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擅動(1 / 1)
說時遲那時快,眾人忙向相反方向飛奔,可他們捨不得放下背上的麵粉與油瓶,那些可怖的白色碎末與飛塵就在大幅度的跑顛之中露洩出來,揚在空中,宛如惡鬼的洗禮,揮不散,掙不脫。
剎那,聲震瓦屋之響崩炸於那條死亡之路上,血肉橫飛如赤色煙花。
小路的盡頭,那黑衣蒙面男緩緩解下面罩,露出那張清秀小生的臉。
翌日晨間,慈慶宮內,願久正陪在白雯珺身邊為她簪花。堂堂太子親自為妃子做這些柔情之事,使殿裡年紀不大的小宮女都萌動了春心,幻想著有朝一日也能找到這般的夫君。
“殿下,殿下,有急報!”
鑫子蝦腰闖進來,於願久眼目一對,人便會意,朝懷中佳人輕聲道:“雯珺,我要處理些政事,你先回去吧。”
白雯珺頷首,攜著殿中一眾宮女作禮告退,只是腳步到了門口略顯滯待,旋即消失在視野中。
“昨夜之事成了!?”願久迫不及待問道。
鑫子笑眯眯點頭:“成了,成了。羅大人辦事利索。”
願久的眉梢鬆快下來,怡然道:“這小子有些能耐,過些時日找個藉口把那薛子林換下,叫他主事。”
秋光依著琉璃門扉傾在白雯珺的長睫上,眸光疑謹,不知思慮些什麼。
賀蘭山下的連營大寨中不斷傳出削竹、拋光、打磨之聲,是眾兵忙於制箭也。
“副都督,咱們這下白得了上千支金鵰翎,甚好啊!”汪小南與眾兵一起盤坐在地上,手裡鑲放著箭頭,身邊置放著一桶臭氣熏天的金汁。
所謂金汁就是糞水,將糞水塗抹在箭頭上可作毒用,使得被射中的敵人傷口潰爛,滋生細菌,就算不能一擊致命也能讓他痛不欲生。此法是作戰中常用的手段。
白雋和姜臨前後走來,瞧姜臨嫌惡的捏著鼻子,白雋笑道:“軍中沒有充足的毒藥,只能用這些金汁湊合了,要是能給敵軍帶來瘟疫,效果才最好。”
姜臨乾嘔兩下,站的遠些調侃道:“你們來這倒是來對了地方,什麼都是就地取材。箭弦可用幹牛皮,箭尾可取鵰翎,連箭毒都能用糞水替代,高,實在是高。”他舉起大拇哥擺了擺。
“這都要感謝塔塔兒。”廖槱一手搭在塔塔兒肩上,攜他走來。
塔塔兒訥訥的站在眾兵中間,顯得有些失措。
白雋得了他這麼大的好處,自是有意要好好犒勞一番,遂大手一揮,瀟灑道:“好兄弟,你想要什麼獎賞?只要我白某能辦到的,通通不在話下!”
塔塔兒低了眉眼,喏聲道:“副都督,我......我不要獎賞,只想親手殺了特囚以報弒親之痛!”許是想到了自己的經歷,人一時激動起來。
這架勢不像是演戲,看他來委實投誠了。姜臨心思深沉,又是很難相信別人的,思忖半晌,趁熱上前詢問:“塔塔兒,我問你,你可知你們族人盜竊我大晏的軍資現在何處?”
“對,軍資在哪?”白雋經他這麼一說也想起了當日被打的潰不成軍的情形,於是亦投來期待的目光。
塔塔兒吮唇,點點頭。
“在哪!?”姜臨乍一見他反應登時跨步箍住人臂膀,迫切道。
哪能不急?自個兒因為這軍資軍餉被冤枉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為此還有可能要被史書著墨描黑成禍國殃民的佞臣,遺臭萬年。
“那些東西很多,被大王分批放在不同地方。我只是掛不上名的兵卒,具體在哪裡也不清楚......”塔塔兒回憶:“不過,我記得有一批火銃是藏在狼山中了。”
姜臨大喜,轉頭對白雋道:“我說什麼來著!軍火失竊當真和我毫無瓜葛!”
白雋實打實的信,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對姜臨也有所改觀,於是吩咐汪小南:“即刻召集弟兄們,今夜便將我們的軍火搶回來!”又對廖槱姜臨二人道:“你們駐守本營,以防偷襲。”
雖還未入冬,北關的夜卻很涼,連囊袋裡的水都要捂在口中轉上一轉,溫了才能飲下。姜臨和雙子臥在帳中不敢懈怠,生怕外頭有個什麼風吹草動。
“姜爺,等白副都督搶回軍火,您的嫌疑就徹底洗刷了。”雙子一面說著,一面伸腿伸腳取暖。“到時候他給咱們作證,想必陛下就能......”
“能什麼?”姜臨打斷了他,人半闔眼皮,聲音冰的像雪。“難不成你覺得聖上還能讓我們回去?不,應該是,你還想回去?”
雙子滯愣片刻,停下了活絡筋骨的動作,復而坐直腰背,頓愕道:“姜爺......不想嗎?”
