們主僕二人對話,不禁插話。“看你們如此費勁,我做個人情好了。”話落招手喚那頭系白巾的莽漢來,吩咐道:“汪小南,去取我的七釐散給他。”
汪小南?姜臨憋笑,眼瞧面前這位莽漢魁梧健碩異於常人,爹孃怎麼給起這麼個名?
那汪小南一怔:“副都督,咱們行軍條件有限,七釐散甚是不好調配,如何能給他們?”
白雋挑眉:“哪那麼多廢話,信不信軍法處置!”
汪小南悻悻點頭領命,姜臨往白雋方向拱了拱手道謝。雙子卻覺此事不簡單,貼過耳畔嘁嘁。“姜爺,我曾聽太醫院的人提起過,道是七釐散功效奇捷,誠為救急之神方,濟世之寶筏也,乃是軍中神藥。白雋撒手就給咱們了,怕不是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