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詭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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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不能妄自菲薄。”白雋撫掌:“沒想到你也有一席用武之地,之前算我小瞧了你。”姜臨斜睨他一眼腹誹,人又道:“既然大家都沒有疑議,本都督就宣佈擢升姜臨為輕騎兵長,爾等悉聽尊令,不得有誤!”

姜臨這是被推著送上了斷頭臺——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不得以抱拳謝令,接過小卒遞來的綴軟甲棉衣,彷彿一眼望見了自己中箭嗚呼的結局,一時泛起悸悚。

這一日,京城棗樹衚衕裡捱三頂四,觀者雲集。幾戶人家圍著一個穿紅袍,一個穿緋袍的官員不撒手,近了一看才見是薛子林和羅炅。

“青天老爺,您怎麼能這麼判案!老兩口死的冤慘,哪是幾倆銀子就能草菅人命的!”一老婦擦抹眼淚。

“那員外郎家欺人太甚,衙門一定要秉公執法,不能枉顧百姓的命啊!”幾名青壯也附和。

......

薛子林被吵的頭疼,朝羅炅投去求助的目光。他們二人今日是來張貼結案告示的,白字黑字的寫著被弒雙親的女兒可每月領三倆銀子貼補家用,其餘和這老兩口有情義的門戶也能領一吊錢作為慰藉。本以為就算萬事大吉,誰知百姓卻不領。

“各位鄉親父老,稍安勿躁。”薛子林抬手壓道:“咱們官府向來都是公正公道辦案的,已經派人去董員外家抓人了。”

“是啊,就請諸位放一萬個心,本部侍郎大人所言還能有假不成?”羅炅也順勢安撫,揖手道:“羅某雖年輕,可經驗豐富,這類案子判過不知多少,在此向各位保證,一定將老兩口的女婿抓捕歸案,還大家一個公道。”

薛子林暗誹此人城府深沉,面上掛著清秀的笑意,肚子裡沒準在醞釀什麼壞主意。

如今太子明裡暗裡有意要讓他們保住董員外父子,這事裡外不討好。辦不好得罪太子,辦得好又使衙門失了民心,要擱往日還能指望姜臨出個兩全的辦法。現在他現在身為刑部最高上司,整個刑部的人都聽他調遣,上哪求主意去?

等好歹暫且勸服了眾人,二人才勉強擠出來上了馬車。薛子林滿身是汗,衣領子都能擰出水來。羅炅倒是老生悠悠,竟沒流一滴。

“羅主事,你給他們打了保票,那就是霸王敬酒,不幹也得幹了。”薛子林唉聲嘆氣:“可憐我人到中年,官職卻要不保了。”

羅炅嗤笑:“薛大人這是哪裡話,學生自有辦法兩全其美。”他將頭撇向窗外,喃喃道:“人如螻蟻,什麼情義不情義的,只是沒疼到自己身上罷了。”

千里的白雲抒卷,萬疊高山聳立。白日曛天,北關的長城上,瞭望兵打著十二分精神,連眼皮子都不敢多眨。烽火臺上的瞭望兵是靠眼睛吃飯的,這幫人的眼神比空中的老鷹還銳利。

“好高啊......”

身旁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是姜臨趴在城牆上俯視遠方,他剛剛結束了輕騎隊的訓練,偷跑上來放放風。

“聽聞你是從宮裡來的,俺們連京城都沒去過,跟俺講講是啥樣的地方。”那瞭望小兵飛快地瞅人一眼,也不敢多打量,頭顱依舊板正的盯著前方,只動動嘴皮子。

“京城啊......”姜臨揚起頭望了望刺眼的白日,“十里長街華燈璀璨,寶馬雕車玉壺光轉。是極令人心醉的地方。”

瞭望小兵憨憨一笑,“等這場仗打完了,俺也去那地方開開眼!京城的姑娘估摸比俺村的漂亮許多,俺就在你們京城找個娘子,安家立業。”

姜臨調侃笑道:“你黑的像塊炭,哪個姑娘看得上你?”

“還不是被這大日頭曬的!”瞭望兵依舊目不轉睛,“俺們頂著毒太陽一守就是半天才換班,哪能不黑!”他自嘲的笑笑,猛然臉色一變,舉起瞭目鏡往西邊一看,片刻扔下鏡子撲到地上將那磚地上圍起來的一大堆芨芨草用柴薪點燃。

“快走!敵軍來了!那頭有繩梯,直接滑下去!”瞭望小兵扯著嗓子朝姜臨喊道,又舉起大旗揮舞。

那連天的狼煙升了起來,旋即後方的幾座臺也逐漸升起粗黑的濃煙。這煙燻的姜臨咳嗽不已,直流眼淚,他捂嘴道:“你也走,不然要活活被嗆死了!”

“俺沒有馬,走不了!你快走吧!”

