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危機(1 / 1)

加入書籤

接著在壕溝外設拒馬陣,於拒馬陣前設鹿角,鹿角前沿再設陷阱,有此種種令雙子和姜臨不免暈頭轉向,見他們對這些步驟實在生疏,遂由汪小南引領著。半天下來,眼瞧壁壘外圍大致已建成,姜臨又被派去挖茅坑。

如何挖茅坑也是建設軍營中關鍵的一點,畢竟有戰爭就要死人,有死屍就會引發瘟疫。為了防止士兵的排洩物感染水源,茅坑也要遠離水源與營房,挖通引水溝,再由醫兵撒些草藥墊在底部。

就這樣連著忙活了一整天,姜臨早已腰痠背痛,吃過晚飯後便倒在營帳裡叫苦。

“哎,你躺的是我的鋪。”一操著陝西口音計程車兵進帳,粗暴的一腳正好踢在姜臨的後腰,疼的他直打滾。

軍營大帳幾乎是數十人於一處同住,將領們還好些,可幾人歇於一處,空間也寬敞不少。跟姜臨雙子擠在一帳下的也是些沒上過幾次戰場的新兵,又是五湖四海召集來的,脾氣秉性不得知。

見姜臨疼的齜牙咧嘴,陝西兵大笑:“這麼不禁打,不知道等開了戰後俺還能見你幾次。”

雙子給姜臨捶背,沒好氣瞟他一眼:“哪有這麼咒人的?”

姜臨聽這話不怒反笑:“那我倒要撐幾個回合,等先送走了你再做打算。”

話剛落,帳外傳來汪小南的訓吼:“酉時已到!不得喧譁,回營安歇!”

營寨裡的規矩,日落而息,卯時起灶。汪小南一副莽漢之相,誰人敢惹,於是皆滅了燈,只留了外頭每隔五仗便設的火盆以防夜襲。

姜臨的頭一晚睡得極差,因規定不準脫甲,硌的肩膀後背生疼,又總能聽見同帳戰友此起彼伏的鼾聲,翻身時片甲譁脆聲,便一宿半睡半醒的直到天亮。

外面鍋灶起火,姜臨朦朧的聞見了肉香,見帳內的人都聚在外面吃飯,想必是雙子不忍心叫醒自己,遂緊著匆匆洗了把臉趕過去,不然去晚了就沒他的份兒了。

果然,那口破鐵鍋裡只剩點肉湯了,姜臨輕嘆一聲,撈起湯勺舀進碗裡。

“喲,大少爺起來了?嘖,吃的有點素啊。”白雋端著碗前來視察,身後還跟了廖槱和兵部的幾名副將。

姜臨餓的肚子叫,一眼就瞧見他碗裡那滿當當的肉骨頭,強忍著嚥了口唾沫。“用不著你來嘲諷,餓不死。”

白雋不語,勾唇一笑,從碗裡夾出一塊油滋滋的肉骨放進他碗裡。“吃,一會兒還要操練呢,別沒勁拿刀。”

這一舉動饞煞了周圍眾兵,姜臨卻厭惡的一把將碗裡的食物倒在地上,不屑道:“副都督這是在餵狗嗎?”

“大膽,怎麼跟副都督講話呢!”汪小南呵斥。

這可嚇壞了眾人,連廖槱都停下了和士兵談笑。白雋眉心一皺,半眯了眯丹鳳眼,攔住了要衝上去的汪小南,輕哼一聲:“真是狗咬呂洞賓,不吃也罷,待會兒看你能打過誰。”

“姜爺,您何必惹他?”雙子湊上來,“咱們現在居人籬下不比往日,您也消消火。”

姜臨扶了扶太陽穴,他也不知為何這般上火,細細想來大概是變數太多,以往只有自己賞下人的份,斷沒有別人可憐他的份。應該是一時還沒適應,外加自尊心作祟,所以遷怒旁人了。看著滾落在地沾了土的肉骨頭,又生悔意,人家或許真是好意體貼,倒是自己不識趣了。

白家軍從白雋的爺爺輩起就嚴遵訓練之法,以振頹靡之風。一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少有差錯即當重責。因此千人列陣,井井有條,使用弓、弩、槍、棍、刀、劍、矛、盾、斧無所不用其極。汪小南手持流星錘站於高處,破開嗓子一喊,軍陣便開始演練。

姜臨和雙子跟那同帳的陝西兵被分在一個陣裡,雙子自小習過武,拿起刀槍來倒還熟練,唯姜臨只擎了半炷香的鐵戟,就覺手腕痠痛,抬不起臂來。

壞事就喜歡往一塊趕,正巧與他對練的是曾騷擾過他的那名叫張三的壯兵,人高馬大握著大刀,他心裡記恨因挑逗姜臨被打了五十軍棍,更不能手下留情,劈頭蓋臉就一頓砍。姜臨氣喘吁吁實在支撐不住,於是扔下鐵戟躲出陣外。

“姜臨,你是當操練為兒戲嗎?上了戰場豈能臨陣脫逃!?”汪小南一眼就捉到了他,怒訓道。

“汪騎尉,我實在拿不動長戟,給我......給我換一個。”姜臨拄著膝蓋大喘氣。

白易發笑,朝汪小南點頭:“帶他去庫裡調換,我倒要看看他能用什麼。”

到了武庫,姜臨面前密密麻麻擺放安插的盡是死沉的兵器,左右哪個都不合適,正要挑把劍先練練,卻瞥見角落裡的一敞口木箱,走近一看才發現是鳥銃。

姜臨眼前一亮,欣喜回望汪小南:“汪騎尉,我想用這個。”

汪小南‘嗤’一聲:“不行,你又不會用。鳥銃手考核嚴格,要求百發百中。何況太費火藥,本就是稀缺的東西,怎能輪得著你?”

