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俘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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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雋望了望被眾人大卸八塊的羊腿,騰然明悟:“你是想讓戰士們鑽到羊皮裡引敵來襲,再來個甕中......”

姜臨將食指立在自己唇邊,作了個噤聲的手勢,朝他俏皮一笑。

白雋本還對此計將信將疑,但五日後傳報兵那一聲‘大喜’讓他徹底對姜臨另眼相看。

“副都督,姜兵長實在妙計!我們幾個隊分組鑽到羊皮裡,一塊羊皮裝倆人,像舞獅子那樣把羊撐得鼓鼓胖胖,忍著滿鼻子的羶味臥了兩宿,本以為胡騎不會上當,誰知快天亮時真引來了一批騎兵!”陝西兵讚不絕口。

“他們那群貪心賊必定以為白撿了二十幾頭羔羊,連弓都沒擎,我們兄弟就趁他們不注意,掀開皮就砍了他們的馬,沒了馬就沒了優勢,再加上外面暗藏的兄弟們也衝上來圍住去路,插翅也難飛!一共三十幾人全給活捉了!”另一個騎兵大笑。

“好!太好了!”廖槱不斷鼓掌,汪小南也笑的合不攏嘴:“姜臨這回有功,可要好好獎賞,他人呢?”

與此同時,姜臨正在俘虜營中審訊,白雋等人還沒等進營就望見俘虜營中許多士兵正在扯下旌旗旗幟,將旗幟轉手纏繞在那群赤身裸體的俘虜身上。

“喂,你這是幹嘛!”白雋喝止。眾兵停下了手裡的活,那群胡人強扭著身軀抵抗,滿嘴胡語似乎在抗訴不滿。

姜臨悠哉從帳中走出,一手咬著羊腿,一手提著一支鵰翎箭笑道:“副都督別急,他們都是被淬過火的鐵漢子,哪裡肯輕易招降,先殺殺銳氣再說。”

白雋無奈看向那群個個膘肥體壯藍眼睛的胡人,道:“廢話少說,先給本都督報個備。”

姜臨將手中那支鵰翎箭扔給他。“你自己看,他們用的是什麼箭?”

白雋眸前一閃,果然,這支是上好金雕所制的鵰翎箭,而白家軍卻是用普通白羽。連基本硬體都比不過,拿什麼拼?

姜臨:“這樣的箭從他們身上搜出來十幾筒,最不濟也是花雕翎。”

“孃的,好雞賊的胡人!”汪小南粗聲道:“鵰翎箭最能帶風,能保證箭矢軌跡的穩定。連他們的小兵都能用上極品的鵰翎箭,咱們的將士能不被壓制嗎?”

白雋思忖半晌,旋即笑微微對姜臨道:“你先殺著他們的銳氣,等訓得服帖歸順再交給我,便能讓咱們的兄弟也用上這樣的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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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清池裡錦鯉鱗光戲水,池邊有垂柳繞岸,新荷綠綠。廊橋蜿蜒直通幽處,風動、疏簾,正是蘇州城內的好景。朦朧中現一美目倩盼,墨髮側散如瀑,身段更勝幽蘭之姿的女子在池邊舞劍。

“綺雲......”

黃幔帳中,聖上閉闔的眼皮快速跳動,鼻尖也泌出汗來,眉心緊凝似枯葉,兩隻手揪著那一席繡金織蟠龍的衾被的被角不斷呢喃。

夢中的女子將那黑髮率性往背後一甩,回首看來,臉頰紅撲撲亮油油,唇角兩側陷著兩點笑渦更顯香嬌。

“綺雲,我要走了。”玉樹臨風的青年挽住她的手,眸中盡是不捨。

女子神情亦黯然,糾結中抽開了柔荑般的手,作萬福禮,道:“先生一路平安,早成大業。”

“綺雲,我一定會接你進京,我們永生永世都不分開。”

“先生......其實......”女子彷彿欲言又止,伸手扶住青年手臂,復而又猶豫忐忑的收回,垂眸低聲,以畢恭畢敬之態道:“先生乃一國儲君,當以國之大業為重,百姓社稷為首,兒女私情......並不該在列。”

“綺雲,你放心。我會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你,保重。”青年用力抓握了一下女子的肩頭,那一握,包含了多少情愛,多少無奈。

是啊,他永遠也忘不了,那蘇州小巷裡因有了相愛之人作伴,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綺雲!”聖上騰然坐起,眼珠突冒,幹唇欲裂。

“陛下,陛下可安?”李華聞聲趕來,立在黃帳外遞茶。

“朕沒事。”聖上逐漸從夢中跳脫出來,意識到自己的胡言了些夢話,往臉上一抹,竟生生流下兩行淚。

天下不如意,恆十居七八,固有當斷不斷,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恨於後時哉!

“朕,”聖上抿唇,聲線顫觸:“朕便是那當斷不斷,天與不取,更事者恨於後時之人!可恨至極!”