馬匹是稀缺且常耗費的資源,軍營裡不是誰都能有幸分到馬,像他們這樣守烽火臺的兵更是不會發配。也是仗著位置高,敵軍攻不上來,才一次次免了小命被奪,不然早就成灰了。

姜臨因成了輕騎兵長,是騎自個兒的馬來的,可見他執意不走,便也不勉強,遂順著繩梯滑下壁垣,飛奔回營中。

營中白雋等主將皆已接到了訊息,正列隊準備出軍。汪小南瞧姜臨回來了,也顧不上罵他混去了哪,著急叫他召集輕騎隊率先去幹擾敵軍左右兩翼。

不出半刻,人是都召齊了,只是姜臨頭一次帶兵出擊,心裡打怵,手腳都不協調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犯什麼愣,快去!”白雋百忙之中飈來一句,“你命大,閻王不收!”

姜臨厭他口吻,較勁兒似的拗過頭不去看他,又高舉起拳來大喝一聲:“眾輕騎聽令!出發!”

話畢,一百餘人揚塵飛奔出眾兵的視線。輕騎擅於擾襲,必得從敵軍左右兩側偷襲,萬不能正面硬碰硬。姜臨學東西比那些沒念過書的卒子快的多,經過這些天的演習,已進入了狀態。

果然,待跑了一會方見到那一團被黃沙包裹匈奴軍,姜臨的心突突跳起來,道:“聽我的令,弩手沿著小碧嶺繞去至左後方擾襲,弓手跟我從右後方走!”

眾人嘹亮稱是,隨即兵分兩路,姜臨所帶領的一小撮弓手個個嘴裡叼著一支羽箭,以防首發趕不上時機。

輕騎擾襲本是韃靼本土所發明的戰術,白家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勝率不高。這不,他們還未貼的太近便被人家發現。姜臨心想先試試他們的箭術實力,好回營再製定新的戰略計劃,遂命眾兵於二百步開外投箭。

特囚坐在最前方那匹白毛馬上,那雙灰綠色的眸子和彎鉤似的鷹喙鼻樑滲人的很。

韃靼老賊偷了兵器不算還要偷馬,真是可惡至極!姜臨年少氣盛,欲要擒賊先擒王,這就雙指夾下嘴裡銜的鐵箭,架弓拉弦如滿月,徑直往那白毛馬的脖頸上射去。

瞄是瞄準了,可惜這破鐵弓射程不遠,只落在離人幾十米之處。姜臨嘆氣,又連番架弓,依舊是射不到。

照這情形只能近戰了,可要再近得換馬刀拼殺,是他所不擅長的。姜臨腦海中急速飛轉,一時也想不到什麼更好的法子,只能硬著頭皮按規矩做。

然而待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敵軍軍陣似乎看透了他們心中所想,變換陣型將首領特囚包圍在了中心,讓兩側的擾襲侵擾不到。

姜臨這次出擊本是為了試試敵方的厲害,才一會兒工夫便已清楚。人家祖輩常年征戰在這片土地上,並非他們幾日的演練就能與之抗衡的,於是下令停止擾襲,速歸本營。

“天煞的韃靼小賊,好像肚子裡的蛔蟲!”擾襲結束,汪小南甩手進營摘下鐵盔往地上一扔,宛如洩氣兒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

“他們太佔優勢了,幸好這回咱們防守的嚴實,否則就被突圍了。我看咱訓練的輕騎哪是對手,給人家剔牙還不夠。”廖槱也滿頭大汗的歸來,身後跟著一樣疲憊的白雋。

姜臨升了輕騎兵長,因此軍營大會也需參與,他耳朵裡聽不進那些人在說什麼,只默默孤坐在一旁,表情似冥思苦想,手指頭也因焦慮而不斷捻揉著弓弦。

這時,帳內走進幾名廚子兵,託著一大盤烤全羊,稱是周圍山下的遊牧百姓送來犒勞軍隊的。

姜臨被香氣吸引,忽然眼前一亮,下意識的撥彈了響指,道:“有了!”

白雋冷瞥他一眼,“一看有肉了才說話,剛才怎麼不參與商議?”

他不知,姜臨這是想出了妙計。少年沒時間和他拌嘴,只問急著問那廚子兵。“羊皮羊毛都在嗎!”

廚子應是,姜臨立刻笑顏如花,跨過馬凳躍到前頭,撿起筆在地形圖上圈畫。

“你這是做什麼?”汪小南不解。

姜臨狡黠一笑:“抓幾個活的來玩玩。”

眾將領來了精神,誰也不管那香氣四溢的烤全羊,都被姜臨的話引了去。

賀蘭山一帶與牛首山、清水河成褶斷帶,又連線黃河東套,固導致這片地域可供遊牧民放羊養牛,也是韃靼騎兵經常侵擾偷襲之地。

“所以呢?這怎麼抓賊?”白雋不得其解。

姜臨不作答,用指頭點了點方才圈出的地方,轉而問廖槱:“廖大人身為兵部侍郎,自然將兵法爛熟於心,兵書上可有一計叫......”

“疑兵之計!”廖槱拍案叫絕。

“不錯,就用這烤全羊誘敵以深,再來個甕中捉鱉。”姜臨撂筆,自得的瞟了一眼白雋。

白雋瞧姜、廖二人好像已心意相通,自己卻依舊懵怔,難免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隨父長年征戰,從小長在軍營裡,雖說兵法典故倒背如流,但有些墨守成規,不懂變通,這回碰見個滿肚子詭計的姜臨,算是互補。

姜臨看他還未猜透,遂拍拍白雋肩頭,挑眉提醒:“副都督,你可知道什麼叫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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