“讓他用。”白雋走來巡視:“不過別怪我沒告訴你,鳥嘴必須用手擊,也易疲勞。開火門後風力很猛,會先吹走藥芯。等放火再填藥,韃靼的虜騎早就衝來了,不便執此拒敵。”

姜臨撇撇嘴,剛想道什麼,只聽庫外哨兵狂吼敲鑼,烽煙霎起。恁時有報信兵疾風似的奔來:“報——敵軍來襲!”

白雋臉色一變,大手一揮:“列陣迎敵!”

指令一下,各色旗子臨風飄揚,狼煙四起,鐵蹄踏地,號角貫空。眾兵迅速作好迎戰準備。

姜臨有些發怔,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他哪見過這樣的陣仗。

“姜爺!你在哪?開戰了!”雙子穿梭在奔騰的人流中尋找,打眼瞧見姜臨在武庫帳下杵著,一把拽住手腕往前跑。

姜臨這才反應過神,呼嘯中忙道:“糟了,我還沒有兵器!”

雙子焦急四處張望:“大部隊已出營了,別的您也拿不動,不如去弓弩陣裡吧!”

姜臨認可,隨即弓弩陣方向追去。雙子則回去方才所分配的陣中,等候軍令。

戰鼓震天,風掣旌旗。隨著廖槱一聲號令:“預備——放箭!”前排弓兵單膝跪地,崩緊的弦萬箭齊發,直射向天空。而後有弩兵推來床弩四十座,各安置在弓兵身後,就等著發完箭後用弩來彈射。

姜臨第一次在廝殺聲中遙遙的望見了面目猙獰的韃靼鐵騎,首領不似他們的頭將穿戴盔甲,那人好像單單裹了件虎皮,揮弄彎刀。

廖槱此刻身為主帥之一,早已和白雋衝鋒陷陣去了。姜臨蹲伏著身子觀察了一會兒,大致也明白了他該做什麼,遂揀起弓和眾弓兵一齊移動。

這樣的陣型持續了半刻,轉而換冷兵器作主陣。那些兵個個手持鳥銃快槍,又有銅發炮座,空氣中很快瀰漫刺鼻的火藥味。

姜臨手裡不閒,眼裡也注意學習。幾次下來已察覺了鳥銃手們如何操作,不得不暗歎白雋的話沒錯。那鳥銃每人以六發為止,放完一班需換彈填藥,待裝畢後才能發第二班,而這空當時長卻不短,雖有後排接替,也死了不少人。

這次突襲持續了一個時辰,最後以敵軍撤退結束。眾兵打掃戰地,將奄奄一息的兵士扶進醫帳裡,再撿收散落遍地的兵器箭支,最後用草蓆子將戰死的一卷,也算敬重了。

“不是馬革裹屍嗎?怎麼只用草蓆敷衍了事?”姜臨跟雙子一起收場,不禁發問。

“呵,敷衍了事?一看你就是沒打過仗的。”陝西兵拉開兩個橫死在一塊計程車兵,眨眨眼痠澀道:“馬革裹屍已經是最高的待遇咯,像咱們這種炮灰,給你用草蓆子卷都算開恩了,要碰著急撤逃命的戰役,你那屍身就留在地上被千軍萬馬踩成肉泥,化成土也沒人管!”

姜臨心裡一揪,看著腳下東倒西歪、滿面灰土的屍首說不上來的難受,這些都是忠勇義士,為國捐軀......當真佩服。他揖手拜了拜,將薄草蓆蓋了上去。

紫禁城,黎景宮。

玉鴨燻爐閒瑞腦,朱櫻斗帳掩流蘇。皇貴妃正在午憩,卻被阮兒帶著一溜宮女慌張行走之聲擾醒。

“怎麼了?”皇貴妃的嬌容平添了幾分慍色。

“回娘娘,二殿下不見了!”守在一旁的宮女跪道:“阮兒在外頭帶人找呢。”

皇貴妃頓時驚怛,連鞋也顧不得穿,光著腳奔出寢殿,一把抓住阮兒問:“珏兒呢?珏兒去哪了!不是你帶出去玩的嗎?”

阮兒和其餘宮女也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回娘娘,本是奴婢帶去御花園盪鞦韆的。可回來的途中遇見了的李公公,問奴婢娘娘的午膳用了什麼,天兒熱進膳可好之類的話,奴婢照實回答,轉眼間二殿下就不見了。”

“蠢人,要你有何用!還不快去找!”皇貴妃急躁道,自己也來不及梳髮挽簪,同她們一齊尋去。

霎時間,整個黎景宮上下都回蕩著呼喚之音,皇貴妃心焦火燎,卻怎麼也尋不到小童的身影。正在此刻,黎景宮掌事太監懷抱著一抹鵝黃小顛著來了,小皇子嘟著臉蛋酣睡,不知有多少人心都懸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