主子爺這是想起往事了,必定難受。李華心裡頭也翻騰,酸楚掖掖鼻子,寬慰道:“陛下,您所走的每一步都沒錯,只是命運洪流難擋。您是天選之子,九五之尊,便是這世上的人都錯了,您也沒錯。”

“李華,陪朕去文墨閣走走。”

文墨閣裡堆置的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古書,聖心難測,李華也不知這會子萬歲爺是又連環似的想起什麼了,只默聲跟在身後。

閣中許久未經人打掃,陳設早已積了灰。卷架上密密麻麻塞滿了紙張宗卷,裡面像個大雜燴。有宮人們抄寫的經書,文人們留下的詩歌辭藻,膾炙人口的民間小說,要什麼有什麼。李華掩鼻揮著拂塵,替聖上掃去蛛網塵埃,好讓他看的清楚。

聖上似乎知道自己在尋覓什麼,一行一列的掃去,終於拾起一本名叫《罰本》的冊子。

“罰本?這名字起的還真新鮮。”李華探頭看去,被書名逗樂了,不過笑容很快就在瀏覽了內容後生硬的耷拉下來。

‘玄上二十二年,清心殿錄記陛下教誨。勵農桑,獎商貿,使府庫充盈,兵強馬壯,繼而招賢納士,使四方豪傑無不趨之若鶩。’

聖上蹙額,龍顏不展,手指不斷沾了口唾珠,繼續往後翻看,每頁大體相同。

‘玄上二十三年,崇政殿錄記陛下教誨。外戚擅權,相互傾軋,賣官鬻爵,濫興刑獄,租賦徭役。為兵者,生則無有溫飽,死則骸骨不收。固人皆視徵役如死亡,傾竭家財,賄買官吏,故為兵者皆貧窮勢弱之人。’

這疏散而氣甚遒練的字跡與萬歲爺相比還顯稚嫩,分明是姜臨所書。李華微張唇口,震驚於在這錄本上所標的年月中,姜臨還只是個十歲出頭的孩提,卻懂得將君主所言一一記錄在冊,如此良臣,難遇難尋!

聖上亦有感觸,不過神色複雜難懂。李華捉摸不透,他從沒見過萬歲爺露出這樣的神情。那雙深陷的眼窩漲紅,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微微扭曲發抖,表情摻了三分悔意,夾雜惋惜之情,可更多的卻好像是痛心疾首。

聖上不忍再看下去,望著那一字一句,那些久遠的話連自己都不記得何時何地所言,一個孩子竟這般記掛在心。時過境遷,再見此跡,彷彿那個少年依舊笑意正濃,伏案抄寫,不禁淚流兩行,啜咽湧哭。

想見,卻又虧欠。

雨浥輕塵,淡霧繞山。北關的空氣中充斥著泥土和野風的味道,瞭臺上的哨兵個個挺起十二分精神,自從上次被韃靼大雨偷襲,誰也不敢多眨一下眼睛。

“姜臨,銳氣殺的如何了?”白雋入帳察看,今日是他打算利用這些胡人俘虜為白家軍射鵰制箭的日子。

姜臨翹腳搭在案上,朝那堆被反手捆了,跪在地上頭頂著茶杯的俘虜們努努嘴。

“你這是要將他們送去戲班子嗎?”白雋哭笑不得:“不過難得他們倒也肯乖乖跪在那替你頂茶杯。怎麼做到的?”

姜臨肖似老僧,懶懶道:“胡人皮糙肉厚,受了皮肉傷也跟刮痧沒什麼兩樣,還是要找準他們的弱點。”他緩悠悠走到一俘虜前,指著人家那雙藍寶石似的眼睛道:“這些人是輕騎,輕騎以箭制敵,最怕眼部受傷,所以腦袋只得一動不動頂著茶盞咯。”

姜臨兒時跟著太歲爺陸彥在內廷歷遍了這類懲罰,故而套用起來極為順手。

白雋看去,果然每人頭上都置了熱氣騰騰的沸茶,再觀察仔細些,已有嘗過苦頭的幾人半閉半睜著眼,眼皮紅腫,顯然是被燙過的。

“既如此,他們可否今日為我所用?”白雋發問。

姜臨勾唇一笑,揮手將一梳著沖天辮的胡人男子頭頂的茶盞撥掉,杯具碎裂之際崩出的熱液讓他緊咬牙關,性子很是膽小。

姜臨彎腰看著那男子,笑眯眯道:“塔塔兒,不如你跟我們副都督說說如何捕雕?”

原來這名胡人男子名叫塔塔兒,因父親是中原人,故會講兩地語言,與晏人溝通無礙。

“我們爬到山上去掏金雕蛋,拿回去給老巫師孵化,從小養雕,再取鵰翎作箭。”塔塔兒不敢直視帳中二人,慌怛的盯著地面。

白雋未曾想如此輕易便能使他開口,略微一怔,想著不能錯過機會,遂趁熱打鐵。“那豈非你們的鵰翎箭皆是出自家養金雕之身?”

塔塔兒:“不,我們用家養金雕作了一些箭,再用這些箭去射鵰。”

白雋頷首:“好辦法,如此迴圈往復,就不愁沒有上好的鵰翎箭了。”

話音剛落,塔塔兒身後幾名胡人不顧頭上熱茶灼眼,掙擰著撲倒他,嘴裡罵罵咧咧著聽不懂的話,許是因族人洩露秘密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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