“我想什麼?想回去給人做奴為婢嗎?”姜臨款款而笑,在昏暗燭光的照映下,少年的睫羽在眼尾拉出一道弧影,摻著些許鋒冷。
一串的反問將雙子噎的半句也講不出,他驀然覺得眼前人一下子好似變了太多,也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
帳外的火盆噼啪作響,燒的人心裡翻騰。雙子兀自拿起一小壇酒罐飲下,烈酒燒喉,人眉心鎖了鎖,諮嗟一聲。
只可惜邊關之地,就算在漫漫長夜中,又哪裡有時間讓他們品味酸楚?很快,帳外隱有騷動之音,一報信兵高喊——“東套村莊被侵襲了!”
姜臨心裡一沉,即刻踏出帳外察看,正好碰上同樣聞聲趕來的廖槱,人道:“白副和汪騎尉此刻正在狼山,想必是特囚知道了他們要奪回火銃,故意使的調虎離山之計,我們可不能上當!”
姜臨略帶遲疑:“但若放置不理,恐怕牧民就要遭殃了。”
廖槱:“傻小子,區區牧民怎能與我大晏將士的性命相提並論?還是踏實守好本營才是。”
廖槱身為兵部侍郎,在處理軍事戰略上自然比姜臨更嫻熟。營中的兵卒聽了便也停止躁動,預設回到崗位上杵著。
“廖大人這是什麼話?”姜臨怫然作色,回懟道:“為何牧民之命就低賤了?照你這麼說,我本是罪奴,我的命便更不值錢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讓我這不值錢的去!”
雙子頷首。不錯,特囚既然得知訊息,必是怒恨極了。那些憨厚朴實的遊牧百姓又做錯了什麼?難道要眼睜睜放任突厥人去大肆虐殺嗎?
“雙子,帶上那些俘虜,召集輕騎團隨我來!”姜臨也顧不得什麼軍法規矩,旋即蹬馬扯韁,朝大營口衝去。
萬里長城上,露似珍珠月似彎刀;長城之下,軟甲鐵箭順著那一脈蜿蜒流瀉飛奔著。姜臨帶頭領在前沿,一頭烏黑的髮束在冠裡,眉宇間竟不知何時多了幾分豪氣。
不遠處溪河邊上的村莊,韃靼的刀光劍影揮灑下來,陣陣哀嚎刺的人心驚。
“住手!”姜臨高喝一聲:“別傷害他們!有本事朝我們來!”
月光如瀑,那些正在濫殺韃靼軍被吸引了注意,回首來觀望他們。姜臨很快便察覺到,特囚也在其中,那雙幽綠如狼的眼睛就算在夜裡也沾著寒光。
不過這半晌的停頓並不意味著屠殺的終止,隨著特囚一聲令下,沸騰的劊子手們又操起武器。
姜臨斂眉,這人似乎對跟他們決戰毫無興趣,好像只想當著他們的面故意虐殺百姓。
呵,惡趣味。
“喂!特囚,看看這些人你認不認識!”姜臨挑眉,勒馬掉頭,將身後的幾名俘虜推搡出來。
特囚的目光再一次瞟了過來,亦不曾多做停留,隨即將馬刀架在一孩童身上。
“他,該死的!連孩子也不放過嗎!”一輕騎兵咬的牙關直響。
“你的手段就只有這些嗎?還真是我高估了你!”姜臨故意激怒他,又對身後騎兵道:“去給那沒見過世面的看看咱們大晏的刑罰。”
騎兵得令,高舉一竹竿晃動。那竹竿上竟然掛著是一張血淋淋的人皮。
姜臨暗暗檢視特囚神情,那雙綠眸子果真有所觸動,空然半刻。
見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姜臨便生出了些信心,繼續挑釁道:“此刑叫剝皮萱草,倒是比一刀取人性命更解氣。你欺負老弱婦孺算什麼霸王,有本事來捉我們,若是捉到了,我們有一個算一個,任你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給你這慘死的弟兄報仇!”
身後的騎兵嚇得哆嗦:“姜兵長,這......這可不行啊!”
姜臨回他一記眼刀:“廢物,你命長著呢,且死不了!”
似乎姜臨的話起了作用,特囚喝了一聲,那群鐵騎便放下牧民轉而徑直飈向他們。
“按計劃走!”姜臨撂下一句,駕馬持弓迎上去。
令一下,百十餘人的輕騎團頓時分成三股,以左、中、右,急速擾襲。大家眼約心期,也不戀戰,邊打邊往長城根兒下退,彷彿在刻意製造什麼假象。
那兩抹黑壓壓的勢力交織錯雜在一起,烽火臺上的雙子探出身來瞭望,眼瞧特囚殺紅了眼步步直逼,便抬手一彈:“發射!”
頃刻間,炸雷火炮四濺,亂錘流星似的落在下方。
特囚登時意識到自己上套了,罵罵咧咧猛呼了一聲突厥語,手下鐵騎便落荒而逃,往後撤去。
“特囚老兒,想跑可沒那麼容易!”姜臨嚐到了甜頭,哪肯輕易放過他,遂用力夾緊馬肚子,帶著輕騎團窮追不捨。